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机提示短信的声音响起,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
我爸林建国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明显地僵硬了。
银行自助查询区的荧光灯打在他脸上,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苍白。
舅舅赵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车钥匙,语气轻松:"六十三万,一分不少,够林浩四年学费生活费还有剩。"
我爸没说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
那不是63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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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录取通知书是在午后送到的。
邮递员按响门铃的时候,我妈王芳正在厨房里炖排骨。她围着围裙跑出来,接过那个印着"W大学"字样的牛皮纸信封,手都在抖。
"林浩!林浩!你的通知书到了!"
我从房间里冲出来,几乎是从她手里抢过信封。拆开,展开,那一行黑色的加粗字体就这么跳进眼帘:
"恭喜你被W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录取。"
国内最顶尖的学府之一。我们这个城中村,头一回出这样的人物。
我妈当场就哭了。
她抱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念叨着:"我儿子有出息了,我儿子有出息了。"
我爸林建国从小区门口的修车铺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站在门口,盯着我手里的通知书,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爸,我考上了。"我说。
他点点头,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好。"
就一个字。
我妈不满地瞪他:"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儿子考上W大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我爸说,"意味着要花很多钱。"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爸说的是实话。W大学的学费虽然不算离谱,但四年下来,加上生活费、住宿费,至少要十几万。
我家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
我爸在小区门口开了个修车铺,一个月挣个三四千。我妈在超市做收银员,工资更少。我们住的这套房子,是十几年前单位分的老房改房,七十多平米,墙皮都开裂了。
十几万,对我家来说,是天文数字。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妈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大学。"
我爸没说话,只是点了根烟,走到阳台上去了。
我知道他在愁。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很压抑。我妈煮了一桌子菜,但谁都没什么胃口。我爸一直低着头扒饭,一句话也不说。
"要不我去贷款吧。"我打破沉默,"学校有助学贷款,利息也不高。"
"不行。"我妈立刻反对,"你还没毕业就背一身债,以后怎么办?"
"那怎么办?"我问。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给你舅舅打个电话?"
我爸筷子一顿,抬起头盯着她。
"你舅舅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借点钱应该不是问题。"我妈说,"等你毕业了,慢慢还给他。"
"不用。"我爸说。
"为什么不用?"我妈声音提高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那些?"
"我说了,不用。"我爸放下筷子,站起来,"我自己想办法。"
他说完就进了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我妈坐在那里,眼眶又红了。
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爸很不喜欢舅舅。从我记事起,每次舅舅来家里,我爸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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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舅舅赵明是第三天来的。
他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停在楼下的时候,整个小区的人都往外看。
我妈听见车响,从窗户往下瞅,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你舅舅!"
她激动得不行,赶紧换了身干净衣服,催促我爸也换一件。我爸不情愿地换了件衬衫,但脸色始终不太好看。
舅舅上楼的时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进门就笑:"姐,姐夫,林浩呢?我听说外甥考上W大学了,特地来祝贺!"
他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全是些名牌:一套运动服,一双球鞋,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营养品。
"弟弟你太破费了。"我妈眼眶又红了,"这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花什么钱?"舅舅摆摆手,"外甥考上W大学,这是咱们老赵家的光荣!我这个当舅舅的,不表示表示怎么行?"
我爸坐在沙发上,没说话,只是低头抽烟。
舅舅看了他一眼,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姐夫,你这是怎么了?外甥考上大学,应该高兴才对啊。"
"高兴。"我爸说,语气很淡。
气氛有点尴尬。
我妈赶紧打圆场:"建国他就是这个性格,你别介意。来来来,吃饭,我炖了排骨。"
饭桌上,舅舅一直在说话。
他说自己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开了好几家分店,去年还买了这辆新车。他说现在的年轻人就应该多读书,像林浩这样的,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我妈听得眉开眼笑,频频点头。
我爸一直在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吃到一半,舅舅突然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信封,递到我面前:"林浩,这是舅舅给你的红包,算是恭喜你考上大学。"
我接过来,掂了掂,挺厚的。
"舅舅,这太多了吧?"我有点不好意思。
"不多不多。"舅舅笑着说,"你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这点钱算什么?"
我妈也劝我:"收下吧,这是你舅舅的一片心意。"
我看了看我爸。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米饭,没有抬眼。
我收下了红包。
饭后,舅舅把碗筷一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郑重其事地放在茶几上。
"姐,姐夫,还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舅舅看着我们,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林浩上大学,花销肯定不小。我知道你们手头紧,所以我提前给林浩准备了一笔钱。"
他指了指那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有六十三万,密码是林浩的生日。够他四年学费生活费,还有剩。"
一秒钟的死寂。
然后,我妈"啊"一声叫了出来。
"六十三万?!"她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舅舅点头,"够用了吧?"
