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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本厚厚的教科书先扔到一边,把我们在上一集里穿的白大褂脱掉。上一集,我们在逻辑学的“无菌实验室”里待得太久了。在那里,一切都是那么干净,那么标准。大前提、小前提、结论。S、P、M。AAA-1、EIO-2。它们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像数学公式一样严丝合缝。
但是,只要你关上那一集,推开门,走上大街。只要你打开电视,看看广告;只要你刷刷短视频,看看网红吵架;或者回到公司,听听老板的周一晨会。你会立刻感到一种巨大的违和感。你会发现,你在书上学的那些东西,好像“失灵”了。
因为在现实生活的泥潭里,根本没有人按标准格式说话。从来没有人会一本正经地对你说:“大前提:所有爱老婆的男人都会给老婆买钻戒。小前提:你是爱老婆的男人。结论:所以,你应该买这枚钻戒。”如果有人这么说话,他要么是机器人,要么会被当成神经病送进医院。
现实中的柜姐,那个涂着精致口红、眼神犀利的销售冠军,她只会微笑着对你说一句话:“先生,爱她,就给她买这一款吧。”
听起来是不是很顺耳?是不是很浪漫?是不是让你下意识地就想掏银行卡?警报!红色警报!这就是我们今天要面对的敌人。在现实生活中,那个标准的三段论被打碎了,被伪装了,被藏起来了。它变成了一颗裹着糖衣的炮弹。
柯匹在《逻辑学导论》的第七章,用一种近乎警告的语气告诉我们:“日常语言中的论证,99% 都是‘残废’的。”
逻辑学家给这种“残废”的论证,起了一个专门的名字,听起来有点神秘:省略三段论。别小看这个词。这是逻辑学里的“隐形人”。它之所以把前提藏起来,绝不是为了省那两句口水,也不是为了因为懒。它是为了把那个最荒谬、最肮脏、最经不起推敲的逻辑前提,悄悄地塞进你的潜意识里。它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它逻辑共谋的帮凶。
今天,我们要打一场巷战。我们要走进那些阴暗的角落,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逻辑隐形人,一个个揪出来,暴晒在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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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的本质是心灵的唤醒与滋养。通过言传身教传递责任与担当,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人生观;让学生在爱与陪伴中学会感恩、懂得共情,成长为心智健全、有温度的人。
PART 01
省略三段论:逻辑隐形人
首先,我们得搞清楚,什么叫省略三段论?这个词源于希腊语,原意是“在心里”。翻译成人话就是:有些话我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会自己补上。
一个标准的三段论,像一张三条腿的凳子,有大前提、小前提、结论。省略三段论,就是把其中一条腿(甚至两条腿)给锯掉,悬在半空。但奇怪的是,你坐上去竟然没摔倒。为什么?因为你的大脑自动充当了那条腿。
举个最常见的例子:大街上,有人指着一个衣着清凉、穿着吊带裙的女孩,撇撇嘴说:“哼,穿成这样,肯定不是什么好女孩。”
这是一句典型的日常论证。我们来解剖它。它完整吗?不完整。它只有一个小前提(她穿成这样)。它只有一个结论(她不是好女孩)。那个最关键的大前提去哪了?大前提被说话的人吞进肚子里了。那个没说出口的大前提是:“所有穿得暴露的女孩,都不是好女孩。”
他为什么不把这句话大声说出来?因为一旦这句话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它就太容易被攻击了。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偏见,这是一个毫无根据的全称暴政(A命题)。只要他说出来,马上就会有人反驳:“你凭什么这么定?穿衣自由跟人品有什么关系?你在大清朝还没醒吗?”这个逻辑瞬间就会崩塌。
但是,当他把它隐藏起来时,奇迹发生了。你的大脑有一种“自动补全”的强迫症功能。当你听到“穿成这样,肯定不检点”时,为了让这句话在逻辑链条上通顺,你的大脑会下意识地、自动地帮他补上那个“大前提”。就在你自己补上那一瞬间,你输了。你成了他的共谋。你默认了这个偏见是成立的。你甚至会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啊。”
这就是省略三段论的恐怖之处。它像电影《盗梦空间》里的植入技术一样,把一个肮脏的观念植入你的大脑,而你还以为那是你自己思考出来的结论。
省略三段论有三种形态,柯匹像个拆弹专家一样,把它们分成了三个等级。
一阶省略:隐藏大前提
第一种,叫一阶省略。特征是隐藏大前提。这是刻板印象、歧视和地图炮的重灾区。当你听到以下言论时,请立刻打开你的“逻辑雷达”,去寻找那个消失的大前提。
比如地域黑的隐形刀:“哎呀,他是某某地方的人,难怪他爱偷东西。”我们来拆解它的显性逻辑:小前提是他(S)是某地人(M)。结论是他(S)是小偷(P)。这中间缺了什么?缺了那个连接 M 和 P 的大前提。隐形大前提是:“所有某地人都爱偷东西。”
破解它的方法很简单:把他藏起来的东西挖出来,摆在桌面上,反问他:“朋友,你的逻辑前提是‘那个地方的几千万人,全是小偷’吗?包括刚出生的婴儿?包括抗震救灾的英雄?包括那里出来的科学家?”一旦你把它全称化,他的谬误就无处遁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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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职场 PUA 的万能句。老板拍着你的肩膀说:“这点苦都吃不了,你还想不想进步了?”这句话听起来是不是很有压迫感?是不是让你感到羞愧?别急,拆解它。显性逻辑是:你不能吃苦,所以你不想进步。隐形大前提是:“所有想进步的人,都必须是能吃苦、接受无偿加班、忍受压榨的。”
破解它,就要攻击这个大前提!“老板,进步一定要靠吃苦吗?提高效率、准时下班、业绩翻倍,这不叫进步吗?为什么‘吃苦’是进步的唯一路径?这逻辑不对吧?”
