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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校阅军营,察觉一士兵在严冬中单衣露体值守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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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韩信校阅军营,察觉一士兵在严冬中单衣露体值守整夜,他当即下令:此人当斩,不可录用

汉二年,冬,彭城。

夜雪初霁,朔风如刀。

大将军韩信巡营,行至一处哨塔之下,步履忽顿。月华映雪,清辉遍地,一名哨卒身着单衣,于刺骨寒风中挺立如枪,周身三尺之内,竟无片雪。其体魄魁梧,面色沉静,双目神光内敛,仿佛不知寒暑。随行诸将校无不暗自称奇,以为此乃军中涌现之铁血勇士。

韩信凝视此人良久,深邃的眼眸中不起一丝波澜,只淡淡吐出几个字:“此人是何来历?”

亲卫答曰:“新募之卒,名唤‘梁’,籍贯不详。此人已在此伫立整夜。”

韩信微微颔首,语气却骤然冰冷,如九幽寒铁:“传我将令,此人当斩,不可录用。”

言罢,拂袖而去,留下身后一众将官,面面相觑,满心惊骇。



01

夜色深沉,如泼墨。

陈平呵出一口白气,瞬间在眼前凝成冰雾。他紧了紧身上的裘衣,依旧感觉寒意正从甲胄的缝隙间无孔不入地钻进来,刺得骨头发疼。作为大将军帐下的记室,他本不必亲历这般苦寒,只是今夜轮到他核对各营哨岗的轮换名录,不得不顶着风雪走这一遭。

远处的哨塔上,一道孤零零的影子钉在那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陈记室,您看那人。”身旁的甲士压低了声音,朝哨塔的方向努了努嘴,“是个怪物。”

陈平顺着他的指引望去。那人便是梁。

这已是梁在这处风口上站的第五个时辰。入夜前,一场暴雪席卷了整个营地,气温骤降。巡营的军官特许哨卒多加一件衬袍,即便如此,轮值的士卒们依旧冻得嘴唇发紫,手脚僵硬,每隔半个时辰便要跺脚搓手,才能勉强维持血液流通。

唯独梁,是个例外。

他自戌时上岗,便如一尊石雕,未曾动过分毫。他身上只着一件最寻常的单薄布衣,连许多在营帐中安睡的士卒穿得都比他厚实。那件衣服紧紧贴着他贲起的肌肉轮廓,朔风卷过,衣袂只是微微拂动,他本人却似一座山岳,纹丝不动。

更诡异的是,雪花落在他身上,似乎很快就融化了,化作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白气,袅袅升起。这使得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霭,在月光下显得极其不真实。

“我听同营的弟兄说,此人从不与人言语,食量却大得惊人,一人能抵五人。平日操练,也只是中规中矩,唯独这耐寒的本事,简直匪夷所思。”甲士缩了缩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也带着几分恐惧。

陈平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目光比那甲士要锐利得多。他看到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种极度的、近乎于病态的“违和”。

一个正常人,绝无可能在如此严寒中单衣露体而安然无恙。这背后,若非有异于常人的体质,便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秘法。无论哪一种,出现在一个籍贯不详的新兵身上,都绝非吉兆。

这是一种表演。陈平心中下了断语。一场精心设计的、给特定人物观看的表演。

他收回目光,在手中的竹简上,用炭笔在“梁”的名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这个微小的动作被风雪掩盖,无人察觉。

“走吧,去下一处。”陈平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了再寻常不过的一幕。

他知道,这潭看似平静的冬水之下,已然有暗流开始涌动。而这股暗流的目标,或许正是这座军营的主人——大将军,韩信。

02

天光熹微,晨曦刺破云层,给堆积的白雪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韩信巡营的步履不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一步踏下,都仿佛与大地深处的脉搏合拍。他身后跟着一众将校,人人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整个营地都因他一人的出现,而陷入一种肃杀的寂静。

陈平捧着记事竹简,跟在队伍的末尾,眼观鼻,鼻观心。他知道,大将军的每一次巡营,都不是简单的巡视,而是一场无声的考校。

韩信的目光如鹰隼,扫过一排排精神抖擞的士卒,扫过擦拭得锃亮的兵刃,扫过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粮草。他的视线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皆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终于,他停在了那座哨塔之下。

一夜过去,梁依旧站在那里。他的姿态与昨夜陈平所见一般无二,挺拔如松。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没有丝毫疲惫,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神采,仿佛这彻夜的冰霜雨雪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惬意的沐浴。

周围的士卒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叹,有嫉妒,更有掩饰不住的崇拜。在军中,强者为尊,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一夜之间便奠定了自己“超凡”的地位。

“好一个铁打的汉子!”一名偏将忍不住出声赞叹,“大将军,末将敢担保,此人将来必是我军一员虎将!”

