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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我明天面试,你能不能帮帮忙?"
八年前,姨父找我借走一百万,说是做生意周转。那时我刚卖了老家的房子,手头正好有这笔钱。
亲戚间借钱,我没好意思要借条。
此后整整八年,他们一家从未提过还钱的事。每年过年见面,姨父笑呵呵地跟我喝酒,表弟穿着名牌开着好车,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一句:那一百万,你还需要吗?
我也从未主动开口讨要。
直到表弟参加公务员面试那天,我拨通了考官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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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站在老家那栋即将拆迁的老房子前,看着墙上刷的大红色"拆"字,心里五味杂陈。
这房子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虽然破旧,但承载了我们一家三代人的记忆。如今政府要搞开发,统一征收,补偿款加上各种补贴,一共给了120万。
对于我这样一个普通上班族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小峰,这下好了,"妻子林晓挽着我的胳膊,眼里闪着光,"咱们终于能在城里买套像样的房子了。"
我点点头,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市区一套三居室,首付大概六七十万,剩下的钱留着装修和还贷款,日子应该能过得很舒坦。
拆迁款到账的第三天,我正在网上看房源,姨父陈德贵突然打来了电话。
"小峰啊,你最近忙不忙?姨父想上你那儿坐坐,跟你聊点事儿。"
姨父是我母亲的亲妹夫,比我父亲小两岁,年轻时在县城开过小卖部,后来又倒腾过建材,生意做得不大不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平时我们两家走动不算多,一年也就逢年过节见几面。姨父突然说要来,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无事不登三宝殿。
"行啊姨父,您什么时候来?"
"就今天下午吧,我正好进城办点事。"
下午三点,姨父准时敲响了我家的门。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手里拎着两盒茶叶和一箱牛奶,笑呵呵地进了门。
"小峰啊,好久没见,又长高了啊!"他拍拍我的肩膀,语气亲热得过了头。
我把他让进客厅,林晓给泡了茶,然后识趣地躲进了卧室。
寒暄了几句之后,姨父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小峰啊,姨父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您说。"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是这样,我最近手头有个项目,跟朋友合伙搞的,建材供应。你也知道,现在到处都在搞开发,建材需求量大,利润也高。"
我点点头,没说话。
"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笔资金。"他弹了弹烟灰,眼睛盯着我,"我手头的钱都压在货上了,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来,银行贷款又太慢,怕耽误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了什么。
"姨父想跟你借点钱,周转一下。"他说这话时,语气尽量显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借多少?"
"一百万。"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一百万?这几乎是我全部拆迁款的百分之八十多!
"姨父,这个数目......"我斟酌着措辞,"有点太大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连忙摆手,"姨父也不会白借你的。这样,我给你打个借条,利息按银行的算,三个月,最多三个月,保证还你!"
"可是我们家正准备买房......"
**"三个月就还!"**姨父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透着恳切,"姨父什么时候骗过你?这项目稳赚不赔,三个月回款,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给你!"
我沉默了。
一百万,不是一百块。这笔钱,是我和妻子在这个城市安身立命的本钱。
"小峰啊,"姨父见我犹豫,又加了一把火,"你也知道,你表弟陈浩明年就要结婚了,彩礼、房子、婚礼,哪样不要钱?姨父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厚着脸皮来找你。"
他说着,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你要是不帮姨父这个忙,这项目黄了,姨父这大半辈子的积蓄可就全打水漂了......"
我看着他那张愁苦的脸,心里开始动摇。
毕竟是至亲,毕竟是我从小叫到大的姨父。
正在这时,我母亲打来了电话。
"小峰,你姨父是不是在你那儿?"
"嗯,在的。"
"他跟你借钱的事,你就帮帮他吧。"母亲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都是一家人,你姨父不是那种赖账的人。"
"妈,一百万不是小数目......"
"你姨父说了,三个月就还。再说了,亲戚之间借钱,还要什么借条?多生分啊!"