还有商业洗脑的起跑线。培训机构的广告:“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这短短一句话,让多少中国家长焦虑失眠?它的隐形大前提是什么?“人生是一场只有一个赢家、只有一条跑道的短跑比赛。”只有承认了这个大前提,“起跑线”这个概念才成立。
破解它,就要问:谁定义的人生是赛跑?人生不能是散步吗?不能是去花园看花吗?不能是马拉松吗?不能是接力赛吗?只要你不承认这个大前提,那句广告语就是废纸。
朋友们,请记住这条铁律:那些不敢见光的大前提,通常都是垃圾。如果一个道理真的是硬道理,对方恨不得拿大喇叭喊出来,写在横幅上挂出来。凡是藏着掖着,让你自己去悟的,必有妖孽。
二阶省略:隐藏小前提
第二种,叫二阶省略。特征是隐藏小前提。这通常发生在政治斗争、办公室内斗或恶意诽谤中。这种手段更阴险。因为说话的人会高举一个绝对正确的大道理(大前提),大家都认同。但他偷偷把你塞进了那个坏的类别里,却不提供任何证据。
比如办公室里的猎巫运动。某领导在会上拍桌子:“我们要坚决铲除队伍里的害群之马!这种人如果不清理,公司就没希望了!”全场鸦雀无声,大家纷纷点头。显性逻辑是:大前提——所有害群之马都必须被铲除(这句是废话,大家都同意,这是公理)。结论——张三必须被铲除。
等一下!中间发生了什么?隐形小前提是:“张三就是那匹害群之马。”
这个小前提是最关键的事实判断。张三到底干了什么?有证据吗?他迟到了?他贪污了?还是他仅仅是顶撞了领导一句?说话的人故意省略了证据环节。他直接用那个正确无比的大前提(要铲除坏人)所带来的正义感,来压死你。大家一听:“对啊!铲除坏人!正义万岁!”大家情绪上头了,就忘了问一句:“等等,凭什么说张三就是那个坏人?证据呢?”
这就是“扣帽子”的逻辑技术。只喊口号(大前提),不给证据(小前提)。当你下次听到这种慷慨激昂的审判时,别急着鼓掌,先问问:“谁是那个马?凭什么?”
三阶省略:隐藏结论
第三种,叫三阶省略。特征是隐藏结论。这是最高级的诱导术。也是最阴险的暗示。说话的人把大前提、小前提都摆好了,像拼图一样放在你面前。但他就是不说最后那一句话。他留白。他让你自己去推导那个结论。
为什么?心理学告诉我们:如果是别人塞给你的结论,你会警惕,你会反驳;但如果是你自己推导出来的结论,你会深信不疑,你会誓死捍卫。
比如茶水间的暗示性诽谤。两个同事在茶水间接咖啡。甲说:“哎,你听说了吗?昨晚老板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乙问:“哦?那时候谁在公司?”甲说:“嘿嘿,那时候全公司早就没人了,只有实习生小丽一个人在哦。”说完,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端着咖啡走了。
请注意,甲没有说任何一句坏话。他没有造谣。大前提不用说,大家都懂:孤男寡女深夜独处容易发生故事。小前提是事实:老板和小丽昨晚深夜独处。结论,甲没说。
但是乙的脑子里会自动炸出那个结论:“我靠,实锤了!他俩绝对有一腿!”如果甲直接说:“小丽跟老板有一腿。”乙可能会反驳:“你有证据吗?别乱说,小心被告诽谤。”但甲只提供零件,让乙自己组装。乙就会觉得这是“我自己发现的真相”。这比任何谣言都更有杀伤力。
再比如顶级广告的“王者风范”。你去看那些卖几百万的高端汽车广告,从来不会有人对着镜头喊:“买我吧,我有面子,我跑得快。”太 Low 了。它只拍一个画面: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开着这辆车,无声滑过城市天际线,停在五星级酒店门口。门童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路边的美女投来仰慕的目光。屏幕上只有四个字:“王者风范。”
它省略了结论。它让你自己去推导:“如果我开了这辆车,我就是那个王者。即使我其实是个秃顶的中年胖子,只要买了它,我就能拥有那种目光。”这种自我说服,比任何金牌推销员的嘴都管用。
PART 02
逻辑考古:如何抓住隐形人
面对这些无处不在的隐形人,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只能任由由于它们摆布吗?柯匹教我们:做一个逻辑考古学家。当你听到一句残缺不全的论证时,不要急着反应,不要急着点头或生气。你要像修补古董花瓶一样,把那个缺失的碎片找出来。
第一步:找断点。看看前提和结论里,哪个概念是断裂的?“穿得暴露”到“不是好女孩”,断裂点在“暴露”和“好女孩”之间。所以中项就是暴露与好女孩的关系。
第二步:补全前提。试着填空。如果要让这个推导成立,必须补上什么话?逻辑告诉我,必须补上“所有暴露的都不是好女孩”。
第三步:拷问那个碎片。把你补出来的这句话,像抓住了小偷的赃物一样,拿在手里,大声问对方:“嘿,朋友,你的意思是‘所有穿得少的女孩都不是好人’吗?这是你的逻辑前提吗?”