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这名“勇士”的欣赏。

韩信没有理会他们。他缓步走到梁的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梁的肩头。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却让梁那山岳般的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颤。

韩信的手指并未收回,而是顺着梁的肩膀,缓缓滑至他的手臂。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指腹看似温润,却带着一种能够洞察骨髓的冰冷。

“你不冷?”韩信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地吐出一个字:“不。”

“一夜风雪,单衣御寒,却气血充盈,神完气足。”韩信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你凭的是什么?是天生神力,还是……另有玄机?”

梁的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垂下眼帘,沉声道:“回大将军,是……意志。”

“意志?”韩信轻笑一声,笑声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收回手,负于身后,转身面对众将。

“你们都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

众将不明所以,但还是齐声应道:“是!”

韩信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队伍末尾的陈平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瞬间就剥开了陈平心中所有的伪装。

“陈平,”韩信淡淡地说道,“你来说说。”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平身上。他成了风暴的中心。

陈平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大将军给他的考题,也是陷阱。答得好,平步青云;答得不好,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大将军,属下……不敢妄言。”

“不敢?”韩信的语调微微上扬,“那就由我来说。”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梁,眼神中的那一丝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传我将令,”他一字一顿,声如金石,“此人当斩,不可录用。”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名最先赞叹的偏将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将军,为何啊?如此勇士……”

“勇士?”韩信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哗众取宠之辈,也配称勇士?军中讲的是令行禁止,是同袍一心!他一人在此故作姿态,是想彰显自己与众不同,还是要衬托满营将士皆是畏寒的懦夫?”

“此为乱军心之举,其心可诛!”

“再者,”韩信的目光再次投向梁,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凡事反常即为妖。他若真有不畏严寒的异能,为何在新兵营中默默无闻,偏偏在我巡营前夜,于此显露?如此处心积虑,所图为何?”

“此为引我注目之计,其心叵测!”

“这样的人,”韩信的结论斩钉截铁,“留之,必为大患!”

一番话,如惊雷滚滚,震得在场诸将哑口无言,冷汗涔涔。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的勇武,而韩信却看到了其后隐藏的层层心机与莫测的风险。

就在众人还在震惊之中时,韩信却又做出了一个更让人意外的举动。他再次看向陈平,说道:“陈平,此事,交由你来处置。”

陈平的心猛地一沉。

“带他去后营,验明正身,依律……行刑。”韩信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不希望再在军中看到他。”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离去。

陈平站在原地,手里那卷冰冷的竹简,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他知道,事情绝没有“依律行刑”那么简单。大将军让他这个文职记室去处理一个身份诡异的“死囚”,这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用意。

03

通往后营的路,被踩得泥泞不堪。



陈平走在前面,身后是两名身经百战的亲卫,押着沉默不语的梁。寒风吹过,卷起陈平的衣角,也吹乱了他看似平静的心绪。

大将军的命令,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验明正身,依律行刑。”

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透着杀机,但组合在一起,却又充满了矛盾。若真要斩,何须他一个记室来“验明正身”?军中自有专司刑罚的都尉。若只是为了杀鸡儆猴,更应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刑,而不是带到僻静的后营。

韩信的心思,深如渊海。陈平自问跟随大将军已有半年,自诩能揣摩其一二,但这一次,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惘与压力。

这不仅仅是一道命令,更是一场考验。考验他的忠诚,考验他的智慧,更考验他……处理“脏活”的能力。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从他接过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绑上了韩信的战车,再无退路。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让他粉身碎骨。

梁一直很安静。从被押解开始,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他的目光始终平视着前方,仿佛自己不是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囚犯,而是一个去往某个目的地的旅人。

这种过分的镇定,让押解他的两名亲卫都感到了一丝不安。他们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

陈平的脚步停在了一顶偏僻的营帐前。这里是后营的最边缘,平日里用作存放一些废弃的军械,鲜有人至。

“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陈平对两名亲卫吩咐道。

“记室,这……”其中一名亲卫有些犹豫,“大将军的命令是……”

“大将军的命令,是由我处置。”陈平打断了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验明正身,自然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你们守好门户,便是尽忠职守。”

两名亲卫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躬身领命。

陈平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对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梁的嘴角,似乎在那一刻,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他迈步走进了营帐。

帐内光线昏暗,只在中央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和一股陈旧的油腥味。

陈平放下帐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视线。他转身面对梁,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

“你究竟是谁?”陈平开门见山。

梁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我是谁?”