"弟弟,你这是……你这是要干什么?"我妈的声音都在抖,"这么多钱……"
"我能干什么?"舅舅笑了,"我就这么一个外甥,不对他好对谁好?再说了,姐,这些年你们对我也不薄。我能有今天,还不是因为当年你们帮过我?"
我妈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抓着舅舅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也懵了。六十三万,这是什么概念?我爸修车一个月三四千,一年也就四五万,这笔钱相当于他十几年的收入。
我看向我爸。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张银行卡,脸色难看极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我妈还在哭,舅舅还在笑,只有我爸,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明天去银行核对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像一道惊雷。
舅舅的笑容僵住了:"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爸说,"钱太多,我得核对一下,省得以后说不清楚。"
"建国!"我妈立刻变了脸色,"你说什么呢?这是你弟弟的一片心意,你这样做会让他下不来台!"
"我就是要核对。"我爸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舅舅,"不核对,这钱我不让林浩收。"
舅舅盯着我爸,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行,姐夫想核对就核对。反正钱在卡里,跑不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我妈慌忙送他下楼,一路上都在道歉。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
等我妈回来,她冲进门就开始骂我爸。
"林建国,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弟弟好心好意给咱们送钱,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爸没说话,只是点了根烟。
"你说话啊!"我妈声音都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弟弟?他哪里得罪你了?"
"他没得罪我。"我爸说,"我只是想核对一下。"
"核对什么?你是不信我弟弟?"
"对,我不信。"我爸抬起头,目光冷静,"王芳,我不信他。"
我妈愣住了。
"这十二年,我一直不信他。"我爸继续说,"明天去银行,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说完,他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我妈站在客厅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想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她那个样子,我把话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他们在卧室里吵了很久。我隔着门听见我妈在哭,听见她说我爸"小心眼""不懂人情世故""要把这个家拆了"。
我爸始终没说话。
只是一遍遍重复:"明天必须去核对。"
03
第二天早上,我们一家三口跟舅舅约在银行门口见面。
天气很热,太阳毒辣辣地照着。我妈穿了件她最好的衣服,还化了淡妆,看起来很紧张。
舅舅还是开着那辆奔驰,停在银行门口。他下车的时候,戴着墨镜,穿着件名牌Polo衫,看起来很轻松。
"姐,姐夫,林浩。"他笑着跟我们打招呼,"走吧,进去吧。"
我爸点点头,第一个走进银行大厅。
周末的银行人不多,大厅里很安静。我们在取号机前停下,舅舅伸手要去取号,我爸突然说:"不用取号,去自助查询机就行。"
舅舅的手停在半空中:"姐夫,取个号去柜台,方便一点。"
"自助查询机就行。"我爸说,"几分钟的事。"
舅舅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姐夫,这么多人看着,是不是不太好?"他压低声音说。
"有什么不好的?"我爸反问,"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舅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我妈拉着我,低声说:"你爸今天是怎么了?非要弄得这么难堪。"
我没说话。
自助查询区在大厅的左侧,有三台机器。我爸径直走向中间那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庄重的仪式。
插卡。
输入密码。
屏幕上跳出"正在查询余额"的提示。
我们四个人都盯着屏幕。
我妈紧张地抓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舅舅站在旁边,手里的车钥匙转来转去,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
是余额变动短信。
我爸拿出手机,盯着屏幕。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多少?"我妈着急地问,"是不是六十三万?"
我爸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机举起来,让我们都能看到屏幕。
短信上写着:【您尾号8823的账户,当前余额:6300元】
不是六十三万。
不是六万三。
只有六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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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时间好像停止了。
我听见大厅里空调的嗡嗡声,听见有人在柜台前说话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可能!"舅舅几乎是跳起来的,"肯定是系统出错了!"
