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中元节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我让一个盲眼的算命先生进店里躲雨。
他没有喝我倒的热水,反而侧耳听了听我的声音,脸色瞬间剧变。
他用那根磨得发亮的竹杖在地上点了三下,声音沙哑而急促:“姑娘,你声音里带着一道‘绝户煞’,今晚子时正是应劫之时!”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恐惧:“记住,从今晚9点开始,到明天第一声鸡叫之前,绝不能踏出你家任何一道门!窗户也算门,不能开!不管谁叫你,都不能应!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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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的书店,名叫“尘光书局”。
这个名字是父亲取的,他说,再蒙尘的旧书,也藏着自己的光。
如今,父亲已经走了十年,这家开在青石板老街尽头的书店,也和它的名字一样,安静地蒙着一层时光的灰尘。
二十八岁的苏晴,就像这家书店,沉静,内敛,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孤僻。
她习惯了与旧纸张和油墨味为伴,习惯了听着窗外的市井喧嚣,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
今天,是中元节。
空气里从一大早就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纸钱燃烧后的特殊气味。
天空阴沉得像一块脏了的抹布,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有雨水落下来。
午后,雨终究是来了。
先是零星的几点,砸在书店门口的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紧接着,雨点连成了线,汇成了瀑布,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和轰隆隆的雷声里。
一个瘦削的身影,就在这时,狼狈地出现在了书店的屋檐下。
那是个男人,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只有在老电影里才能看到的老旧墨镜。
他是个盲人。
他背上背着一个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布幡,雨水顺着布幡的边缘往下淌,隐约能看到“铁口直断”四个已经褪了色的字。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竹杖,那竹杖被摩挲得油光发亮,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屋檐下,任由斜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他的裤脚和布鞋,像一尊沉默的、被遗忘了的石像。
苏晴坐在柜台后,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窗,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恻隐之心,是种很难说清的东西。
或许是这中元节的特殊氛围,或许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又或许,是男人那副孤零零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多年前同样孤单的自己。
她站起身,走过去,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打破了店内的寂静。
“老先生,雨太大了,进来躲躲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男人闻声,身体微微一震,侧过头,仿佛在用耳朵“看”她。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沉默地站着。
“没关系,我这里没人。”苏晴又补充了一句。
男人这才迟疑着,用竹杖试探着,一步一步地,走进了书店。
一股混合着雨水和皂角的气味,随着他的进入,弥漫开来。
苏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喧嚣。
她从暖水瓶里倒了一杯热水,用一个干净的搪瓷杯装着,递到男人面前。
“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吧。”
男人没有接。
他摘下了那副墨镜,露出一双没有焦点的、浑浊的眼睛。
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道谢寒暄,而是不停地转动着头,用耳朵仔细地“听”着这家书店里的一切。
旧书翻动的声音,挂钟的滴答声,甚至苏晴自己的呼吸声。
苏晴被他这种怪异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端着水杯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中。
“老先生?”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男人像是终于“听”完了,他转过脸,正对着苏晴的方向,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姑娘,我从不白受人恩惠。你让我躲雨,又给我水喝,我给你算一卦,如何?”
苏晴本不信这些。
父亲走后,母亲曾带着她找遍了城里所有的“大师”,得到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一堆模棱两可的空话。
但看着男人那张写满风霜的、异常严肃的脸,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我没什么好算的。”她小声说。
“是不是好算的,不是你说了算。”男人固执地说,“你过来,随便说几句话,什么都行。”
苏晴无奈,只好走到他面前,想了想,说:“今天天气不好,书店没什么生意。”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男人却像听到了什么惊雷一般,身体猛地向后仰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因为震惊而扭曲。
他侧着耳朵,对着苏晴的方向,又说:“再说一句。”
“我……我叫苏晴,晴天的晴。”
这一次,男人的反应更加剧烈。
他手里的竹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发不出声音。
苏晴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
“老先生,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男人没有回答她,他弯下腰,颤抖着手,摸索着捡起了地上的竹杖。
然后,他用那根竹杖,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重重地、一下、两下、三下,点了三下。
“姑娘……”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惊恐。
“你……你声音里,带着一道‘绝户煞’!”
“什么?”苏晴愣住了。
“这煞气,平时潜伏不动,但今晚,是中元节,一年里阴气最盛之时。子时一到,阴门大开,就是你应劫的时候!”