这一招叫“见光死”。省略三段论之所以有效,全靠“藏”。一旦你把它挖出来,暴晒在阳光下,它的魔力就瞬间消失了。对方通常会立刻认怂:“哎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说所有...你别上纲上线嘛。”只要他一认怂,他的论证就崩了。你不需要反驳他的结论,你只需要展示他的前提,他就自己倒下了。
朋友们,我们学到了一个残酷的人生实话:你听到的,往往不是对方想说的全部。真正想说的话,藏在没说出口的潜台词里。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的大脑为了省事,太喜欢帮别人“脑补”了。别人给个眼神,你就懂了。别人说半句,你就接了。这在人际交往中叫“情商高”,叫“有眼力见”。但在逻辑博弈中,这叫“送人头”。
从今天起,训练自己变得“迟钝”一点。别人不说全,我就假装听不懂。别人不把大前提摆出来,我就不接茬。逼对方把话说全。你会发现,90% 的废话、谎言和 PUA,都死在了“把话说全”的路上。
PART 03
连锁三段论:焦虑的多米诺骨牌
好了,单个的隐形人我们能抓了。但是,如果敌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军团呢?如果他们把三段论连成了一串长长的锁链,一环扣一环,把你绕晕呢?“因为 A,所以 B;因为 B,所以 C;因为 C... 所以你要完了。”这种让人窒息的“连环计”怎么破?
这就需要我们进入更深一层的战场了。欢迎回到案发现场。上一章我们说了,现实生活中的论证,99% 都是“残废”的。你在网上跟人对线,在公司听老板画饼,在饭局上听亲戚吹牛,你听到的从来不是教科书里那种精美的、结构完整的三段论。你听到的是什么?是情绪的碎片,是逻辑的断句,是前后矛盾的胡言乱语。简直就是一地鸡毛。
这时候,大多数刚学了点逻辑皮毛的小白,会犯一个致命的错误:盯着对方的语病打。对方少说了一句话,你就揪着这一句不放:“哈!你逻辑不通!你没大前提!你连话都说不明白!你个杠精!”或者揪着对方的一个错别字、一个口误疯狂嘲笑。
停。这很 Low。这不叫逻辑高手,这叫“小学语文课代表”。你在纠正他的语法,但这并不能证明他的观点是错的。围观的人只会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爱抬杠啊?虽然那个人话没说全,但我感觉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啊。”你看,你赢了口舌,输了人心。
真正的逻辑高手,在面对残缺不全的论证时,不会急着嘲笑,而是会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铲子,做一个动作:考古挖掘。柯匹在《逻辑学导论》里教了我们一招极其高级的心法。这招心法,能让你从一个“卑微的抬杠者”,瞬间变成一个“掌控全局的宗师”。这招叫:逻辑重构。
善意原则:打钢铁侠而非稻草人
在进行重构之前,我必须先讲一个极其反直觉、甚至让你听了想打人的原则:“善意原则”。也有人翻译为“宽容原则”。
听到“善意”这两个字,你可能要骂我了:“主理人,你疯了?那个人在网上骂我,在 PUA 我,在造我的谣,你让我对他有善意?我要咬死他!我要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别急。逻辑学里的“善意”,不是让你当圣母,不是让你去感化他。它是为了让你赢。而且是赢得彻底、赢得让对方无话可说。
当你面对一个逻辑混乱、说话说一半的对手时,你有两种选择。
选择一:恶意解读,也就是打稻草人。你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把他解释成一个傻子、一个疯子。然后你轻而易举地打败了这个傻子。这叫“稻草人谬误”。你自己扎了一个脆弱的稻草人,然后把它打倒。后果是你自己很爽,但旁观者会觉得你胜之不武。对方也不服:“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选择二:善意解读,也就是打钢铁侠。你假设他是一个理性的人,你帮他把没说全的话补全,帮他修补漏洞,把他那套原本破破烂烂的歪理,还原成一个逻辑最强、最严密的形态。这叫“钢铁侠”。然后,你再冷冷地指出:“即便你的逻辑修补得如此完美,即便你变成了钢铁侠,你的核心前提依然是错的。”
砰!这才是降维打击。这就是“善意原则”的阴暗面——我给你一把枪,帮你上好子弹,就是为了证明,你哪怕拿着枪,也打不过我。这种赢法,才叫杀人诛心。
逻辑重构实战:从废话中挖恐龙
好,心态摆正了。我们现在不只要赢,还要赢得漂亮。现在讲技术。怎么把一句残缺的、稀烂的话,还原成标准的三段论?这就像考古。你挖到了一块骨头(结论),又挖到了一块骨头(小前提),你怎么知道中间缺的那块骨头(大前提)长什么样?
柯匹给了我们一个工具:锁定中项(M)。还记得吗?中项是桥梁。如果桥断了,我们要看两边的断茬口。
我们来实战演示一下。有人在评价你的同事老王:“老王这人不行,你想想,他太老实了。”
这是一句典型的废话。大多数人听到这话,反应是:“老实怎么就不行了?你欺负老实人!”这样反驳没力度。
我们来做逻辑重构。第一步,找茬口。小前提是:老王是老实的(这是他承认的事实)。结论是:老王是不行、无能的(这是他的判断)。断茬在哪里?在“老实”和“不行”之间。这两个概念是怎么连上的?
第二步,造桥(重构)。为了让这句话在逻辑上通顺,为了让“老实”能顺理成章地推导出“不行”,对方心里必须默认一个什么样的规则?他必须默认:“在这个社会上,所有老实人都是无能的、混不开的。”只有加上这个大前提,他的话才能逻辑自洽。
第三步,处刑。现在,你把这个被你挖出来的、被你修补完整的“大前提”,扔到他脸上:“朋友,我理解一下你的逻辑。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老实人,包括那些踏实肯干的科学家、工匠、守法的公民,在你的定义里,都是无能的废物,对吗?”