“一个刺客,或者是一个探子。”陈平冷冷地说道,“你的表演很成功,成功地引起了大将军的注意。但你也太小看大将军了,他看到的,远比你希望他看到的多。”

“是吗?”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明显的笑意,“或许,我希望他看到的,就是他现在所看到的呢?”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陈平的思绪。

局中局!

梁的目标,或许根本就不是刺杀韩信,甚至不是为了传递情报。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被“处决”!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金蝉脱壳,从大营中消失,去执行某个更隐秘的任务。而韩信……韩信看穿了这一点,所以将计就计,用“处决”的名义,将他隔离审查。

而自己,就是执行这个“隔离”计划的棋子。

想通了这一层,陈平只觉得后颈一阵寒意,握着袖中那卷竹简的指节已然泛白。他原以为自己是执刀人,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和梁一样,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大将军让我验明你的正身。”陈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竹简,缓缓展开。

这不是他记录军务的那一卷,而是临行前,韩信的亲卫悄悄塞到他手中的。

竹简上没有字,只烙印着一个奇特的徽记——一朵盛开在冰雪中的黑色莲花。

看到这个徽记,梁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表情。

“黑冰台……”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陈平的心跳漏了一拍。黑冰台,那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大秦帝国最神秘的特务机构,早已随着帝国的覆灭而烟消云散。

韩信的手中,怎么会有黑冰台的信物?

而梁,又怎么会认得这个徽记?

陈平感觉自己推开了一扇门,门后却不是答案,而是更深、更黑暗的迷雾。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竹简上,发现在那朵黑莲徽记的下方,还有一行极其细微的小字,是用特殊的药水写就,需借着灯火的热力才能显现。

他将竹简凑近油灯,那行字迹慢慢浮现出来。

看清那行字的内容后,陈平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竹简上的命令,比他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更加诡异,更加……疯狂。

04

“带他去昆山下的废弃矿洞,那里有人接应。记住,要让他‘活着’到。”

这是竹简上显现出的命令。

没有解释,没有后续,只有这简短而冰冷的一句话。

“活着”两个字,被特意加重了笔画,仿佛在刻意提醒着什么。

昆山,在彭城以西三十里,山势险峻,人迹罕至。那里的废弃矿洞,更是传说中的不祥之地,据说洞深不见底,常有鬼魅出没。

韩信让他把一个身份诡异的“死囚”,活着带到那样一个地方,交给一个身份不明的“接应人”。

陈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这是调虎离山?还是借刀杀人?又或者,那个矿洞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个为梁、甚至为自己准备的坟墓?

他看着眼前的梁。此刻,梁也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看着陈平手中的竹简,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忌惮,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看来,大将军对我的‘来历’,很感兴趣。”梁缓缓说道,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陈平没有接话。他默默地收起竹简,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无论韩信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必须一丝不苟地执行。因为他很清楚,从他看到那朵黑色莲花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违抗命令的下场,绝对比去一个废弃矿洞要可怕得多。

“你最好配合一些。”陈平的声音恢复了冷漠,“否则,我不能保证你能‘活着’到那里。”

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明白。”

一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运粮马车,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悄驶出了后营。陈平亲自驾车,车厢里躺着的,是被捆绑结实、堵住了嘴的梁。那两名亲卫则被他以“大将军另有他用”为由调开,换成了两名他自己从文书处挑选的、看似文弱但绝对可靠的心腹。

马车在雪地上缓缓行进,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平的心情,比这天气还要凝重。

他不知道那个矿洞里等待他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这次任务结束后,自己还能否安然回到大将军帐下。他只知道,自己正行驶在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路的尽头,是万丈深渊,还是另一片天地,全看天意,也看他自己的造化。



马车行至半途,一直安静躺在车厢里的梁,身体忽然有了轻微的动静。

陈平立刻警觉起来,低声喝问:“做什么?”

车厢里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陈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了车厢的布帘。他看到梁正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自己的胸口。

陈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梁的衣襟内,似乎藏着什么东西,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角。那是一块用油布包裹的硬物。

“你想给我看这个?”陈平皱眉问道。

梁费力地点了点头。

陈平心中充满了警惕。但他转念一想,梁如今已是砧板上的鱼肉,自己身边还有两名心腹,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更重要的是,这个东西,或许能解开他心中一丝的疑惑。

他伸手探入梁的怀中,将那个油布包取了出来。

油布包得很紧,陈平费了些力气才将其打开。里面包裹的,不是兵刃,也不是信物,而是一块……干硬的麦饼。

麦饼已经冻得像石头一样,上面还有几个浅浅的牙印,看得出它的主人曾经很珍惜地啃食过。

陈平愣住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件平平无奇的东西。

就在他疑惑不解之时,他忽然注意到,在麦饼的背面,用指甲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字迹很浅,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无法辨认。

