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群聊截图传出来的那天,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猎奇:简历、头像、几句带着性暗示的话,配上“前电视台女主持人求职”的噱头,在一个个聊天群里弹开,像被人故意点燃的火苗。有人转发,有人加戏,没人想过图里的脸是真人,背后是活生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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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用来当“头像”的林女士,住在烟台。她不过是在养马岛音乐节上拍了几张照片,去年八月发在社交账号上,心情好,光线也好。到七月二十三号,才被网友提醒:你的照片被人拿去当敲门砖了。她点开看了脑袋嗡的一下。随后涌进来的,是一波又一波不认识的人,私信里塞满污言秽语,辱骂和胡编乱造,转发像滚雪球。她出来澄清,留言区依旧有人起哄。日常节奏被打乱,夜里睡不着,白天不敢出门,她的工作也跟着受影响。
另一位受害者李女士,看到盗图的聊天记录,第一时间报警。速度比她想的还要快,聊天记录飞快扩散,她自己的账号也被扒了出来。陌生号码、陌生账号堵着她,信息里什么脏话都有。她不认识始作俑者,但要被迫对着这场灾难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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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场闹剧推上网的尹某杰,在滨州落网。最让人火大的,是他被抓后还辩解说“开始不知道自己犯罪”。这种“装糊涂”并不新鲜,恶劣的地方在于,他为了找刺激,盗用他人信息,冒充女性去求职,编造带性暗示的虚假内容。名誉权、肖像权被踩在脚下,网络秩序被搅浑,社会的基本体面也被他当成玩具。
平台这边,BOSS直聘通报说已与警方核实有关情况,事实也坐实了:这不是玩笑,是有目的的造谣与骚扰。在信息传播极快的环境里,这类谣言的生命力强得惊人,一旦启动,像病毒一样蔓延,搜索、转发、二改三改,受害者要付出的代价远远大于“删除一张图”。到今年一月七日,林女士从法院得到消息:尹某杰因寻衅滋事,被判七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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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好奇一个问题:为什么这种粗制滥造的谣言跑得那么快?一是“身份标签+性暗示”是互联网最容易被点击的组合,群聊里没有成本,围观心理强,动手转发只要一秒。二是招聘场景天然带着信息不对等,求职者更弱势,“私聊”“内推”“你懂的”这些暧昧话术,早就混入一些灰色圈子,真假难辨。三是平台内外的边界模糊,截图一旦被导出去,跑到各种群和私聊里,没有任何审核可言,拦都拦不住。
但别把问题全推给“技术中立”。平台要做的事其实很具体:更严格的身份核验,敏感词和异常行为风控,快速的冻结和回溯,给警方的证据链留好,提升“举报—处置—公示”的闭环速度。BOSS直聘这次出了通报,配合核实是应有动作,可对用户来说,更重要的是下次同类风险出现,能不能在第一小时就被拦住,别等到全网都是截图。
法律的那把尺也不是摆设。民法典把人格权写得清清楚楚,个人信息保护法也不是摆在那吓唬人的。造黄谣、侮辱、捏造事实毁损名誉,既有民事责任,也可能触刑。近两年,“网络暴力”“寻衅滋事”进入司法判决的频率在上升,很多地方警方把这类案件当作常规打击对象。再加上“深度合成”相关规定生效后,AI换脸、AI合成的黄谣也被纳入监管和执法视野。一句“我不知道违法”没用,网络从来不是“法外之地”,手机屏幕也不是挡箭牌。
更难的一层,是被污名的群体和行业。用“女主持人”来博眼球,是拿职业做幌子,实际上是把女性求职者整体拖进泥潭。这种话术让正当求职变得不干净,逼迫女性在本不该自证的地方一遍遍自证。很多人点开截图就笑笑,说“又来一个”,但笑完,害人是真害了,伤也是真伤了。每一次肆意转发,都在给施暴者提供扩音器。
“只是转发一下”是一句很危险的话。转发就是传播,传播就是参与。最近几年,各地警方通报里,有不少“转发谣言被处罚”的案例,尤其是给造谣加料、二次剪辑、故意扩大影响的,更容易被认定恶性更大。普通人不需要记住条文,只要记住门槛很低:你发出去那一刻,责任就落到你身上了。
现实里,受害者能做的并不多:第一时间截图取证,保留聊天记录和链接,向平台和警方同步报案;社交账号的公开范围拉紧一些,照片加水印,尽量少暴露个人信息。这些动作能降低损害,但不该变成“你没保护好自己所以被害”的指责。该担的责任,始终在造谣的人、跟风起哄的人、放任问题扩散的那一端。
很多公司HR群、社交群都见过类似的“阴阳”话术,正常的招聘也因此被污染。有人说,这种东西关我什么事,我又不会相信。可信与不信,从来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公共空间里能不能守住基本的规矩:不拿别人当素材,不用身份和性别当标签,不把“刺激”当幽默。守住这些,网络会干净很多,案件也会少很多。
七个月的判决,是起点,不是句点。刑罚落下,民事赔偿、消除影响、公开道歉,这些程序同样重要。平台的风控开关不能因为“热度过去了”就松手,群聊生态也需要更细的治理,尤其是跨平台传播时的联动机制。每一个“求职”场景都值得被认真对待,因为那背后是饭碗、尊严和安全感。
林女士当初在音乐节按下快门,是想把一段好心情留住。任何人把那张照片拖进垃圾桶里搅一搅,再甩回她脸上,这件事就变了味。把味道扭回来,不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事,但总要从有代价开始。转发前,动动手指停一秒,问自己一句:如果图里的人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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