看懂了吗?你没有攻击“老王”行不行,那个扯不清楚。你攻击的是他潜意识里的价值观。你把他那个阴暗的、不敢见光的“大前提”挖出来,并且放大到全人类的尺度。这时候,他只有两个选择:承认自己就是这么扭曲,社会性死亡;或者立刻否认:“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不承认,他的逻辑就崩塌了。
这就是考古挖掘的威力。你通过那一块小骨头,复原了他脑子里那只巨大的、丑陋的恐龙。
最难的考古,是对方不说结论。他只给你摆事实,讲故事,让你自己跳坑。现在的互联网毒鸡汤文、营销号,最爱这么写。
比如毒鸡汤的“对照组”。一篇 10 万+ 的文章,写了两个故事:“我的闺蜜小 A,大学毕业就嫁给了爱情,老公对她很好,但没钱,现在还在租房住,每天为了菜价发愁……”“我的同学小 B,嫁给了那个大她十岁的富商,虽然没什么共同语言,但现在住市中心大别墅,背爱马仕……”(文章结束了)。
他没说结论。他没说“你要嫁给钱”。如果你直接喷他:“你怎么能这么物质?你在教坏小姑娘!”他会装无辜:“冤枉啊!我没说啊,我只是客观地讲两个故事而已,是你自己想多了吧?是你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吧?”你看,你打到了棉花上。
这时候,逻辑考古学家要上场了。你要抓住他这两个故事背后的归纳逻辑。他在用两个孤立的特称命题,试图暗示一个全称命题。
重构他的逻辑:“这就很有趣了。作者虽然没明说,但这篇文章的逻辑结构是:样本A(嫁给爱情)导致结局(贫穷痛苦);样本B(嫁给金钱)导致结局(富足幸福)。作者似乎试图通过这两个样本,建立一个宇宙公理:所有嫁给爱情的女人都会贫穷,所有嫁给金钱的女人都会幸福。”
然后,你再进行降维打击:“请问作者,你的样本量够吗?你的归纳符合‘穆勒五法’吗?我身边也有嫁给爱情发财的,也有嫁给富商跳楼的,这些样本你怎么解释?用两个孤例来暗示全称真理,这就是你的逻辑水平吗?”
当你把他暗示的东西,变成明示的逻辑命题时,他的那点小心思就藏不住了。暧昧的暗示最迷人,赤裸的逻辑最可笑。
朋友们,我们学的是复原术。在《逻辑学导论》的教科书里,这一章很枯燥,全是让你做填空题。但在我们的“人生实话”里,这是读心术,是排雷术。当我们走在街上,听到那些只言片语,听到那些广告口号,不要让它们像风一样吹过。要抓住它们。在脑子里快速画出那个三段论的三角形。缺哪一角?补上它。补上之后,看看那个完整的三段论,是多么的荒谬。
不要做一个只会在评论区捡垃圾、纠正别人错别字的清道夫。要做一个猎人。把隐形的狐狸逼出来,帮它把那套歪理邪说修补得“完美无缺”,然后一枪崩了它。这才是高手的寂寞。
PART 04
滑坡谬误:剪断焦虑的锁链
好了,单个的隐形人我们能抓了。但是,如果敌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军团呢?如果他们把三段论连成了一串长长的锁链,一环扣一环,把你绕晕呢?“因为 A,所以 B;因为 B,所以 C;因为 C... 所以你要去死。”
这种让人绝望的“连环计”怎么破?我们要拿出大剪刀。我们要去切断那些“连锁三段论”。准备好,我们要去玩多米诺骨牌了。
欢迎回到逻辑战场。在上一章,我们要么是在抓一个隐形人,要么是在帮对方补全那一句话。我们面对的是散兵游勇。但是,如果你遇到的敌人不是“说话说一半”,而是“话太多”怎么办?
如果他一口气向你抛出了十几个连环套,像机关枪一样向你扫射:
“你今天早上如果不吃这口包子,你就会低血糖;一旦低血糖,你上午开会就会头晕;头晕你就没法集中精力汇报;汇报搞砸了,老板就会对你印象变差;印象变差,年底裁员名单里肯定有你;一旦被裁,你现在的房贷就断供了;房贷断供,房子被银行收走,你老婆就会跟你离婚;所以,你不吃这口包子,你下半辈子就要流落街头、妻离子散。”
听完这段话,你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感觉胸口发闷,焦虑感爆棚?你手里拿着那个两块钱的包子,感觉它重若千钧。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你的直觉告诉你:“这也太扯淡了吧?一个包子能毁灭人生?”但你的逻辑又好像找不到破绽:“他说得每一步好像也有点道理啊,确实会低血糖啊,确实会断供啊……”
恭喜你,你遭遇了逻辑学里的“重装甲部队”。柯匹在书中把这种结构称为:连锁三段论。而它在生活中有个更臭名昭著的名字:滑坡谬误。
今天,我要教你拿一把大剪刀。我们要学会“断链”。不管对方的锁链有多长,不管他把你未来的命运描述得多么悲惨,只要你剪断其中一环,整条锁链就会瞬间瘫痪。
一月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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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冬,是天地极致静谧。霜雪覆山川,原野素白,枝头凝雾凇;风过雪沫落,漫过街巷。阳光穿云洒雪,添清冷暖意。寒梅绽放,疏影暗香,是冬日点缀。
连锁三段论的结构与滑坡谬误
首先,我们要搞懂它的机械结构。连锁三段论这个词,源于希腊语,原意是“一堆”或者“堆垛”。什么意思?就是把一堆三段论,首尾相连,压扁了叠在一起。