陈平将麦饼凑到眼前,借着从车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雪光,勉强看清了那几个字。

看清之后,他的手猛地一抖,那块坚硬的麦饼险些脱手掉落。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比梁看到黑莲徽记时,还要震惊百倍的表情。

那麦饼上刻着的,不是什么惊天秘密,而是一个地名,一个早已被他埋藏在记忆最深处、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记起的地名——

“燕归村”。

05

燕归村。

这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了陈平的心上。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地名,那是他的故乡,一个在他十岁那年,就因为一场莫名的瘟疫而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的村庄。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这些年来,他辗转流离,靠着过人的聪慧和韧性,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他早已将过去彻底封存,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无根的浮萍,只为在这乱世中求得一线生机。

他从不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过往,也确信无人知晓他的来历。

可是现在,这个秘密,却被一个身份诡异的“死囚”,用这样一种方式,猝不及防地揭开。

梁,为什么会知道燕归村?

他刻下这三个字,又是什么用意?

一瞬间,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如潮水般将陈平淹没。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冰天雪地之中,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都被人一击即溃。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梁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答案。

梁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他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平,仿佛在说:现在,你明白了吗?

陈平不明白。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梁的出现,绝非偶然。他昨夜那场拙劣而又精准的表演,目标可能根本不是韩信,而是自己!

他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落入韩信手中,再通过韩信的布局,最终与自己产生交集。他知道自己会成为押送他的人!

这是一场何等可怕的算计!

陈平握着那块麦饼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一切。

梁知道自己的来历,却选择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自己,而非直接揭穿。这说明,他对自己并无直接的恶意。他的目的,更像是一种“确认”和“接头”。

接头……

难道,燕归村的覆灭,并非天灾,而是人祸?自己的幸存,也并非偶然?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陈平的脑海中浮现。

他猛地想起,在燕归村被瘟疫吞噬的前几天,村里来过一个云游的道人。那道人曾在他家门前驻足,给了他一块麦饼,还摸着他的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此子骨骼清奇,身负‘星图’,可惜,可惜……”

年幼的他不懂那句话的意思,只记得那块麦饼的味道。后来,瘟疫爆发,父母将他藏在家中的地窖里,才让他侥幸逃过一劫。

而梁怀中这块麦饼的质地和大小,竟与他记忆中那块,惊人地相似。

“你……你是谁?”陈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这一次,他问的不再是梁的身份,而是他与自己过往的联系。

梁不能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车外。

陈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块麦饼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回了梁的怀中。然后,他一言不发地放下车帘,重新坐回了驾车的位置。

“驾!”

他猛地一挥马鞭,马车陡然加速,朝着西方那片沉沉的夜幕冲去。

他不知道昆山的矿洞里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那里,或许就藏着解开他身世之谜的钥匙。

而梁,就是那个引路的信使。

至于韩信……陈平抬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心中一片冰冷。或许,从他被选为记室的那一天起,大将军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全部过往。

他一直在等,等梁的出现,等这把钥匙,来打开自己这把尘封已久的锁。

自己,从始至终,都是最重要的那枚棋子。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一个巨大的、如同怪兽张开的黑洞洞的口子,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废弃矿洞,到了。

洞口寒风呼啸,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陈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竹简上说,这里,有人接应。

陈平命令心腹守在洞外,自己则解开了梁的绳索,只留下手腕上的束缚。他一手持灯,一手按剑,带着梁,一步步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矿洞内潮湿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土混合的怪味。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光亮来自一处较为宽敞的石室,里面并非陈平想象中的刑房或陷阱,而是一间布置简单的密室。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上一盏油灯,静静燃烧。

灯下,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从头到脚都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样貌。

听到脚步声,那人并未回头,只是用一种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你比预想的,来得要晚一些,陈平。”

他竟然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陈平心头剧震,握着剑柄的手瞬间攥紧。然而,当那人缓缓转过身,将斗篷的兜帽摘下,露出那张在灯火下忽明忽暗的脸时,陈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他眼中的惊骇,甚至超过了看到梁的麦饼,超过了看到黑冰台的徽记。

因为那张脸,他认识。

那是……

06

那是韩信麾下,最不起眼的一名伙夫,一个终日笑呵呵,负责给中军帐送饭的老卒,姓王。陈平每天都能见到他,甚至偶尔还会因为饭菜的可口,多赏他一两个铜板。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普通到尘埃里的老伙夫,会是韩信秘密安排在这里的接应人。

“王……王伯?”陈平的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伙夫,或者说,这位神秘的接应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熟悉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却闪烁着与他年龄和身份绝不相符的精光。

“陈记室,不必惊慌。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语气平和,仿佛这里不是阴森的矿洞,而是寻常的茶馆。

陈平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能被韩信委以如此重任,在此地等候自己和梁的人,绝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伙夫。他的身份,他的笑容,他的一切,都是伪装。

黑冰台!

