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切勿对号入座。读者需以文学鉴赏视角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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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晨八点,林肯国际公学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战备状态的紧张感。
保洁阿姨被要求把大理石地面拖得能反光,前台小姑娘换上了那套只有重大庆典才穿的丝绒制服,连那个平日里总是找不到人的IT王主管,都穿着西装站在大堂里随时待命。
“门口这几盆枯掉的花是怎么回事?叫几个保安来抬走。”
正在跟运营主管说话的是我的直属上司Jessica。她今年四十岁,是林肯南区的市场招生总监。她此刻正黑着脸指挥着现场,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作为在教培行业摸爬滚打十五年的老兵,她那张总是挂着黑眼圈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耐烦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能让“铁娘子”Jessica如此如临大敌的,只有一个人——集团副总裁,瑞秋。
关于瑞秋的传说,在林肯集团内部有两个版本。官方版本是:瑞秋女士手握英国G5教育学硕士学位,拥有卓越的国际教育视野和管理才能。而民间版本——也就是茶水间里压低声音流传的版本——则劲爆得多:五年前,她还只是集团旗下某小学的英语助教,虽然拿着所谓的水硕学历,但连教案都写不利索。奈何她生得极美,是一种没有攻击性的、毫无死角的美。
转折点发生在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有人目击到集团创始人张董的迈巴赫停在校门口,瑞秋上了车。之后更有好事者言之凿凿,曾在香港中环看到两人十指紧扣购买爱马仕。
从此,瑞秋坐上了直升机。三年三级跳,从助教到校长助理,再到统管北方校区的VP,如今更是南下巡视,手握生杀大权。
九点整,一辆阿尔法保姆车准时停在行政楼门口。
瑞秋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看不出品牌但质地极轻柔的奶油色羊绒衫和羊毛长裤,脚着一双麂皮平底毛拖鞋,戴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整个人仿佛被一团云雾包裹着,和S市灰扑扑的雾霾天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瑞秋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来了梅琳。
梅琳是另一种风格,高个细条,浑身都是logo,眼神里透着张扬。听说她丈夫是某大厂投资人,她本人不需要这份工资养活自己,更像是带资进组的战略顾问。两人关系极好,总是出双入对。梅琳负责提供“大厂逻辑”,瑞秋负责提供“审美与高度”。
“Jessica,好久不见。”瑞秋摘下墨镜,笑容得体,却未达眼底,“这边的空气还是这么……潮湿。”
Jessica熟练地摆上笑容:“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我以为只是我对南方湿度太敏感呢!会议室准备好了,空调刚调到你们之前习惯的温度。”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见识到了什么叫“PPT治校”。
会议室里,瑞秋和梅琳坐在主位,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那是她们带来的“亲兵”。男的叫Eric,女的叫Coco,不用说也知道,履历必然是本科藤校或G5,干净、昂贵、漫不经心,是这一类人的共同气质。
大环境不好,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在两位女主人出现之前,我们市场部已经在Jessica的带领下熬了两个夜,就是因为这个季度的招生数据实在难看,无论是从竞品还是从潜在客户分析,未来都让人如履薄冰,那个PPT更是下笔有如千钧。
没想到,Jessica刚把这个季度的招生数据投屏,还没来得及开口分析,就被瑞秋打断了。
“Jessica,先稍微停一下。”瑞秋语气温和,视线落在屏幕上,“这个PPT的配色,怎么还是偏深蓝?上次集团电话会上其实提过,我们接下来在对外呈现上,希望整体更偏Premium一点,传递出Warmth and Elite。现在这个蓝色,气质上稍微偏功能型了些。”
我下意识看向Jessica。她神色如常,只是把鼠标轻轻移开。
“瑞秋总,这个蓝色是目前学校VI系统里的标准色,整体调整还需要一些时间。”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今天这次汇报,主要还是想和大家同步一下,今年整体市场环境下,意向家长的流失情况,基本都在30%以上,可能需要从策略层面一起讨论一下应对方向。”
“这个数据我理解。”梅琳接过话,语气随意,“但从品牌角度看,很多时候不是市场不好,而是我们讲给家长听的故事,还不够打动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又抬起头:“说到底,家长真正在意的,未必只是价格本身。他们更在乎的是,选择这所学校,能不能代表一种身份认同。”
瑞秋点了点头,顺势往下接:“对,所以我们接下来在品牌这条线上,可能要稍微换一个视角。”
她示意身后的男生,“Eric是我特意从英国请回来的,UCL背景,对品牌叙事这一块比较熟。南区后续的品牌宣发,可以多让他参与进来,特别是线上内容这一块。”
我心下一惊:敢情这是来一出“闪电空降兵”?