我愣了一下:"不要借条?"
"你姨父是什么人,还能赖你的钱不成?"母亲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行了,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帮这个忙吧。"
电话挂断后,姨父看着我,眼里带着期待。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母亲都发话了,我还能怎么说?
"行吧,姨父,我借给您。"
姨父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一把握住我的手,用力摇了摇。
"好孩子!好孩子!姨父记住你这份情!三个月,一定还你!"
当天晚上,我把这事跟林晓说了。
她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一百万?你借给他一百万?"她的声音有些尖锐,"咱们还指望这钱买房呢!"
"他说三个月就还......"
"三个月?你信吗?"林晓瞪着我,"借条呢?借条写了吗?"
我沉默了。
"没写借条?"林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疯了?一百万,没有借条,你就这么借出去了?"
"我妈说亲戚之间不用......"
"你妈!你妈!"林晓气得直跺脚,"这是我们俩的钱,凭什么你妈一句话就能做主?"
那一晚,我们大吵了一架。
第二天,我还是把钱转给了姨父。
转账记录显示:2016年7月18日,转账金额1000000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但我告诉自己,三个月,只是三个月,姨父不会骗我的。
然而,三个月过去了,姨父没有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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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期限到的那天,我一直在等姨父的电话。
从早上等到晚上,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没有任何动静。
"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林晓在一旁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我摇摇头:"再等等吧,也许他忙,忘了。"
又过了一周,还是没有消息。
我终于忍不住,拨通了姨父的电话。
"喂,姨父,我是小峰......"
"哎呀小峰!"姨父的声音热情得有些过头,"最近忙吗?身体还好吧?"
"还好,还好。"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姨父,之前那笔钱......"
**"哦,那个钱啊!"**姨父打断了我,语气轻描淡写,"这不是最近项目出了点问题嘛,回款慢了些。你放心,姨父记着呢,再等等,等过了这一阵子就还你!"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
"快了快了,再有一两个月吧。你别急,姨父还能赖你的钱不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然后就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两个月。
好,那就再等等。
可一两个月过去了,姨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我又打了几次电话,每次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再等等"、"快了"、"最近有点紧"。
就这样,三个月变成了半年,半年变成了一年。
一年后,我听说了一个消息:姨父的建材生意做大了,在县城开了一家新公司,规模比原来翻了一倍。
我还听说,姨父把那辆开了五六年的桑塔纳换成了一辆崭新的帕萨特,黑色的,据说花了二十多万。
林晓把这些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吃饭,筷子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他有钱换车,没钱还你?"林晓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过年的时候我去找他谈谈。"
那年春节,我们一家回老家过年。
大年初二,按照习俗,要去姨妈家拜年。
姨父家的新房子装修得很气派,欧式风格,客厅里摆着一套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各种高档水果和进口零食。
"小峰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姨父热情地招呼我们,脸上堆满了笑。
我注意到,他手腕上多了一块金表,看起来价值不菲。
表弟陈浩也在,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拿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玩游戏,头也不抬地叫了声"表哥"。
"坐,坐!"姨父把我按到沙发上,亲自给我倒茶,"今年生意还行,赚了点小钱,你看这房子,刚装修完,怎么样?"
我看着他那张笑呵呵的脸,心里憋着一股气。
"姨父,"我斟酌着开口,"那个......之前那笔钱......"
**"哎呀,大过年的,说什么钱不钱的!"**姨父大手一挥,打断了我的话,"晦气!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硬是拉着我喝了好几杯酒,东拉西扯地聊了一大堆,就是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等我们告辞离开的时候,姨父一直把我们送到门口,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峰啊,有空常来玩,咱们爷俩好好喝两杯!"
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一个字关于还钱的事。
回家的路上,林晓气得一路没说话。
到家后,她终于爆发了。
"他根本就没打算还!你看不出来吗?"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一百万啊!咱们的买房钱!就这么打水漂了!"