陈平的脑海中再次闪过这个名字。难道,这个王伯,才是真正的黑冰台成员?韩信给予自己的信物,只是一个通行和验证的凭证?

他没有坐下,而是保持着警惕,目光在王伯和身旁的梁之间来回移动。

梁在看到王伯之后,神情也变得肃然起来。他对着王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奇特的礼节——双手在胸前交错,拇指与食指构成一个残缺的星形。

王伯见状,点了点头,同样回了一个礼。

这个动作,陈平从未见过,但他心中的某个角落,却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看来,人是没错的。”王伯收回手,目光转向陈平,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陈记室,大将军的命令,是让你把人‘活着’带到。现在,你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的事,你本不必参与。”

“但是……”王伯话锋一转,苍老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赞许,“你打开了那个油布包,也看到了那块麦饼。所以,你现在已经不是局外人了。”

陈平的心猛地一沉。果然,从马车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入了棋局的中央。

“你们到底是谁?燕归村……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平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十余年的问题。

王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梁,说道:“‘霜语者’,既然是你找到了‘执图人’,便由你来解释吧。”

霜语者?执图人?

这又是什么陌生的称谓?

梁活动了一下被捆缚许久的手腕,目光落在陈平身上,那眼神中的悲悯之色更浓了。

“陈平,你可还记得,你家祖上,是做什么的?”梁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

陈平皱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他只知道自己家是耕读传家,并无什么显赫的背景。

“我的祖上,世代为农,兼习文墨。”

“错了。”梁摇了摇头,“那是表象。你陈氏一族,自周朝始,便为王室的‘观星者’。你们的使命,不是观测天象,而是守护一份代代相传的‘星图’。一份……记录着天下龙脉走向,甚至关乎王朝更迭的绝密舆图。”

陈平如听天书,只觉得荒谬绝伦。

“而我们,”梁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伯,“我们是‘守誓者’。我们的祖先曾对周天子立下血誓,世代护佑‘观星者’一脉,确保星图不落入奸邪之手。我,来自北境的‘霜语者’一族,而他,”他看向王伯,“来自传承更古老的‘黑冰台’。”

“黑冰台……没有消亡?”陈平失声问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伯淡淡地开口,“大秦覆灭,黑冰台确实分崩离析,但其根基尚在。一部分人选择隐匿,等待时机。而我,便是其中之一。多年前,我奉命追查一桩旧事,机缘巧合之下,被当时尚在项羽军中郁郁不得志的韩信将军所救。我观他胸怀大志,非常人也,便投入其麾下,为他效力。而大将军,也承诺会帮助我们,找回失落的‘星多图’。”

信息量太大,陈平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那……燕归村的瘟疫……”

提到这个,梁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那不是瘟疫,是一场屠杀!当年,秦末大乱,有一股势力也在寻找星图。他们找到了燕归村,逼迫你的父亲交出星图。你的父亲宁死不从,他们便屠戮了整个村庄,并用剧毒伪装成瘟疫的假象。你的父母在最后关头,将你藏入地窖,并……将那份星图,用秘法烙印在了你的身上。”

“什么?”陈平如遭五雷轰顶,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背。

“那不是胎记,是星图。”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当年,我们的族人赶到时,已经晚了。只救下了重伤的你。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星图的秘密,我们封印了你十岁前的部分记忆,将你送往他乡。我怀中的麦饼,就是当年与你分别时,族中长辈留给你的信物。我这次冒险入营,就是为了找到你,确认你还活着。”

“而你那不畏严寒的体质,”王伯补充道,“是因为当年救你之时,为了吊住你的性命,‘霜语者’一族的长老,将他自身的‘霜息’渡入了你的体内。所以,你并非凡人。”

一切都明白了。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自己不是什么孤儿,而是身负绝密使命的“执图人”。梁也不是什么刺客,而是寻找自己的“守誓者”。韩信更不是简单的将军,他早已洞悉一切,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自己,就是这盘棋最核心的棋眼。

