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喜欢崔 永 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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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喜欢崔永元了

作者●晏凌羊

01

以前我在泛体制内单位工作，相当于栖息在一棵大树上，多大的风浪来了，我也还是树上的一只鸟……顶多就是跟其他鸟嚷嚷几句，但总体属于内部矛盾。

辞职出来了，我进入到了另一个更大当然也更险恶的职场，我独立为自己的利益而战，虽然我在处理这些矛盾时学会了分级处理（比如，侵犯边缘利益，不搭理；侵犯核心利益，着力反击；敢动我小孩，直接拼命），但面对系统的按闹分配，我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当然，我完全能理解系统为啥会这样。

小中产，也是社会的“防火墙”“隔离带”。

有我们做承接戾气的肉垫子，确实可以消解一部分不稳定因素。

三十岁，过情关的时候，我觉得想通“自己与别人的关系”很难，但后来还是从思想上的瓶颈期跳脱出来了。

现在四十岁，遭遇这些事情，我又进入了另一个思想瓶颈期，想通“自己与时代、与社会的关系”也很难……但不想通，就没办法自处，也就没办法升维。

我最近在看白居易、陶渊明，看刘震云和崔永元……

我对政客、商贾不感兴趣，因为他们不会让我产生代入感。

我觉得此刻，我就站在一个人生的岔路口——往后余生，到底去对标谁、学习谁的岔路口。

答案是：我喜欢白居易和刘震云，前提是我得压制住自己内心里住着的“陶渊明”和“崔永元”。

02

有个阶段，我是很赞赏崔永元的，但现在不了。

这几年经历了一些事，我内心也感到有点愤懑，但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去学习他，不要去对标他。多看看白居易，多看看刘震云。

我不喜欢崔永元，其实不是简单的立场不同，而是对他那种内在拧巴感的本能排斥。

我没有用“蠢、坏、疯”等词形容他，是因为我从不否定他的智力、良心或动机，而只是在说：这个人在内部长期与自己打架，而且还没打完。

很多人看到的是他“敢说”“揭黑”“情绪真”，但让我警惕是另一层——既要占据道德高地，又长期沉溺于怨怼；既厌恶权力与资本，又离不开被关注、被承认；既强调良知与正义，又常常用情绪和个人恩怨去推动表达。