男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尖利。
苏晴觉得他又好气又好笑,这套说辞,比街上那些摆摊算命的还离谱。
她想反驳,想让他别再胡说八道。
但男人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死死地“盯”着她。
“你听我说完!不管你信不信,今晚,你必须照我说的做!”
“从今晚九点开始,到明天早上第一声鸡叫之前,你绝不能踏出你家任何一道门!记住,是任何一道门!”
“窗户也算门!是‘阳气外泄之门’,不能开!”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是谁叫你,你的亲人,你的朋友,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你都不能应,更不能开!”
他每说一句,手里的竹杖就往地上重重一顿,仿佛要将这句话,深深地钉进苏晴的脑子里。
“切记!切记!否则……万劫不复!”
雨停了。
乌云散去,天边露出一抹诡异的、如同血色般的晚霞。
那个盲眼的算命先生,在扔下那番石破天惊的警告后,便固执地、分文不取地,摸索着离开了。
他走得很急,背影踉踉跄跄,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
苏晴站在书店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老街的拐角,心里五味杂陈。
她觉得荒唐,可笑。
什么“绝户煞”,什么“万劫不复”,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个?
这不过是江湖骗子危言耸听、故弄玄虚的新招数罢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将这件事从脑海里清除出去。
她像往常一样,整理书架,打扫卫生,准备关店。
然而,当夜色一点点浸染了天空,当中元节那特有的、压抑的气氛越来越浓时,那个算命先生的话,却像一粒被风吹进心里的沙子,开始硌得她难受。
街上,开始有零星的人在路口烧纸。
一簇簇的火光,在晚风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纸钱燃烧的烟灰,夹杂着潮湿的空气,从门缝里飘进来,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苏晴看着窗外那忽明忽暗的火光,没来由地,想起了算命先生那双浑浊却充满恐惧的眼睛。
那句话,又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回响。
“绝不能出门……切记!切记!”
她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被那老头说得魔怔了。
她将店门仔仔细细地锁好,然后提着一壶热水,走上了通往二楼的、狭窄的木质楼梯。
二楼是她的家,一室一厅,不大,但被她收拾得很温馨。
墙上挂着她和父母唯一的合影,照片上,父亲笑得很灿烂。
她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坐在窗边的小桌旁,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老街的夜晚,总是很安静。
偶尔有晚归的邻居骑着自行车路过,车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种安宁,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晚上八点,手机响了。
是男友周浩。
周浩是她的高中同学,在一个设计公司上班,性格开朗阳光,是她这潭沉闷生活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晴晴,在干嘛呢?”电话那头,传来周浩充满活力的声音。
“刚吃完饭,准备看会儿书。”
“别看了别看了,出来玩!今天新上了一部文艺片,你不是念叨了很久吗?我买了九点半的票,看完我送你回来。”
苏晴的心,动了一下。
那部电影,她确实期待了很久。
她下意识地就想答应。
可就在“好”字即将说出口的瞬间,“晚上九点后不能出门”的警告,像一个幽灵,毫无征兆地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愣住了。
她在犹豫什么?
她竟然在为一个陌生算命先生的胡言乱语,而犹豫要不要和男朋友去看一场电影?
这太可笑了!
“晴晴?怎么不说话?”周浩在电话那头问。
“啊……我……”苏晴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找了个连自己都觉得蹩脚的借口,“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头疼,想早点休息。”
“不舒服?严重吗?要不要我过去看看你?”周浩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不用不用,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你……你自己去看吧,或者和同事去。”
“那好吧。”周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掉电话,苏晴将手机扔在床上,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
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和嘲讽,涌上了心头。
苏晴,你真是疯了。
你竟然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警告,拒绝了自己的男朋友。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不行,不能被一个江湖骗子牵着鼻子走。
她拿起手机,准备给周浩打回去,告诉他自己刚才是在开玩笑,她现在就出门。
可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响亮的叫喊声。
“苏晴!苏晴!在家吗?快开开门!”
是住在对门的张阿姨的声音。
苏晴走到窗边,隔着玻璃朝下望去。
只见张阿姨穿着睡衣,一脸焦急地站在她家书店的门口,不停地拍打着卷帘门。
“张阿姨,怎么了?”苏晴隔着窗户问。
“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可算应声了!”张阿姨仰着头,指着自家二楼的阳台,“我家的钥匙,下午去你店里串门的时候,忘在你柜台上了!现在我家老赵突发急病,我得进去拿医保卡送他去医院啊!你快下来给我开开门!”