"再等等吧......"我的声音有些虚弱。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儿子结婚?等到他孙子出生?"林晓哭了出来,"陈一峰,你到底有没有点骨气?"
那一晚,我一个人在阳台上坐到了凌晨三点。
我不是没有骨气。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2017年,表弟陈浩结婚了。
婚礼办得很隆重,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了足足五十桌。
我听说,姨父给儿子准备了80万的彩礼,又在市区买了一套160平的大房子作为婚房,首付就花了七八十万。
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万。
而我那一百万,还是一个字都没提。
婚礼那天,我和林晓也去了,随了一万块钱的礼金。
姨父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连声道谢:"小峰啊,谢谢你!谢谢你!"
我看着他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他谢我什么?
谢我借钱给他让他儿子风风光光地结婚?
谢我从来不催他还钱让他没有心理负担?
酒席上,有个远房亲戚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问我:"小峰,听说你姨父找你借过不少钱?还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干笑了两声:"快了,快了。"
那个亲戚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婚礼结束后,林晓问我:"你就不能找个机会跟他说说?"
"等过完年吧,现在说不合适。"
"那过完年呢?"
"等过完年再说。"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我始终没有正式开口讨要过那笔钱。
林晓问我为什么,我说不出来。
也许是碍于亲戚情面,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许是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姨父总有一天会主动把钱还上。
可是,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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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2020年。
这一年,我父亲突然病倒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加班,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父亲胸口疼得厉害,已经被送到医院了。
我连夜赶回去,在ICU外面等了整整一夜。
医生说,父亲的心脏有严重的问题,需要尽快做支架手术。
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至少需要15万。
15万。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和林晓这些年省吃俭用,也只攒下了七八万块钱。儿子上幼儿园,学费一年两万八;每个月的房贷、生活费、各种开销,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借呗。"林晓说,"找亲戚朋友借。"
我打了一圈电话,七拼八凑,勉强凑齐了手术费。
手术那天,我站在手术室门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父亲能平安出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手术很成功。
但后续的康复治疗又是一大笔钱。医药费、营养费、护工费......每一样都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身上。
有一天晚上,林晓躺在床上,突然开口问我:
"你姨父欠咱们的那一百万,你怎么不去要?"
我沉默了。
"一百万啊!"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有那一百万,咱们至于过成这样吗?至于让你爸住院都拿不出钱吗?"
"我......"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林晓坐起身来,盯着我的眼睛,"是怕得罪他?还是怕你妈不高兴?"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每次想买点什么都要算了又算,每次交学费都心惊肉跳,每次看到别人家出去旅游我们只能窝在家里......我以为是咱们命不好,现在才知道,是你自己把咱们的好命送给了别人!"
"我不是不想要......"
"那你倒是去要啊!"林晓几乎是吼出来的,"一百万!他用咱们的钱买车买房给儿子娶媳妇,咱们呢?咱们什么都没有!"
那一晚,她哭了很久。
我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到嗓子发干,眼睛发涩。
我何尝不想把那笔钱要回来?
可是......
我心里有一个疙瘩,一个始终解不开的疙瘩。
那是多年前,母亲曾经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你姨父对咱们家有恩,当年你爸出事,要不是他,你爸的命早没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让我每次想开口讨债的时候,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这些年,姨父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2018年,他们把帕萨特换成了奥迪A6,据说落地价四十多万。
2019年,姨妈张罗着给表弟在老家盖了一栋三层小楼,说是以后养老用的,花了六七十万。
2021年,他们一家五口去了一趟泰国旅游,朋友圈里晒了一堆照片,吃的住的用的,样样都是最好的。
而我呢?