这种内外不统一，让人看着很累。

他把很多公共议题个人化、情绪化、戏剧化，让“正义”变成一种持续燃烧的自我消耗……这是我熟悉的状态，因为，某些时候，我觉得我内心里就住着一个“崔永元”。

但如果人想要活得自洽、不抑郁，必须要与现实和解。

比如，允许现实复杂，允许世界不公平、不完美，允许世界就一个巨大的草台帮子；

不迷恋因果报应、业力清算和情绪宣泄；

更愿意去尊重结构、相信长期演化、去做制度改善，而不是搞个人英雄式的道德爆破。

所以，我不再喜欢崔永元，本质上不是讨厌“说真话的人”，而是讨厌那种——无法与现实和解，也无法与自己和解，却不断把这种撕裂感外放的状态。

当然，与其说我是“不喜欢”，不如说我是“恐惧成为”，因为我跟这类人有点相似性，我需要时刻警惕自己滑向相同的、不能自洽的境地。

这类人都是啥样的人呢？早期有强烈的道德敏感 + 对权威和虚伪极度厌恶。

这本身不是问题，甚至是公共社会非常稀缺的品质。白岩松是犬儒，他不犬儒，但他拧巴。

问题就出在，当这种人格，被放进“长期公共曝光 + 斗争叙事”的环境里，其人格就会被压缩成一个功能性角色。

比如，你成为揭黑者 、清白者、受害者、道德报警器。一旦这个人设成立，你也认可了这个人设，就很难再做一个普通人。

已经去世的、以揭露公车私用文明的广州区伯，也是这类人。

正常的人格，往往需要几个空间来轮换。

比如，我们需要有低强度的私密生活，需要有一份理性的专业工作，需要在公共表达上……只做有限输出。

而这类人的人生，往往被锁死在第三个空间里。结果就是什么？是不战斗就失去存在感，是不愤怒就等于背叛了自己，是不继续指控＝之前的一切都“白打了”。

于是，只能不断升级表达强度，哪怕代价是逻辑松散、情绪泛滥、对象失焦。

拧巴点就在这：Ta不一定还清楚自己在反对什么，但已经无法停止“反对”。

网上有些盯着某个受害者家属攻打，以及成天扒皮这个、扒皮那个的人，就正在陷入这个误区。

一个人一旦将“正义”当成了自我维持系统，就很危险。

在长期冲突中，他可能会逐渐形成了一个心理闭环：我受过伤，说明我站在真理一边，所以我有资格愤怒。我愤怒，证明我仍然是对的。

于是，他看似锋利，其实疲惫；看似正义，其实困在自己里面。

就拿崔永元来说……表面上，他痛恨权力、资本、体制。但心理上，他又极度需要“被权力认真对待”。

他反对权力的不公，但又渴望自己的声音拥有同等甚至更高的影响力，去构建另一套他认为公平的权力体系。

当现实无法满足这种期待时，就会持续的控诉，追求“一个人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悲情自我定位。这会让外部观察者感到不适，因为这一切逐渐变成了一场表演，而不再是公共讨论。

而为什么我到这年纪更认可刘震云？是因为他对权力的运行规则照样看得明明白白，他对社会照样有很多不满但倾向于更温和与具有建设性的表达。

他功成名就，人缘好，还能把自我安放得明明白白（非常圆融）。

他的社会化程度更高，悟性和表达能力也更高，能接受现实不完美，认为进步是脏的、慢的甚至带着血腥味的。

当然，这可能会让他看起来非常“滑头”。

我在研究白居易被贬江州司马（44岁）之后的心态，明显看到了“一个人是如何在看清世界之后，还能不被世界反噬”的心路历程。

本质上，白居易也是变“滑头”了，写的诗也不再惊艳。

他在吃了大瘪之后，选择了是一条更难、但更稳的路：

不靠愤怒维持自我，不靠敌人证明正确。

相比“反对谁”，他认为“我是谁”更重要。

他被毒打之后，没有认为“世界更坏了”，只是认为“我该停下了”。

能不拧巴的人，通常至少有一个稳定的学术、技术、创作技能，能广泛参与家庭、兴趣、现实劳动。

同时，不急着给世界定性；并且，没有为理想献祭的冲动。

他们对历史、现实、社会演进，是能接受阶段性失败和肮脏的，明白“人不是为了证明而活”。

他们更关心的是这件事值不值得，而不是我必须为它燃烧。

他们也能接受某些战役打不赢，那就停手，只求自己不被同化。

他们有自己的判断、边界、生活和退路。让世界复杂它的，让自己通顺自己的。

03

我对别人的人生其实没有大的兴趣，有时候剖析别人（比如今天剖析朱孝天和崔永元），也更多是为警醒自己，而不是为了找“我更聪明，我更优秀，我更牛逼”的优越感。

我对自己的研究、剖析和内省，比别人对我（甚至别人对自己）要深刻得多……每次我觉得自己可能走偏了，我会适时把自己拉回来。

人活这一世，我们唯一的作品也就是自己而已。

你才是自己唯一的雕琢工匠，你是啥材质，你想把自己雕琢成什么样子，哪里该下刀，哪里该补料，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一个人对自我的认知程度，很大程度上也能决定Ta的开拓边界。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好讨厌别人随便judge我。我自己也很少当面去评判别人，所以，大部分时候我是一个良好的倾听者。

我觉得人跟人相处么，多说点外交辞令，天下太平。

*作者：晏凌羊，女，80后，中国作协会员，2001年云南省丽江市高考文科状元。著有畅销书《离婚七年》《所有的逆袭，都是有备而来》《公文写作》等畅销书十几部以及儿童绘本《妈妈家，爸爸家》。拥有十几年金融从业(管理)经验，现为广州某文化信息咨询公司创始人、某文化传媒公司联合创始人。出生于云南丽江，现居广州。乐以文字为窗，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有血有肉，有泪有笑，有错有对，期待与您共成长。

首发公众号：晏凌羊|ID：qiushan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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