他一把抢过我爸手里的银行卡,重新插进机器里,又查了一遍。
还是6300元。
"这……这不对……"舅舅额头开始冒汗,"我明明记得是六十三万……"
"你记错了?"我爸盯着他,语气很平静。
"不是,我……"舅舅慌了,开始翻钱包,"可能是我拿错卡了,我还有别的卡……"
他把钱包里的卡全掏出来,一张张看。
身份证、驾驶证、几张会员卡、两张信用卡,没有其他储蓄卡。
"我车里还有!"他说着就往外跑。
我妈追出去:"弟弟,你等等……"
我爸没动,就站在查询机前,盯着那个屏幕上的数字:6300。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昨天还是六十三万的承诺,今天就变成了六千三的现实。
十分钟后,舅舅回来了,脸色更难看了。车里也没有。
"会不会是账户被冻结了?"他问旁边的银行工作人员,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工作人员查了查系统:"先生,账户正常,没有任何冻结记录。余额就是6300元。"
舅舅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他双手抱着头,肩膀在颤抖。
我妈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她蹲在舅舅旁边,拉着他的手臂,声音都在颤:"弟弟,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我……我真的记错了。"舅舅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可能是……可能是另一张卡……"
"哪一张?"我爸突然开口,声音很冷,"你刚才说你只有这一张储蓄卡。"
舅舅抬起头,看着我爸。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走吧。"我妈站起来,声音都哑了,"回家再说。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她拉着舅舅就往外走。
我爸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我抱着那张银行卡,觉得它烫手。
回家的路上,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舅舅开着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我妈坐在副驾驶,一直在抹眼泪。我和我爸坐在后排,谁也没说话。
到家楼下,舅舅停好车,手还搭在方向盘上,好像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姐,姐夫,我……我得回去一趟。"他的声音很虚弱,"把那张卡找出来……"
"赵明。"我爸突然开口。
舅舅的身体明显地一震。
"十二年了。"我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姐姐嫁给我十二年,我忍了你十二年。"
"建国,你说什么呢!"我妈转过身,眼睛都红了。
"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爸没理会妻子,继续盯着舅舅,"一个真正的说法。"
舅舅的脸色变了几变,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推开车门:"我……我真的记错了。我回去找找……"
他下了车,脚步踉跄地走向自己的奔驰。
我妈想追,被我爸拉住了。
"让他走。"我爸说。
舅舅的车飞快地开走了,扬起一片尘土。
我妈转过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林建国,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早就看我弟弟不顺眼?"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爸说。
"什么真相?"我妈声音都劈了,"我弟弟好心好意给咱们送钱,你非要当众让他下不来台!现在好了,把人气走了,你满意了?"
"他本来就没有六十三万。"我爸说,语气很平静,"你心里清楚。"
我妈愣住了。
她盯着我爸,嘴唇颤抖着:"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比谁都清楚。"我爸转身往楼道走,"跟我上楼。"
我妈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我看看她,又看看我爸,不知道该跟谁。
"林浩,上楼。"我爸头也不回地说。
我跟了上去。
回到家,我爸直接走进卧室。我和我妈站在客厅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过了一会儿,我爸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
那个袋子看起来很旧,封口的地方已经磨损了。
"林浩,你去看看,袋子里是什么。"我爸把袋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袋子很轻,里面好像只有几张纸。
"不要!"我妈突然冲过来,想要抢那个袋子,"不要给他看!"
我爸拦住了她:"王芳,瞒不住了。"
"没有什么要瞒的!"我妈声音都在抖,"你不要乱说!"
"那就让林浩自己看。"我爸说,"如果真的没什么,你怕什么?"
我妈盯着我爸,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
我看看手里的袋子,又看看我妈。
"爸,这里面是什么?"我问。
"你自己看。"我爸说,"有些事,你该知道了。"
我的手在抖。
这个袋子,轻飘飘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它重得可怕。
我看向我妈。她还是捂着脸,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我看向我爸。他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探向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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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的手指碰到封口,突然停住了。
"爸,"我抬起头,"我必须要看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害怕了。
我害怕这个袋子里装的东西,会改变什么。会改变我对这个家的认知,对我爸妈的认知,对舅舅的认知。
"必须看。"我爸说,语气很坚定,"林浩,你十八岁了,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我妈突然抬起头:"建国,求你了,不要说了。"
她跪在地上,眼泪模糊了整张脸:"我求你了,为了这个家,不要说了。"
我震惊了。
我从来没见过我妈跪下。她是个很要强的女人,从小到大,我从没见她向任何人低头。
但现在,她跪在我爸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爸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王芳,你以为瞒下去就没事了?"他说,"今天赵明露出马脚,你以为这事就能这么过去?"
"可以的,可以的。"我妈抓着我爸的裤腿,"只要你不说,就可以过去。林浩什么都不用知道,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我爸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苦涩,"王芳,你知不知道我这十二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妈愣住了。
"每次看见赵明在你面前摆出一副恩人的样子,我都想冲上去揍他。"我爸的声音在颤抖,"但我不能,因为我还不确定真相。"
"什么真相?"我终于忍不住问,"爸,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爸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打开袋子,你就知道了。"
我看向我妈。她还是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我咬了咬牙,打开了封口。
袋子里确实只有几张纸。
我把它们拿出来,手在抖。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份医院的检验报告。日期很久了,纸张已经泛黄。
我看到了标题:新生儿DNA亲子鉴定报告。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被鉴定人:林浩。
鉴定日期:就在我出生后的第五天。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我不敢往下看,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鉴定结果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
"林建国与林浩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亲权概率99.99%。"
我松了一口气。至少,我是我爸的儿子。
但紧接着,更多的疑问涌上来。
为什么要做亲子鉴定?