她看向Jessica,语气依旧温和:“你现在手里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有些新的表达方式,也可以让年轻人多补充一下思路。”
Jessica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
“品牌调性这块,我当然支持多元输入。只是南区这边家长反馈比较直接,如果后续有新尝试,我建议还是先小范围验证,再整体铺开,会更稳妥一些。”
“正是现在这样的市场环境,”瑞秋语气放缓了一点,“我们更需要在品牌层面建立绝对优势。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制造差异。”
她侧过身,看向身后的Eric。“Eric之前在英国那边,做过不少高端项目,对这类表达比较熟。你先简单和大家分享一下思路。”
接下来的半小时,Eric站在屏幕前,用一口流利却没有落点的英文,铺陈了一套极其精致的叙事:私宴、讲座、刊物、圈层。词汇华丽,结构完整,唯独没有数字。
会议室里回荡着他的男中音,大家都在看,也都在听。只是听的内容各不相同。
“这个方向,我是认同的。”梅琳先开口,语气轻松,“南区之前在品牌呈现上,确实偏务实了一点。现在这个阶段,也该往上走一走。”
“我补充一句。”瑞秋顺势接话,“品牌和招生,本来就是强关联的板块。让Eric协助品牌线,对Jessica来说,其实也是分担。”
会议桌另一侧,Jessica的笔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把笔拾回,重新坐直,才开口,声音不高:“这个方向听起来很完整。”
她看了一眼屏幕,“只是后续落地,可能还需要更细一点的测算。”
瑞秋点头,笑意不变。“当然。具体执行,可以在小范围内先试。方向先立住,细节再慢慢补。”
Jessica没有再接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有些决定,一旦被称作‘方向’,就不再需要经过验证。
在媒体混了这么些年,我也算见识了不少“上流人士”,但像瑞秋和梅琳这样的“管理者”,我还是第一次见。在那个会议室里,我忽然产生一种幻象:她们的姿态、语言,都像是一层层轻薄却冰冷的丝绸,充满香气,却能不动声色地把你裹住,直到慢慢失声、感到窒息为止。
散会后,Jessica照例要接待瑞秋和梅琳一行人去学校附近的私房菜午餐。我作为这场会议的唯一目击者,回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则开始和市场部的老员工钱姐求证:
“你知道吗?集团来的瑞秋和梅琳貌似要空降那个小孩Eric来管市场部?可他看上去毫无经验啊,纯PPT选手。”
“完了,如果以后我们的汇报线变成了他,意味着要汇报给瑞梅组合,这可是难搞二人组。”钱姐作为市场部换了5任经理而屹立不倒的老员工,在我眼里是“槿汐姑姑”般的传奇存在。她比谁都清楚公司创始人和管理层的历史。
在我还在幼稚地为学校的未来可能要面临“外行领导内行”而担忧时,钱姐已经第一时间分析出了我等牛马的战局:以后我们所有的品牌内容端工作,将不再以实际转化为导向,而是要开始真正的“史上雕花”,更抠细节、更“精英语言”(更不说人话)、更不知所云、更莫兰迪——“咱就等着一稿被毙10次改回第一稿吧,”她说。
“钱姐,我不懂,张董当年也是靠硬桥硬马打拼出来的,现在任由这些花瓶上任,对他有什么好处?”我心里那个刻薄的媒体人灵魂又冒了出来。
窗外,瑞秋正挽着梅琳的手,在校园的草坪上摆拍,那个叫Eric的男生正殷勤地给她们找角度。阳光洒在她们昂贵的套装上,金光闪闪。Jessica垂手恭敬地在旁等待。
钱姐缓缓说道,“你还没看明白吗?皇上年纪大了,不需要能征善战的将军了,他需要的是能让他开心的宠妃。”她指了指窗外,“瑞秋就是华妃,梅琳是带资进组的娘家亲戚。至于Eric他们,就是用来充场面的随从。皇上只要看到后宫一片祥和、瑞气千条就够了。至于国库(学校)里是不是真的有银子,那是户部(财务)的事,或者是下一任皇帝的事。”
“算了,别想那么多,回去干活了。”钱姐拍拍我的肩。
我突然觉得,这所学校最悲哀的不是有瑞秋这样的“宠妃”,而是还有Jessica这样试图在烂泥里盖高楼的“老嬷嬷”。
娘娘们可以折腾,但明天的开放日,咱们还得老老实实给草台班子兜底。
而我,作为新来的小宫女,唯一能做的,就是学会怎么在那精美的PPT掩护下,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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