苏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刚刚指向九点。
仿佛一个精准的、充满了恶意的巧合。
“晴晴!你快点啊!人命关天的事!”张阿姨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苏晴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这只是举手之劳。
她只需要下楼,打开店门,拿出钥匙,前后不过两分钟的事。
可是……
“绝不能出门……”
那句话,又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响起。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催促她,快去救人,别迷信,别傻了!
另一半却在声嘶力竭地警告她,不要去,不能去,这是陷阱!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急得团团转的张阿姨,听着她声嘶力竭的哭喊,陷入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天人交战。
“苏晴!你到底听没听见啊!要出人命了!”
张阿姨的哭喊声,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苏晴的心上。
她甚至能想象到,张阿姨那个患有高血压的老伴,此刻正一个人躺在家里,痛苦地等待着救治。
而自己,就因为一个荒诞不经的警告,竟然在这里犹豫不决。
她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楼下喊道:“张阿姨!你别急!我……我这就下来!”
她转过身,抓起挂在墙上的钥匙,就准备冲下楼。
可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一股没来由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她的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那是一种源于动物本能的、对未知危险的极致恐惧。
她仿佛看到,在那扇紧闭的门外,在黑暗的楼道里,正潜伏着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咧着嘴,等着她自投罗网。
不!
不能开门!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如此清晰,压倒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愧疚。
她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张阿姨……”她再次走到窗边,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对不起……我……我今天拉肚子,浑身没力气,实在下不了楼了……”
这是一个多么蹩脚的谎言。
连她自己都觉得脸红。
“你这孩子!你怎么能这样!”楼下的张阿姨,显然不相信她的话,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平时看你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心这么狠!老赵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跟你没完!”
说完,张阿姨气冲冲地跑开了,大概是去想别的办法了。
苏晴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和咒骂声,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充满了巨大的愧疚和自我怀疑。
她觉得自己像个冷血的怪物,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为了一个虚无缥缥的警告,竟然见死不救。
她颓然地坐倒在地,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苏晴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是“妈妈”两个字。
这个电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将她从自我否定的泥潭中炸了起来!
她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异常虚弱、断断续续的声音。
“小晴……妈……妈心脏不舒服……喘……喘不上气……”
苏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心梗,在睡梦中突然离世的。
这件事,是她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她最大的恐惧。
“妈!你别怕!我马上叫救护车!”苏晴的声音急得变了调,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一边对着电话安抚母亲,一边手忙脚乱地准备拨打120。
“不……不要救护车……”电话那头的母亲,却异常固执,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不要外人……小晴,我就要你来……你快来啊……妈妈……妈妈好难受……”
说完这句,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电话里只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妈!妈!”
苏晴彻底慌了神,她疯狂地回拨母亲的电话,但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完了。
出事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她的心上。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警告,什么恐惧。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抓起外套和钥匙,疯了一样地冲向门口。
救妈妈!
现在,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去他的算命先生!去他的警告!
如果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迷信,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出事,那她会恨自己一辈子!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那冰冷的、黄铜的门把手。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冲下楼梯,冲进黑夜,冲向母亲家的场景。
可就在她即将拧动门把手的那一刻。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她又一次,僵住了。
算命先生那张写满恐惧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句“无论谁叫你,都不能出门”的嘶吼,如同实体化的梦魇,死死地攫住了她的灵魂。
理智和情感,在她的脑海里,进行着一场惨烈无比的撕扯。
一边是可能有生命危险的、唯一的亲人。
一边是一个诡异到极点的、关乎自己生死的警告。
她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
她靠在门上,浑身剧烈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到了极致。
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炼狱般的煎熬。
就在苏晴即将被愧疚和恐惧彻底吞噬,决定不顾一切冲破警告的瞬间,她的手机再次亮起。
屏幕上,是男友周浩发来的一条视频通话请求。
这道突如其来的光,像一根救命稻草,被濒临溺亡的苏晴死死抓住。
她立刻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了周浩那张熟悉的、阳光的脸。
他的背景有些昏暗,像是在一辆快速行驶的车里,窗外的灯光飞速地向后掠去。
“晴晴,你没事吧?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周浩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焦急,还带着一丝喘息。
“周浩!”苏晴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她语无伦次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我妈……我妈出事了!她心脏病犯了,电话也打不通了!我该怎么办啊?周浩!我该怎么办?”