谁提出要做的?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我往下看,在报告的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
"申请人要求对比样本来源:赵明。"
赵明。
我舅舅。
我抬起头,看向我爸:"这是什么意思?"
我爸深吸一口气:"意思就是,你舅舅当年怀疑你不是我的儿子,所以要求做亲子鉴定。"
我脑子里嗡一声。
"为什么?"我的声音都在抖,"他为什么要怀疑?"
我爸没有回答,只是说:"继续看。"
我把第一张纸放到一边,拿起第二张。
那是一张手写的欠条。
字迹我认得,是舅舅的。
欠条上写着:
"今借到王芳人民币拾伍万元整,用于医疗费用。此款待日后归还。
借款人:赵明
日期:(我出生后的第三天)"
十五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脑子一片混乱。
"爸,这是怎么回事?"我问。
我妈突然站起来,她的眼睛红肿,声音沙哑:"林浩,你出生的时候,我难产,大出血。医院说需要很多钱,你爸当时在工地受了伤,也没法工作。我们拿不出钱,我差点就……"
她说不下去了,又开始哭。
我爸接过话:"你舅舅说他来想办法,很快就拿来了十五万。我们用这笔钱救了你妈的命,也保住了你。"
"那不是很好吗?"我不明白,"舅舅帮了我们,为什么你们……"
"因为那笔钱有问题。"我爸说,"你舅舅说那是你外婆留下的遗产,不用还。但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你外婆就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怎么可能有十五万的积蓄?"我爸说,"而且你舅舅那时候自己在创业,生意还没做起来,他哪来的钱?"
我愣住了。
"后来我托人查了。"我爸继续说,"发现那笔钱是从你妈的一个账户里转出来的。"
我看向我妈。
"但你妈当时在手术台上,昏迷不醒,根本不可能操作。"我爸的语气变得很冷,"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你舅舅用了你妈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可是,妈的账户里哪来的十五万?"我问。
这才是关键。
我爸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妈。
我妈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这十二年来,我一直想知道答案。"我爸说,"但你妈不肯说。你舅舅每年都会给我们一些钱,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每次给钱的时候,他都要当着你妈的面说一些'都是一家人''当年你们帮过我'之类的话。"
我明白了。
舅舅是在提醒我妈:你们欠我的。
"所以你一直怀疑他。"我说。
"对。"我爸点头,"这次他说要给你六十三万,我就知道他在撒谎。他的生意我打听过,这两年一直在亏损,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所以你坚持要去银行核对。"
"对。我要让他露出马脚。"我爸说,"果然,他只准备了六千三。"
我看着手里的欠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亲子鉴定呢?"我问,"舅舅为什么要提出做亲子鉴定?"
这个问题,才是最关键的。
我爸沉默了。
我妈哭得更凶了。
"爸,你说啊。"我催促。
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有犹豫,有痛苦,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因为他想让我跟你妈离婚。"
我愣住了。
"如果鉴定结果显示你不是我的儿子,你妈肯定会跟我离婚。"我爸说,"然后,那笔钱的事就永远不会有人追究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狠毒的算计。
"可是鉴定结果证明我是你的儿子。"我说。
"对,所以他的计划失败了。"我爸说,"但他没有放弃。这十二年来,他一直在用钱控制我们,提醒我们'欠他的'。"
我看着手里的那几张纸,脑子里一片混乱。
还有第三张纸。
我把它拿起来,那是一张银行流水单。
上面显示,我妈的账户里,确实在我出生前一天,突然多了一笔十五万的转账。
转账人:匿名。
"这笔钱到底是从哪来的?"我问。
我妈和我爸都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妈,"我看着她,"你必须告诉我。"
我妈抬起头,眼泪模糊了她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林浩,"我爸说,"这件事,你妈一直不肯说。但我知道,这笔钱的来源一定有问题。而且这个问题,跟你舅舅有关。"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我爸说,"但我会查出来。"
他看着我妈:"王芳,今天的事已经到这一步了。你还要瞒下去吗?"
我妈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
这是我的妈妈,生我养我的妈妈。但此刻,我觉得我根本不认识她。
她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那笔十五万,到底是从哪来的?
舅舅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还有今天这个六千三的骗局,他到底想干什么?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
我看着手里的那几张纸,突然觉得它们重得可怕。
这个泛黄的牛皮纸袋,封存了十二年的秘密。
而现在,这个秘密的一角,终于被揭开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
更大的秘密,还藏在水面之下。
我打开那个泛黄的牛皮纸袋,里面只有薄薄的几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