那场单衣御寒的表演,是梁做给韩信看的信号,也是做给自己看的信号。韩信的“斩首令”,则是将计就计,将自己这个“执图人”和梁这个“守誓者”安全送到此地的完美掩护。

这是一场横跨了十余年,牵动了三方势力的惊天大局。

陈平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扶着身后的石壁,才勉强站稳。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

原来,他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一个家族的传承,和一个足以颠覆天下的秘密。

07

石室内的油灯,火苗轻轻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壁上,扭曲拉长。

陈平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消化掉这石破天惊的真相。他的内心,从最初的震惊、迷惘,逐渐转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不再是那个只求在乱世中苟活的陈平,他的命运,从他记起“燕归村”的那一刻起,就与所谓的“星图”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寻找星图的那股势力……他们是谁?”陈平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这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王伯与梁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是‘阴阳家’的余孽。”王伯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更准确地说,是当年从阴阳家叛离出去的一支,他们自称为‘窃星者’。他们不信天命,只信人欲,认为星图是足以掌控天下的力量之源,谁得到它,谁就能成为新的‘神’。当年屠戮燕归村的,就是他们。”

“这些年,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梁接口道,“他们以为星图是一件实物,所以到处搜寻。但最近,他们似乎得到了一些线索,知道了星图可能在‘幸存者’的身上。所以,他们也开始在各路诸侯的军中安插人手,寻找你的下落。”

陈平心中一凛:“他们的人……也在韩信将军的军中?”

“很有可能。”王伯点了点头,“这也是大将军为何要用如此大费周章的方式,将你们带到这里的原因。军营之中,鱼龙混杂,人心隔肚皮,已经不再安全。”

“我昨夜的举动,固然是为了引你和将军注意,但恐怕……也惊动了藏在暗处的‘窃星者’。”梁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他们或许还无法确定你就是‘执图人’,但一定会对我这个拥有‘霜息’体质的‘霜语者’产生怀疑。顺藤摸瓜,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梁的话音未落,矿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仿佛石子滚落的声响。

声音虽轻,但在死寂的甬道中,却如同惊雷。

王伯的脸色瞬间一变,那副老伙夫的和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犬般的警觉。他猛地站起身,一个闪身便到了石室门口,侧耳倾听。

“来了。”他只说了两个字,但那语气中的森然杀意,让整个石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陈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想到,“窃星者”的反应会如此之快。

“他们有多少人?”梁也站了起来,解开了手腕上最后的束缚,活动着筋骨,发出一阵噼啪作响。他那魁梧的身躯里,仿佛有一头沉睡的猛兽正在苏醒。

“听脚步声,至少有七人。而且……个个都是好手。”王伯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这条路,我们是退不出去了。只能从另一条废弃的副道走。”

他指了指石室角落里一处被碎石和杂物掩盖的地方:“那里,可以通往昆山后崖。但里面岔路极多,如同迷宫,一旦走错,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没有地图。”陈平立刻说道。

“地图……就在你的身上。”王备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陈平,‘观星者’的血脉,不仅仅是让你成为星图的载体。在危急关头,它会指引你。用心去感受,感受你血脉中沉睡的力量,感受……星图的指引!”

血脉的指引?

陈平只觉得匪夷所思。但眼下,已无暇多想。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听到刀剑摩擦石壁的刺耳声响。

“梁,你断后!”王伯当机立断,从怀中摸出两柄形制古朴的短刃,反握在手,“陈平,跟我走!”

说罢,他一脚踹开角落的碎石,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洞口。

梁没有丝毫犹豫,大吼一声,竟赤手空拳地朝着来路迎了上去。他那看似笨重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记住!相信你的直觉!”王伯冲着陈平低吼一句,率先钻进了那个狭小的洞口。

陈平紧咬牙关,回头看了一眼梁那如同山岳般挡在甬道中央的背影,然后毅然决然地跟随着王伯,钻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依靠任何人,只能依靠自己,依靠那个虚无缥缈的,所谓“血脉的指引”。

他的人生,已经彻底被这场横跨了十余年的追杀,拖入了最危险的漩涡。

08

副道之内,比主矿道更加狭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硝石的气息,脚下湿滑,布满了尖锐的碎石。

王伯在前,陈平在后,两人一言不发,借着王伯手中那枚小小的火折子散发的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前行。

身后,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的铿锵之声,以及梁那如同野兽般的怒吼。显然,他已经和“窃星者”的追兵交上了手。

陈平的心揪得紧紧的。他不知道梁能否挡住那七名高手,更不知道自己和王伯能否在这迷宫般的矿洞中找到生路。

“前面是第一个岔路口。”王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显得有些沉闷。

火光照亮了前方,一个“Y”字形的岔路出现在他们面前。两条通道都黑得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狱的两个入口。

“走哪边?”王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平。他的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全然的信任。

陈平愣住了。他没想到,王伯真的将选择权交给了自己。

“我……我不知道。”陈平的声音有些发虚。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那所谓的“血脉指引”,但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中只有愈发强烈的焦躁和恐惧。

“别用脑子去想!”王伯低喝道,“‘窃星者’精通术数推演,你用逻辑去判断,只会落入他们的陷阱。忘掉你是陈平,忘掉你是记室,你现在只是‘执图人’!用你的本能,用你的感觉!”