标准结构是这样的:所有 A 都是 B。所有 B 都是 C。所有 C 都是 D。所有 D 都是 E。结论:所以,所有 A 都是 E。
看懂了吗?它就像一排多米诺骨牌。A 倒下推倒 B,B 倒下推倒 C,C 倒下推倒 D... 最后 A 的力量,隔着十万八千里,直接传递到了 E。中间的 B、C、D 全是中项。它们起到了传递作用,然后深藏功与名,在结论里消失了。
这种逻辑本身是有效的。请注意,我再说一遍,结构是有效的。如果每一块骨牌都摆放正确(前提为真),如果每一次倒下都符合物理规律(推导有效),那么 A 确实能推导出 E。如果 A 是“这块铁”,B 是“金属”,C 是“导电”,D 是“危险”。那么“这块铁是危险的”,完全成立。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现实生活中的骨牌,往往是歪的。那些制造焦虑的人,并不是在做严谨的推导,他们是在利用你的数学盲区。
为什么我们会被这种“包子毁灭人生”的逻辑吓住?因为我们的大脑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不擅长计算连续概率。
当你的父母、老板或营销号给你画这条“死亡锁链”时,他们用的是全称肯定命题(A命题)的语气:“低血糖必然导致没法工作。”“没法工作必然导致被开除。”
但在现实的物理世界里,这些环节之间的关系不是“必然”,而是“或然”(概率)。让我们拿出计算器,来给那个“包子理论”算一笔账:
不吃早饭导致低血糖的概率:假设是 30%(人体有代偿机制,你可能只是饿,不一定晕)。
低血糖导致没法工作的概率:假设是 10%(你可以摸鱼,可以喝糖水,可以硬撑)。
没法工作导致被开除的概率:假设是 20%(老板可能给机会,可能劳动法保护你)。
被开除导致找不到新工作断供的概率:假设是 5%(你可能有储蓄,可能很快找到下家)。
断供导致流落街头的概率:假设是 1%。
现在,请做乘法。0.3 × 0.1 × 0.2 × 0.05 × 0.01 = 0.000003。
也就是一百万分之三。这就是“滑坡谬误”的数学本质。每一环看起来都挺顺(90%的可能性),但你只要把几个环节乘在一起,结果就会以指数级速度衰减。而如果中间混进去几个逻辑不严密的“10%的可能性”,结果直接趋近于零。
那些试图用连锁推理来制造焦虑的人,其实是在赌你不会算数。他们把“可能”偷换成了“必然”,把“百万分之三”的极小概率事件,描述成了“就在眼前”的末日审判。
断链法:事实断链与逻辑断链
好了,原理懂了。实战怎么打?
当你面对长篇大论的连锁攻击时,千万不要试图从头反驳到尾。你不需要把每一块骨牌都扶起来,那样太累了,而且显得你理亏。你只需要抽走中间的一块。只要一块没了,能量传递就中断了,后面的推导就全是废话。
柯匹教我们两种断链法。
方法一:事实断链(攻击前提)。在这一长串的“如果...那么...”里,一定有几句话是跨度最大、最扯淡的。通常是那个把“一般后果”夸大成“灾难性后果”的环节。
比如教育焦虑:“不让孩子上名校 → 进不了大公司 → 没出息 → 孤独终老。”
这里面哪一环最脆?是“进不了大公司 → 没出息”这一环。攻击这里!“等一下。停。谁定义了进不了大公司就是没出息?王健林没上过清华,李嘉诚小学都没毕业。现在的网红博主、独立开发者、手艺人,都没进大公司,他们都没出息吗?你这一环的事实前提是错的。既然这一环断了,后面的‘孤独终老’就不用聊了。”
方法二:逻辑断链(攻击中项)。还记得上一集的“中项不周延”吗?在连锁三段论里,每一个中间环节(B、C、D)都是中项。只要有一个中项发生了裂变(偷换概念),传递就失效了。
比如道德滑坡:“稍微喝点酒(A)就是放纵(B);放纵(B)就会吸毒(C);吸毒(C)就会犯罪(D);所以,喝酒就是犯罪。”
攻击中项 B(放纵)!“停。你这里的‘放纵’裂开了。喝酒也许是一种情绪上的放松(放纵),吸毒是生理上的成瘾(放纵)。这两个‘放纵’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你用一个词把它们强行粘在一起,这叫滑坡谬误。绝大多数喝酒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去吸毒。你的链条在 B 这里断了。”
这时候你可能会问:“主理人,既然这种长链条大部分都是滑坡谬误,都是骗人的,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学连锁三段论?直接把它当废话处理不就行了?”
不。因为在科学探索和侦探推理中,有效的连锁三段论是人类智力威力的最高体现。只要每一环都严丝合缝,它就能带你穿越时空,看到真相。
福尔摩斯为什么神?因为他能在一秒钟内,在大脑里完成十次三段论跳跃。比如他推理华生的医生朋友:这人左手虎口有粉笔灰。有粉笔灰意味着他经常接触黑板。经常接触黑板意味着他是老师。他右手食指有老茧,符合批改作业的习惯。他神情疲惫但眼神坚毅,像是在做某种长期枯燥的研究。结论:他是一个在乡村小学教书但痴迷于数学研究的老师。
这是一个完美有效的连锁推理。为什么它不是滑坡谬误?因为它的每一环连接,不是基于“概率”,而是基于解剖学、行为学和物质证据的强关联。粉笔灰还在手上,这是铁证,不是“可能”。
所以,柯匹告诉我们:工具本身没有罪。用它来制造焦虑,恐吓他人,叫滑坡。用它来逼近真相,探索未知,叫推理。区别在于:你的每一块骨牌,是不是真的站稳了?
