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生命活成张弓之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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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浩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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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段日子，一段不短的日子，让生命活成了一根张弓的弦，每一分钟都必须射向某个“有意义”的靶心：化妆的时候，要听“得到”课程，陪孩子上课的时候，要埋头看书，带孩子打冰球的时候，要一心两用，眼睛看球、耳朵听书，仿佛稍有空隙，就会让人生活得没有意义。即便厌倦，也要对自己说，这是充实，这是成长，这是最有意义的活着。

那时的我，坚信时间的价值在于填满每一格、每一步、每一个细小的环节。刷手机是一种堕落，看电视是一种罪过，忘带书出门如同错失一个时代、一次伟大的发明。我把生活过成了一场生命的竞赛，用“充实”包装焦虑，用“成长”掩饰疲惫，又用焦虑和疲惫满足已经虚化的充实和成长。

曾经，把别人的吃喝玩乐，悠闲自得，慢悠悠的生活，看成是不求上进、虚度光阴，甚至是堕落。用现在的话说，叫做躺平。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把生命活成张弓之弦的我，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存在，是钦佩我，赞赏我，认可我，还是不屑一顾。因为，把生命活得很轻松、很放松的他们，也没有因此过得不开心、不愉快、不津津有味，而是一贯地轻松、放松，笑意也没有从他们的脸上消失过。

慢慢地，我开始审视自己的生活，开始一遍遍地问自己，生命真的只有活成张弓之弦才有意义和价值吗？人就不能有躺平的时候吗？

一点没错，从精神需求和心理满足来看，把生命活成张弓之弦，确实有不少的满足感和成就感，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从眼前流过，却一事无成，确实会让自己很失落、很难受，甚至有一种白活的感觉。但是，生活原本就是多姿多彩的，即便是再伟大的人，也不可能永远把生命之弦绷得那么紧。

于是，我在思考和观察中渐渐明白：生命不是一场只看时间的比赛，也不是打地鼠的游戏，而是一场体验光阴和享受生活的艺术。你跑得再快，也有人比你跑得更快；你跑得再慢，也有人比你跑得更慢。只要你的生命没有停止，就永远不会是最后的那个人。那些，没有把时间填满的人，一样有自己的成就感、满足感，更多的则是幸福感、愉悦感。而拼命把时间填满的我，却在成就感、满足感的同时，疲惫感、厌倦感也越来越强、越来越多。

那些所谓的“虚度”，那些不经意间的留白，那些在别人眼里的躺平，或许才是真正的生活，是五彩斑斓的生活，是悠然自得的生活，是午后发呆时落在手心的阳光，是散步时不经意闻到的桂花香，是和朋友见面时无需言语的对视。

年轻时，要多谈理想，要有更多的追求和更高的目标，要反复自问，什么才是人生的价值，怎样才活得有意义。随着年龄的慢慢增加，阅历的慢慢增多，幸福和烦恼的慢慢增强，现实对生命的拷问也越来越严肃，年轻时那种不惜体力、精力，不顾透支健康与生命的行为，也逐步进入到思考的轨道。

于是，一个问题开始追问我：什么是有意义、有价值？什么是无意义无价值？把时间填满、让生命始终像张弓之弦，就是有意义、有价值吗？生命和生活难道不应当是多姿多彩的吗？譬如有节制、有节奏的躺平，让生命的张弓之弦能够松驰一下，休整一番，是不是更能让生命和生活都大放异彩呢？

今天的我，不能说已经大彻大悟，也不能说真的懂得了生命的意义和价值，但有一条，我已经逐步明白，那就是人生的丰盈，不在于填满每一分每一秒，而在于让每一刻都真正属于自己。无论是奋斗还是休憩，学习还是放空，只要那是你主动选择的状态，就有意义、就有价值。

如今的我，依然会努力，依然在学习，依然在不停地给自己充电，但是，不再把生命之弦紧绷。也不再焦虑，不再会因为悠闲的生活流失掉一点时间而郁郁寡欢。而是在时间的罅隙里，为自己留一片呼吸的空间。在那里，意义由我定义，价值由我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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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谭浩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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