本能……感觉……

陈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他再次闭上眼睛,不再去思考哪条路更安全,哪条路更像生路。

他放空了自己,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他的体内升起。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似乎变快了,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的心脏部位,缓缓流向他的后背。

那片被梁称为“星图”的胎记,开始微微发热。

紧接着,他的脑海中,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浮现出了一幅模糊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图案。那图案繁复而玄奥,仿佛是夜空的缩影。

就在这时,他感觉左手边的黑暗中,似乎有一股微弱的、与他体内那股暖流截然相反的“寒意”传来。而右手边的黑暗,则是一片死寂。

那股寒意,并非真正的寒冷,而是一种……类似于共鸣的感觉。

“左边。”陈平猛地睁开眼睛,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左边的通道。

王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跟紧我。”

说罢,他举着火折子,毅然走进了左边的通道。

通道越来越窄,甚至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又遇到了第二个、第三个岔路口。

每一次,陈平都依靠那种奇妙的“感应”,做出了选择。有时是选择那股“寒意”传来的方向,有时则是选择感觉最“温暖”的方向。他自己也说不清其中的规律,完全是凭着一时的直觉。

王伯始终一言不发,完全信任他的判断,坚定地执行着他的选择。

这种将性命完全托付给一个虚无缥缈的“直觉”的感觉,让陈平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每一次选择,对他而言都是一场豪赌。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们再次通过一个岔路口后,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滴答、滴答”的水声。

同时,一股新鲜的、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从前方吹了过来。

“是出口!”王伯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喜悦。

两人精神大振,加快了脚步。果然,在通道的尽头,他们看到了透光的缝隙。

王伯奋力推开堵在洞口的几块岩石,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久处黑暗的两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们出来了!

洞口之外,是一处陡峭的悬崖。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我们成功了!”陈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回头望去,那迷宫般的矿洞,此刻看来,更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然而,王伯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沉声道:“别高兴得太早。我们只是暂时摆脱了他们。梁……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提到梁,陈平的心又沉了下去。以一人之力,独对七名高手,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从他们的头顶上方响了起来。

“呵呵……‘执图人’的血脉,果然名不虚传。竟然真的能从‘十绝阵’里走出来。”

陈平与王伯骇然抬头。

只见悬崖上方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华美的黑色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的图案。他面容俊美,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仿佛在看两只笼中的困兽。

在他的手中,还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陈平定睛一看,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梁的头颅!

梁那双至死都圆睁着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09

“梁!”

陈平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双目瞬间赤红。尽管与梁相识不过一日,但这位用生命为他断后的“霜语者”,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王伯的反应更快。在看到梁的头颅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两柄短刃化作两道寒光,直取那黑袍男子的咽喉与心口。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充满了致命的杀机。这才是黑冰台刺客真正的实力。

然而,那黑袍男子只是嘴角一撇,露出一抹轻蔑的讥笑。他甚至没有动,只是随意地将梁的头颅向前一抛。

王伯脸色剧变,攻势不得不停。他一个翻身,在半空中接住了梁的头颅,稳稳落地。

就是这片刻的耽搁,给了黑袍男子机会。

只见他袖袍一甩,数点乌光从袖中飞出,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诡异步伐,绕过了王伯的防御,直奔他身后的陈平而去。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陈平!

“小心!”王伯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已然不及。

陈平只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那几点乌光在他眼中迅速放大,他甚至能看清,那是几枚造型诡异的、如同蝎尾般的毒针。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平体内的那股“霜息”仿佛受到了刺激,猛然爆发。一股极寒的气流瞬间从他体内透出,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薄薄的冰墙。

“叮!叮!叮!”

几声脆响,毒针尽数被冰墙挡下,掉落在地,瞬间将周围的岩石腐蚀得“滋滋”作响。

黑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霜语者’的‘霜息’……看来,为了救你,那个老家伙还真是下了血本。不过,凭这点微末的道行,也想挡住我‘窃星者’的七杀针?”