我依然住在当年那套老破小里。六十多平的两居室,客厅小得放不下一张像样的沙发,卫生间的瓷砖都已经发黄脱落了。
儿子上小学了,每天挤公交去学校。林晓想给他报个钢琴班,看了看价格,默默放弃了。
2022年的春节,我们一家又回老家过年。
大年初二,照例去姨父家拜年。
这一次,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找机会把话说清楚。
可是,从进门到离开,姨父始终把话题岔得远远的,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他聊股票、聊房价、聊表弟的工作、聊孙女的早教课......就是不聊还钱的事。
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姨父,"我打断他的话,"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姨父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那个......之前借的那一百万......"
**"哎呀,小峰,这事儿姨父记着呢!"**他马上接过话头,脸上堆满了笑,"就是这两年手头有点紧,项目上压了不少钱。你放心,等过了这阵子,姨父一定还你!"
"那......大概什么时候......"
"快了快了,再等等!"他拍拍我的肩膀,"你也别急,姨父还能赖你的钱不成?"
这话,我已经听了无数遍。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用我的钱买了车,盖了房,出国旅游,过着我梦寐以求的生活,而我连父亲的医药费都要四处借。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回家的路上,林晓问我:"谈妥了吗?"
我摇摇头。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陈一峰,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那一晚,我们谁都没说话。
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些年的一幕幕。
我不是不想要那笔钱。
可是每次话到嘴边,我就会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
"你姨父对咱们家有恩。"
这份恩情,压在我心里整整二十多年,让我始终没有勇气理直气壮地开口讨债。
可是,恩情归恩情,钱归钱。
难道就因为一份恩情,我就应该心甘情愿地被人当冤大头吗?
我不甘心。
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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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2024年,距离我借出那一百万,已经整整八年了。
八年间,我无数次在深夜醒来,想着那笔钱,想着姨父那张笑呵呵的脸,想着我们一家人窘迫的生活。
可每一次,我都选择了沉默。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
那天晚上,我正在吃饭,手机响了。
是姨父。
"小峰啊!"他的声音兴奋得有些发抖,"好消息!大好消息!"
"什么事?"
"你表弟考上公务员了!笔试第三名,进面试了!"
我愣了一下。
表弟陈浩今年29岁,大学毕业后一直在一家私企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备考公务员的。
"是吗?那挺好的,恭喜。"
"面试下周一,省直机关!"姨父越说越激动,"只要面试过了,咱们老陈家就出了第一个公务员!"
他絮絮叨叨说了十几分钟,说表弟这几年多努力,说公务员这个铁饭碗多好,说以后要好好庆祝一下......
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一个字关于那一百万。
挂断电话后,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林晓走过来,轻轻靠在我肩上。
"怎么了?"
"我表弟要考公务员了,进面试了。"
"哦。"她的语气淡淡的,"然后呢?"
"我姨父刚才打电话来,很高兴。"
"高兴?"林晓冷笑了一声,"他当然高兴了。用你的钱培养儿子,儿子出息了,他能不高兴?"
我沉默不语。
"如果他儿子真当上公务员了,"林晓的声音有些发涩,"那一百万,你就更要不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脑子里反复出现两个画面——
一个是姨父那张笑呵呵的脸,得意洋洋地说着儿子多有出息;
另一个是我父亲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地望着天花板,而我东拼西凑才凑够手术费。
这两个画面交替出现,像两把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周一上午九点,表弟陈浩的面试正式开始。
我照常去公司上班,可心里却一直静不下来。
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的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十点半,姨父发来一条微信:
"面试刚结束!浩子说发挥得不错,应该稳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中午,我一个人在公司楼下的小饭馆吃了碗面。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是姨父的电话。
"小峰啊!"他的声音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好消息!浩子面试成绩出来了,第二名!综合排名第一!"
"恭喜。"我淡淡地说。
"下周就公示了,只要没问题,这工作就板上钉钉!"他哈哈大笑,"到时候摆酒,你可一定要来啊!"
"好。"
"对了,"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讨好,"小峰,姨父跟你商量个事儿......"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难道,他终于想起那一百万了?
