登山与造山

“人工智能（AI）擅长登山式创新，也就是在既有框架内不断优化，追求更高效率；但造山式创新，也就是创造出全新领域和问题，仍是人类的领域。AI可以在数据中发现模式，却无法提出全新的问题。人类的创造力，恰恰体现在打破旧有框架、建立新秩序的能力上。”

在前段时间举行的中欧国际工商学院EMBA三十周年庆典上，被誉为“硅谷精神之父”的科技预言家凯文·凯利用登山和造山的比喻回答了当代职场人最关心的问题——我们的工作会被AI取代吗？

他的答案显而易见——不会。

凯文·凯利称，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明确证据证明AI导致了大规模裁员。相反，倒是有多家研究机构的报告显示，日常使用AI的员工平均效率会比完全不使用AI的员工高。要理解这个反直觉的结论，关键在于理解工作的性质。绝大多数工作是由多项任务共同组成的，AI只能替代人类完成其中的部分任务，但无法取代整个工作流程。

以医生这个被业界认为“AI替代性”较高的职业为例。AI确实可以提供基础诊断、给出诊疗方案，甚至随着AI学习的日渐深入，在可预见的未来，AI的知识结构会比最有经验的医生更加完善。但对于患者和家属而言，治疗效果并不是唯一的参照系，家庭财务负担能力、治疗过程中的“遭罪程度”，患者及家属对不同治疗方案的偏好或恐惧等，都是需要考量的事情，而这些显然不是只依靠逻辑运行、不具备同理心的AI能够完成的工作。换言之，AI会成为医生的伙伴，而非替代者，AI负责提供知识支持，人类则提供伦理判断与同理心。

进一步说，每份工作通常都意味着从业者要同时承担3项职能，分别为“执行任务”“承担责任”和“持续学习”。在当前的技术路径下，AI仅能承担“执行任务”这项工作中的一部分，其他两项根本无法覆盖，甚至无力涉足。当它遇到逻辑悖论或系统错误，作出糟糕的决定时，它不会内疚，也不会道歉，因为它没有责任心，更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负责承担责任以及想方设法弥补漏洞、解决问题的是人。同时，AI的学习是间断的，依赖定期训练和模型更新，而人类的学习则是持续的、动态的、基于情境的。

所以凯文·凯利的结论很清晰：“我们不会因为AI而失去工作，但可能会因为不会使用AI而失去竞争力。未来最具竞争力的人，不是拒绝AI的人，而是能够与AI协作、共创、共进的人。”凯文·凯利提醒道，与其担心被取代，不如主动学习如何与AI共事。未来更可能发生的情况与电脑刚刚普及时差不多，那些主动学习使用电脑的人获得了更多机会，仅此而已。

有趣的是，在演讲的后半段，凯文·凯利花了很长时间谈论乐观主义。在他看来，乐观不是天真，而是一种基于历史的理性判断。同时，乐观也不仅是态度，更是道德担当。因为如果没有人相信未来可以变好，就不会有人去研究、发明、改革、探索，无论是飞机、计算机、互联网还是灯泡，都不是偶然诞生的，而是源于某个相信未来可以更好的人的梦想。

从某种意义上说，未来不是“属于乐观主义者”，而是“由他们创造的”。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选择乐观，就是选择成为推动历史向前的人。（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江子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