周浩听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和焦急。
“你别慌!千万别慌!”他立刻安抚道,“阿姨家离我这里不远,我刚加完班,正开车在路上!我现在就过去看看!你待在家里千万别动,哪儿也别去,等我的消息!听到了吗?”
周浩的话,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瞬间注入了苏晴濒临崩溃的神经。
对啊!
让周浩先过去!
他是她最信任的人,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好!好!你快去!求求你快去!”苏晴连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希望。
“放心吧,交给我!”
周浩对着镜头,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挂断了视频。
苏晴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整个人,就像一台绷紧到了极限的机器,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她开始在不大的客厅里,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那个能决定她母亲生死的电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大概十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再次亮起。
不是电话,是周浩发来的一张照片。
苏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母亲家那扇熟悉的、深红色的防盗门。
门紧紧地关着。
紧接着,周浩的文字消息发了过来。
“晴晴,我到阿姨家门口了,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也没人接。我耳朵贴在门上,好像能听到里面有很轻的呻吟声!我怕阿姨出事,准备破门了!”
苏晴的心,瞬间被攥紧了。
她飞快地打字回复:“好!你小心点!注意安全!”
又过了几分钟,一段视频被发了过来。
苏晴点开,视频只有短短的十几秒,画面剧烈地晃动,是周浩用肩膀狠狠撞门的场景,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和门板被撞击的巨大闷响。
她的心,也跟着那撞门声,一下一下地,揪紧。
终于,周浩的视频通话再次拨了过来。
苏晴几乎是在响起的瞬间,就秒接了。
“晴晴!不好了!”
视频画面里,周浩的头发凌乱,满头大汗,脸上充满了无助和恐慌,声音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他身后的背景,正是苏晴无比熟悉的、母亲家的客厅!
“阿姨她……她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已经昏迷了!我刚刚打了120,但他们说今晚到处都在出事,路上堵得厉害,救护车过来最快也要半个小时!不行,等不及了!我得马上送阿姨去医院!”
画面一转,镜头对准了地板。
苏晴看到了!
她看到了躺在地毯上的母亲,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那一瞬间,苏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爆了!
“周浩!你快想办法!求求你!快想办法啊!”她对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哭喊。
“我……我一个人没办法带阿姨去医院啊!”视频那头的周浩,急得团团转,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着镜头,急切地说道:
“晴晴!有办法了!你听我说!”
“你家窗户下面,是不是有个你爸以前放杂物的旧铁皮柜?”
“是!是有一个!”苏晴立刻点头。
“你现在,马上去找家里的备用钥匙!用一根结实的绳子绑住,从你家客厅的窗户吊下去!我跑到你家楼下,拿到钥匙,然后开你停在楼下的车,送阿姨去医院!快!晴晴!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这个提议,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苏晴已经混沌的大脑。
合情合理!
天衣无缝!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方法,完全不需要她“出门”!
她只需要打开窗户,把钥匙吊下去就行了!
“好!好!我马上去!”
救母亲的念头,已经压倒了一切!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周浩不直接打车送母亲去医院。
她立刻挂断视频,冲进卧室,在抽屉里一阵翻找,很快就找到了那串备用钥匙。
她又从一个旧纸箱里,翻出了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旧毛线。
她用毛线,将钥匙结结实实地绑了好几圈,然后抓着线团,冲到了客厅的窗户边。
她住的是二楼,窗户外面,装着老旧的、但依旧牢固的内置铁栏杆。
窗户下面,就是那个锈迹斑斑的、半人高的铁皮柜。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将窗户的玻璃,向上推开了一条足够让钥匙通过的小缝。
凉飕飕的夜风,瞬间从缝隙里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探出头,准备将绑着钥匙的毛线,从铁栏杆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往下放。
就在她探出头,下意识地往周浩应该跑来的那条街道方向看去的一瞬间。
她的动作,凝固了。
她的呼吸,停止了。
楼下……
空无一人。
那条在惨白的路灯光照耀下的青石板老街,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弃了千年的坟墓。
没有奔跑的身影。
没有焦急的呼喊。
什么都没有。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的寒意,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从她的尾椎骨,一寸一寸地,爬上了她的天灵盖!
如果……
如果周浩没有跑过来……
那他现在……
在哪里?!