说罢,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那些掉落在地的毒针,竟如同活物一般,再次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绕过冰墙,从四面八方朝陈平射来。

这一次,陈平再无幸免的可能。

“你的命,是我的了!”黑袍男子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陈平没有躲。

在生死一线间,陈平的脑海中,那幅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星图,再次浮现。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他看到,星图之上,有七颗暗淡的星辰,正对应着那七枚毒针的方位。而在那七颗星辰的包围中,有一个唯一的、极其微小的空隙。

那是……生门!

没有丝毫犹豫,陈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空隙的方向,倒了下去。

那是一个极其狼狈、完全不合常理的姿势。他就那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背后就是万丈深渊。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种自杀。

但奇迹发生了。

七枚毒针,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他的脸颊、他的四肢,擦身而过,最终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悬崖峭壁之上。

分毫不差!

而向后倒去的陈平,并没有坠入深渊。他的脚后跟,恰好踩在了一块从悬崖边沿凸出、仅有半掌之宽的岩石上。

他,活了下来!

“不可能!”黑袍男子失声惊呼,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取而代de的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没有什么不可能!”

回答他的,是王伯那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声音。

趁着黑袍男子心神失守的瞬间,王伯已经如鬼魅般欺近了他的身前。他怀抱着梁的头颅,单手持刃,一刀,干净利落地划过了黑袍男子的脖颈。

一道血线,在黑袍男子白皙的脖子上绽开。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双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从岩石上栽了下去,坠入了无尽的云海之中。

危机,解除。

陈平瘫坐在那块小小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瞬间的凶险,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王伯走到悬崖边,将梁的头颅轻轻放下,然后朝着陈平,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陈平,你就是‘执图人’。黑冰台残部,以及所有‘守誓者’,都将奉你为主。”

陈平看着王伯,又看了看身旁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那份刻在身上的星图,是荣耀,是传承,更是……一道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

10

三日后,彭城,大将军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韩信依旧穿着那身寻常的布袍,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凝神沉思。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楚汉两军的兵力部署和山川地理。

陈平站在他的身后,垂手而立,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静。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需记录文书的记室了。昆山矿洞一行,让他脱胎换骨。虽然他的职位没有变,但他与韩信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王伯……已经将梁安葬了。”陈平低声说道。

“嗯。”韩信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梁的生死,于他而言,无足轻重。

“窃星者的七名杀手,连同那名首领,全部……伏诛。”陈平继续汇报。

“知道了。”韩信的语气依旧平淡。

陈平沉默了。他知道,这一切都在韩信的预料之中。从他下令“斩杀”梁的那一刻起,这整个捕杀“窃星者”的计划,就已经启动了。

梁的牺牲,是计划的一部分。自己的涉险,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韩信,才是那个真正的、最高明的棋手。他利用“窃星者”对星图的贪婪,设下了一个必杀之局。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许久,韩信忽然开口问道。

陈平心中一动,没有回答。

“为将者,当有菩萨心肠,亦需行霹雳手段。”韩信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注视着陈平,“梁是一名真正的勇士,他的牺牲,我会记住。但为了最终的胜利,有些牺牲,是必须的。”

“大将军,”陈平终于抬起头,迎上韩信的目光,“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从你踏入我军营的那一天起。”韩信的回答,证实了陈平的猜测。

“王伯是我的人,也是你的‘守誓者’。他早就把你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我之所以一直不动你,就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把合适的钥匙,来打开你这把锁。”

“梁,就是那把钥匙。”

“窃星者在我的军中安插了人手,我自然也知道。”韩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故意放出要重用能人的风声,又在你核对名录的当晚,让梁上演了那出好戏。我知道,窃星者的探子,一定会将这个‘异人’的消息传回去。他们会来,一定会来。”

“而你,”韩信的目光变得灼热,“你也没有让我失望。你不仅成功地觉醒了‘执图人’的血脉,还帮我拔掉了这颗埋藏已久的钉子。现在,星图在你手中,已经不再是秘密,而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墙上的地图。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项羽虽勇,却有勇无谋,刚愎自用,非成大事者。我要的,是这整个天下!”

“而你,陈平,”韩信的目光锁定他,“你身上的那份星图,记录着天下龙脉的走向,记录着足以影响一场国运之战的所有关键节点。有了它,我的每一步,都将踏在最正确的位置上!”

陈平的心,被韩信的这番话,搅得热血沸腾。

他终于明白,韩信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天下的归属。而自己,将成为他实现这宏图霸业的,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属下……明白了。”陈平躬身,深深一拜,“从今往后,陈平愿为大将军手中之剑,披荆斩棘,万死不辞!”

韩信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把尘封了十余年的绝世之剑,终于,要出鞘了。

而剑锋所指,将是整个天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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