下次当有人试图用一连串的“后果”来恐吓你时,别慌。不要被那个可怕的结局(流落街头、孤独终老、地球毁灭)吓住。你要冷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链条中间最薄弱、最夸张的那一环:“停。我们就聊聊这一句。从 B 到 C,你是怎么推过去的?给数据,给证据,别给情绪。”只要你死磕这一处,他的整条长龙就会瞬间散架。
PART 05
复合命题:假言与选言的雷区
好了,到目前为止,我们讲的(省略三段论、连锁三段论)都还是基于直言命题(是/不是)。我们还在玩积木。但是,逻辑世界里还有另外半壁江山。那是现代人际关系中最复杂、最血腥的雷区。
那就是“复合命题”。
“如果下雨,地就湿。”(假言)
“要么给钱,要么滚蛋。”(选言)
“如果你爱我,就给我买房。”(交易)
这是第八集的最高潮。稍后,我们要进入逻辑学的“核武库”。我们要学习“如果...那么...”的逻辑。我要教你识破那个最经典的“虚假两难”陷阱。准备好防爆服,我们要去拆炸弹了。
到目前为止,我们研究的都是“直言命题”,也就是 S 是 P。比如“所有人都会死”、“苏格拉底是人”。这是一块一块搭积木,虽然稳固,但不够刺激。
现实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对话,更多的是复合命题。什么叫复合?就是把两个判断,用逻辑胶水粘在一起。柯匹在《逻辑学导论》里,花了整整两个章节来讲这两种逻辑。因为这是现代商业社会和亲密关系的底层代码。
它们主要分两种:一种是选言命题,标志词是“或者...或者...”。比如“要么给钱,要么滚蛋”,这是威胁。另一种是假言命题,标志词是“如果...那么...”。比如“如果业绩达标,我就给你发奖金”,这是交易。
今天,我们要学习如何拆解这两种炸弹。
选言三段论与虚假两难
先看第一个:选言三段论。它的逻辑符号写成:p 或者 q。
标准战术是排除法。这原本是福尔摩斯最擅长的招数。大前提:罪犯要么是张三,要么是李四。小前提:罪犯不是张三。结论:所以,罪犯是李四。
这看起来天经地义,对吧?福尔摩斯的名言:“当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荒谬,都是真相。”指的就是这个逻辑。
但是!在现实生活中,这个逻辑有一个巨大的 Bug。柯匹提醒我们,必须区分两种“或者”:一种是相容选言,p 和 q 可以同时发生。比如“今晚吃鸡或者吃鱼”,你可以两个都吃,没人拦你。另一种是不相容选言,p 和 q 只能活一个。比如“你死或者我活”,这是一个零和博弈。
骗子和 PUA 大师最喜欢用的套路,就是把“相容”的局面,或者“还有第三种可能”的局面,强行伪装成“不相容的二选一”。这就是虚假两难。
比如那个卖课的讲师指着你的鼻子说:“你要么是现在就下单买我的课,要么就是甘愿当一辈子失败者。”
我们来拆解它的逻辑形式:p 是买课,q 是当失败者。他逼你做选择题:p 或者 q。如果你不选 p(不买课),你就自动滑向了 q(承认自己是失败者)。
面对这种威胁,千万不要在他的框架里做选择!不要去想“我是买还是不买”。你要直接踢翻桌子。你要攻击那个“或者”。
你可以这样反击:“等一下。谁告诉你世界上只有这两条路?我不买你的课,我可以自学,我可以创业,我可以找别的导师,我甚至可以开心地当个普通人。我依然不是失败者。你的选项漏掉了 r, s, t, u... 你也太贫乏了吧?”
逻辑防身术第一条:当别人给你两个烂苹果让你选时,永远记得问一句:除了这两个,还有没有第三个苹果?通常,那个最好的苹果,被他藏起来了。
假言命题:两把剑与两个坑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逻辑学的最高统治者:假言命题。它的标志词是:“如果...那么...”。符号表示:p 推导 q。(p 叫前件,q 叫后件)。
这是人类理性的基石。所有科学定律(如果加热水,水就沸腾)、所有法律条文(如果杀人,就坐牢)、所有商业合同,都是写在这个框架里的。
在这里,柯匹传授了我们两把绝世好剑。只要你掌握了这两把剑,你就能切开 90% 的诡辩。但也请注意,有两个人拿剑拿反了,把自己捅死了。
第一把剑叫“肯定前件式”,传说中的 M.P.。
招式很简单:规则是如果 p,那么 q。事实是 p 发生了。结论是 q 必然发生。
这是进攻之剑。它告诉你:有了触发器,子弹必须出膛。“如果他爱我,他会回消息。他爱我。所以他会回消息。”这是最直接、最刚猛的推导。
注意!很多人会把剑拿反,伤到自己。那就是“肯定后件谬误”。
规则是如果 p,那么 q。事实是 q 发生了。结论是 p 发生了?
错!大错特错!
比如“湿地谬误”。规则:如果下雨,地就会湿。事实:地湿了。推导:所以刚才下雨了?
不一定!地湿了可能是洒水车经过,可能是水管爆了,可能是有人泼了一盆洗脚水。结果的出现,推导不出特定原因一定存在。
生活中的坑比如“爱情侦探”。女孩逻辑:“如果他出轨,他会对我冷淡。”“他最近对我冷淡。”“天呐,破案了!他出轨了!”
这就是“肯定后件谬误”。他冷淡可能是累了,可能是病了,可能是被老板骂了,也可能是单纯想静静。你用一把拿反的剑,杀死了你的爱情。
第二把剑叫“否定后件式”,传说中的 M.T.。
招式是:规则是如果 p,那么 q。事实是 q 没有发生。结论是 p 必然没发生。
这是防御之剑,也是真相之剑。现代科学就是靠这把剑建立起来的(波普尔的证伪主义)。只要结果不对,原因必然不对。这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比如福尔摩斯查案。规则:如果他是凶手,他现场会留下指纹。事实:现场没有他的指纹。推导:他不是凶手。(注:假设前提足够严密)。
注意!同样有人会把剑拿反。那就是“否定前件谬误”。
规则是如果 p,那么 q。事实是 p 没发生。结论是 q 也不会发生?