"浩子这工作定了,我寻思着给他买辆车,撑撑场面。你看,能不能再借姨父二十万?"
手机差点从我手里滑落。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不是来还钱的。
他是来再借钱的。
一百万还没还,他又想借二十万!
"放心,这次肯定还你!等浩子工作稳定了,慢慢还!"他的语气轻快,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姨父,你还记得八年前那一百万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哦,那个钱啊......"他干笑了两声,"那不是亲戚之间互相帮衬嘛,你还计较这个?"
"一百万,"我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一百块。"
"行了行了,"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等浩子工作稳定了,一起还你还不行吗?你一个大男人,跟姨父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我没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彻底断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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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过我们当年一起长大的老街,那些斑驳的墙壁上还残留着童年时涂鸦的痕迹。走过姨父家开过小卖部的那个门面,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家奶茶店。走过表弟结婚时接亲的那条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机械地往前走。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姨父那句话——
"亲戚之间互相帮衬嘛,你还计较这个?"
是啊,亲戚之间。
可亲戚之间,就应该理所当然地欠钱不还吗?
就应该心安理得地把别人的血汗钱据为己有吗?
就应该一边花着我的钱买车买房,一边连句谢谢都不说吗?
八年了。
整整八年。
我像个傻子一样,傻傻地等着,傻傻地盼着,傻傻地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把钱还给我。
可结果呢?
结果是我父亲住院时拿不出钱,我儿子想学钢琴报不起班,我老婆想出去旅游一次都成了奢望。
而他们呢?
换车、盖房、出国游、儿子考公务员......样样都过得比我好!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我存了很久,却从未拨打过。
那是省直机关人事处的电话。
是我大学同学给我的。他在体制内工作,当时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反映的问题,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
我那时只是随手存了下来,从未想过真的会用到。
可现在......
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很多画面。
姨父这些年做建材生意,我多少听说过一些事情——那些工程上的"打点",那些账目上的"操作",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收入。
他以为我不知道。
可我全都知道。
公务员的政审,是要查直系亲属社会关系的。
如果我把那些事说出来......
表弟的政审,未必能过。
我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盘踞在我的脑海里,引诱着我,蛊惑着我。
只需要一个电话。
只需要几句话。
就能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代价。
可是......
我真的能这么做吗?
我在街边的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苦涩的咖啡顺着喉咙滑下去,却驱散不了心里的寒意。
表弟陈浩,说起来,他也没什么大错。
小时候我们关系还挺好的,过年过节经常一起玩。他结婚的时候还专门给我敬酒,叫我"峰哥"。
这一百万的事,也许他并不完全知情。
可是......
我想起了林晓那双含泪的眼睛。
我想起了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我想起了儿子问我"爸爸为什么我们不能出去玩"时那失落的小脸。
这一切的一切,都拜他们所赐!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咖啡杯上,泛起一圈淡淡的光晕。
我盯着那杯咖啡,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交战。
一个声音说:别冲动,事情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另一个声音说:八年了!你忍了八年了!难道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这八年来的画面,一帧一帧,像老电影一样播放着。
姨父满脸堆笑地说"三个月就还";
过年时他们一家人围坐在气派的新房里,我们只能挤在老破小的客厅;
表弟开着新车载着老婆孩子兜风,我还在挤公交上下班;
我四处借钱凑父亲的手术费,他们一家五口开开心心地出国游......
够了。
我受够了。
我睁开眼睛,手指划向那个号码。
犹豫了一秒。
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听到一个礼貌而公式化的女声:
"您好,这里是省直机关人事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八年的委屈、八年的隐忍、八年的沉默,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堵在喉咙里,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需要反映?"
那个声音又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在我最困难时冷眼旁观的姨父,那个从未说过一句谢谢的表弟,那一百万,那些被辜负的信任,那些被践踏的亲情......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无法遏制的冲动。
我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