错!
比如“努力无用论”。规则:如果你努力,你就会成功。(假设这句话是对的)。事实:我不努力。推导:我就一定不会成功?
不一定!你不努力,你还可以买彩票中奖,你还可以继承遗产,你还可以碰运气。否定了其中一条路,不代表终点就消失了。条条大路通罗马。不要因为自己没做某件事,就觉得世界末日了。
四张牌测试:逻辑直觉的终极考验
这一章的逻辑稍微有点绕。为了让你彻底记住这两把剑和两个坑,我们来做一个经典的心理学测试:四张牌测试。这是检验一个人逻辑直觉是否敏锐的终极试题。
请听题:桌上放着四张牌,每张牌一面是字母,一面是数字。你看到的牌面是:【A】 【D】 【4】 【7】。
规则:“如果卡片的一面是元音字母(如 A),那么它的背面必须是偶数。”
问题:为了检验这张规则是不是真的,你必须翻开哪几张牌?
请思考 3 秒钟。
你的答案是翻【A】和【4】吗?恭喜你,你和 90% 的人都错了。你掉进了“肯定后件”的坑。
正确答案是:翻【A】和【7】。
为什么?
翻【A】:这是肯定前件。前件是元音,必须检查后件是不是偶数。如果背面不是偶数,规则直接破产。必须翻。
翻【D】:不需要。规则只说了元音,没说辅音(D)的背面要是啥。D 的背面是奇数偶数都无所谓。
翻【4】:不需要!即使 4 的背面不是元音(比如是 K),规则也没破产。因为规则说“元音 → 偶数”,没说“偶数 → 元音”。想翻 4 的人,犯了“肯定后件谬误”。你以为看到了结果(偶数),就能反推原因(元音),其实不行。
翻【7】:必须翻!这是否定后件。7 是奇数(非偶数)。如果 7 的背面竟然是元音(A),那么“元音 → 偶数”这条规则就被证伪了!
看懂了吗?人类的直觉,天生喜欢去证实(翻 4,看看是不是对的),不喜欢去证伪(翻 7,看看能不能把它推翻)。但逻辑学告诉我们:证伪比证实更有力量。
朋友们,我们装备了两把重武器。肯定前件让你由因推果,弹无虚发;否定后件让你由果溯因,一剑封喉。同时,我们还要时刻警惕那两个伪劣产品:别看到地湿了就说下雨了,别以为不努力就没饭吃。
当你掌握了这些,你再看那些网络上的争论:“如果他不心虚,为什么不回应?”(否定前件谬误:不回应不代表心虚,可能是不屑)。“他家这么有钱,肯定贪污了。”(肯定后件谬误:有钱不一定是贪污来的)。
你会发现,满世界都是挥舞着假剑在互砍的人。而你,冷冷地站在旁边,手里握着真理之剑。你不需要加入混战。你只需要轻轻一挥,就能斩断他们的逻辑锁链。
PART 06
二难推理:破解“上帝的困境”
好了,单挑你已经无敌了。但是,如果有人同时向你扔过来两个假言命题,把你夹在中间,让你左右为难,怎么办?
“如果你说真话,富人会恨你;如果你说假话,穷人会恨你。既然你必须说真话或假话,所以你注定被恨。”
这叫“二难推理”。这是辩论场上的核武器。接下来,我们要学习如何接住这颗核弹,甚至把它扔回去。准备好,我们要去破解“上帝的困境”了。
欢迎来到逻辑学的“地狱模式”。
在前几章,我们处理的都是单一维度的威胁。你用滑坡,我剪断;你用假言,我否定后件。但是,如果你遇到的对手,是一个逻辑大师,或者生活本身就是个残酷的导演,它同时向你扔过来两个假言命题,并且通过一个选言命题,把这两个坑死死地连在一起,让你无论往左走还是往右走,结局都是死。
这种逻辑结构,学名叫“二难推理”。它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两只尖锐的牛角对着你,把你逼到了墙角。
最经典的二难推理,来自古希腊。一位母亲为了劝阻想从政的儿子,给他摆了一个必死之局:
“儿子,如果你说真话,富人会恨你(因为你揭露了剥削);如果你说假话,穷人会恨你(因为你欺骗了他们);既然你从政后必须要说话(要么说真话,要么说假话);所以,无论如何,你注定会被人恨。”
你看,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牢笼。左边是狼:说真话被富人恨。右边是虎:说假话被穷人恨。中间的路封死了:你必须说话。结局:你完蛋了。
这就是“构造性二难”。面对这种死局,普通人只能崩溃,只能回家种地。但逻辑高手会感到兴奋。因为在柯匹看来,二难推理虽然凶险,气势逼人,但它往往是纸老虎。它有三个“命门”。只要你击中其中任何一个,这个牢笼就会瞬间粉碎。
破局第一招:绕过死角(从两角之间钻过去)
二难推理像一头公牛,它有两只角(两个选择)。这一招的原理是:攻击那个“选言前提”(或者...或者...)。
对手告诉你:“你要么说真话,要么说假话。”真的吗?这真的是一个不相容的二选一吗?有没有第三种可能?有没有中间地带?
那个雅典的儿子,完全可以这样回答母亲:“妈妈,您的前提错了。我不一定要‘说话’啊。我可以保持沉默(像很多政客那样)。我可以讲笑话。我可以说一些模棱两可、既不是真话也不是假话的废话(外交辞令)。只要我不进入‘真话/假话’的二元对立,我就不需要承担‘被恨’的后果。”
生活中的应用,比如老板把你叫进办公室,给你摆了个二难:“你要么拼命加班累死(业绩达标),要么就等着被辞退饿死(业绩不达标)。”
这是一个典型的职场二难。怎么破?绕过死角。
“老板,这个选择题不成立。我可以既不无效加班,也不业绩下滑。我可以通过提高效率、优化流程来完成业绩。我甚至可以跳槽去一家不加班但薪水更高的公司。我的选项,比你给我的要多得多。”
拒绝接受对方设定的“二选一”框架,是破局的第一步。
破局第二招:直面一角(把角掰断)
如果那头公牛把你逼到了墙角,没缝隙可钻了。比如,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你确实必须二选一,不能沉默。这时候,你只能硬刚。这一招的原理是:攻击那个“假言前提”(如果...那么...)。这也是二难推理依赖的两个“如果...那么...”。只要证明其中任何一条因果链条是断裂的,整个推理就废了。
儿子可以这样回答:“妈妈,您的推导有问题。如果我说真话,富人未必会恨我。也许富人里也有正直的人,他们会欣赏我的诚实和勇气,反而会支持我。(这是掰断了第一只角)。或者,如果我说假话,穷人也未必会恨我。也许穷人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或者他们更喜欢听好听的谎言。(这是掰断了第二只角)。”
生活中的应用,比如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给你摆二难:“如果你结婚,你会失去自由(每天做饭带娃);如果你不结婚,你会孤独终老(没人送终);所以,你的人生注定是悲剧。”
怎么破?直面一角。
“阿姨,谁说结婚一定失去自由?我可以找个给彼此空间的伴侣,我们一起去旅游,比一个人更自由。(断其一)”
“谁说不结婚一定孤独终老?我有朋友,我有猫,我有钱,我住养老院每天打麻将,比带孙子快活多了。(断其二)”
每一条因果链条,在现实中都是脆弱的。找出那个不必然的环节,用力击碎它。
破局第三招:反向二难(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是逻辑学里最高级、最精彩、最具有艺术感的一招。我不反驳你的前提,我不攻击你的推导。我借用你的逻辑结构,构造出一个完全相反的结论。这就像太极拳里的“借力打力”。你扔过来一个手雷,我接住,反手扔回去,炸在你的碉堡里。
那个雅典的儿子,历史上他是这样回敬他母亲的:
“妈妈,如果您说得对,逻辑成立。那么请听我说:如果我说真话,穷人会爱我(因为我为他们代言,揭露了真相);如果我说假话,富人会爱我(因为我维护了他们的利益,帮他们掩盖);既然我必须说话(要么真要么假);所以,妈妈,无论如何,我注定会被人爱。”
看懂了吗?母亲推导出“注定被恨”。儿子推导出“注定被爱”。两边的逻辑结构、前提假设,一模一样。
这在逻辑学上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在事实层面上,儿子可能既被爱又被恨,处于风暴中心)。但在辩论气势上,这叫绝杀。你用对方的刀,削了对方的头。母亲听完这句话,除了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鳄鱼悖论:逻辑死循环的终极应用
最后,我要讲一个逻辑学史上最著名、最烧脑的二难悖论。这不仅仅是一个故事,它是逻辑作为“保命盾牌”的极致体现。
故事是这样的:一条凶残的鳄鱼,在尼罗河边抢走了一个母亲的小孩。鳄鱼对母亲说:“我会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答对了‘我会不会吃掉你的小孩’,我就把他还给你。如果你答错了,我就吃了他。”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如果母亲说:“你会把他还给我。”鳄鱼会狡猾地笑:“错!我心里想的是吃了他。你答错了,所以我吃了他。”(鳄鱼赢了)。
母亲该怎么说才能救孩子?
请思考 5 秒钟。
母亲应该看着鳄鱼的眼睛,冷冷地说:“你会吃了他。”
这时候,奇迹发生了。鳄鱼崩溃了。逻辑死循环启动:
第一,假设鳄鱼想吃:这意味着母亲答对了。按照“答对就还人”的契约,鳄鱼必须把孩子还给母亲。(鳄鱼:我想吃,但我不能吃,因为我要守约)。
第二,假设鳄鱼把孩子还了:这意味着鳄鱼没吃。那么母亲刚才说“你会吃了他”就答错了。按照“答错就吃人”的契约,鳄鱼有权吃掉孩子。(鳄鱼:我想还,但我得吃,因为她答错了)。
第三,但是一旦鳄鱼动嘴吃:母亲又答对了……
鳄鱼的大脑陷入了无限的死循环。只要它还遵守逻辑规则,它就既不能吃,也不能还。就在鳄鱼大脑死机的这一瞬间,母亲抱起孩子跑了。
这就是逻辑的力量。它不仅能帮你怼杠精,帮你防忽悠。在极端的绝境下,它能帮你构造一个悖论盾牌,卡死对手的 CPU,为你争取到一线生机。
朋友们,这一集我们打得很累。我们从“省略三段论”的阴沟里爬出来,剪断了“连锁三段论”的焦虑锁链,挥舞着“假言推理”的真理之剑,最后在“二难推理”的死局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一集,是非形式逻辑的巅峰。我们处理的都是日常语言中的诡计、陷阱和博弈。这很实用,但也充满了泥泞。
但是,逻辑学的世界里,还有一片更纯净、更抽象、更接近上帝思维的领域。在那里,没有“如果”,没有“大概”,没有“人心叵测”。在那里,只有 p, q, r 和一些奇怪的符号。那是符号逻辑的世界。那是计算机和人工智能的故乡。
下一集(第九集),我们要离开充满泥泞的巷战,飞向高空。我们要去学习那个让文科生闻风丧胆,让理科生如痴如醉的东西——真值表。我要告诉你,为什么在逻辑学家的眼里,“真理”是可以被计算的。
这里是人生实话。我是那个陪你拆解思维牢笼、重建逻辑秩序的主理人。我们下一集见。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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