她猛地缩回头,像被蝎子蛰了一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颤抖着,像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一点一点地,僵硬地,再次拿起了那支被她扔在窗台上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一个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念头,却无比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这个视频……
是假的!
她颤抖着,解锁手机,点开了相机功能。
她没有勇气直接用眼睛去看。
她将手机的摄像头,切换成了后置。
然后,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像一个走向刑场的囚犯,将手机举向了自家大门上那个小小的、黄铜的猫眼……
手机屏幕上,猫眼那小小的圆形视野,被清晰地、无情地放大了。
门外。
昏暗的、由声控灯维持着微弱光亮的楼道里。
站着的,赫然就是本应该在“母亲家”、本应该在奔跑着来取钥匙的周浩!
他根本没去任何地方!
从始至终,他就守在她的门外!
他脸上,还带着那种苏晴最熟悉的、温柔的微笑。
他一只手举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正对着他自己,显然,刚才那场惊心动魄、催人泪下的“救母”直播,就是他一个人自导自演的杰作!
而他的另一只手……
苏晴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另一只手里,正拿着一把……螺丝刀!
那把螺丝刀,正被他小心翼翼地、无声地,插进了她家大门的锁孔里!
他正在撬锁!
而在他的身后,那个本应在家里照顾老伴的邻居张阿姨,正像个幽灵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挂着一抹诡异而贪婪的笑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了。
苏晴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
她飘在半空中,麻木地看着那个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抖动的自己。
手机“啪”的一声,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摔得粉碎,就像她此刻那颗同样粉碎的心。
骗局。
一切都是骗局。
邻居焦急的求助,是假的。
母亲病危的电话,是假的。
男友奋不顾身的“救援”,更是假的!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阴谋。
他们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让她“破门”。
无论是打开那扇坚固的大门,还是推开那扇看似无害的窗户。
算命先生的话,再一次在她耳边炸响。
“窗户也算门,是‘阳气外泄之门’!”
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要特意强调这一句。
原来,真正的陷阱,根本不是让她“出门”,而是让她“破开”这个家的“守护壳”!
她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她刚才没有下意识地往楼下看那一眼,她现在,可能已经把那串带着她所有希望的钥匙,亲手交到了恶魔的手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苏晴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她不敢再去看那个破碎的手机屏幕。
她甚至不敢再靠近那扇门。
她手脚并用地,像一只受了惊的壁虎,拼命地向后爬,远离那个让她感觉窒息的门口。
她缩进了客厅最远的、最黑暗的角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用双臂死死地抱住膝盖。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知道。
门外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计谋,败露了。
果然。
不过十几秒钟,门外那种小心翼翼的、撬动锁芯的微弱声音,停止了。
楼道里,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恐惧。
苏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等待。
等待着那最后的审判。
“晴晴?”
门外,传来周浩试探性的呼唤,声音依旧温柔,却让苏晴感觉像有无数条毒蛇在爬上自己的后背。
“你怎么把视频挂了?钥匙拿到了吗?我快到你家楼下了。”
他在演。
他还在演!
苏晴死死地咬着手背,任由牙齿陷入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她不能出声。
绝对不能。
门外,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砰!”
一声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猛地从门板上传来!
整个房间,似乎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苏晴的身体,也跟着剧烈地一颤。
他不再伪装了。
他开始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强行破门!
“苏晴!你个贱人!你是不是发现了?!”
周浩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充满了恶毒和疯狂,与刚才那个阳光温柔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给我开门!快把门打开!”
“砰!砰!砰!”
撞门声,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更用力。
门板在呻吟,门框在颤抖,那枚小小的、黄铜的防盗插销,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周浩!用力!再用力一点!那老东西说,子时一过,就来不及了!”
是张阿姨尖利的声音,充满了贪婪和急切。
苏晴蜷缩在角落里,听着门外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撞击声和咒骂声,感觉自己的精神,正在一点点地被撕裂,被碾碎。
她要死了。
她今天晚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她即将被无边的绝望彻底吞噬的时候,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口袋里一样冰冷而坚硬的东西。
是手机。
那个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
希望!
还有希望!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摸索着,点亮了那块破碎的屏幕。
她不敢打电话,她怕任何一点声音,都会刺激到门外那两个已经疯狂的恶魔。
她找到了通话记录。
找到了白天那个只响了一声就被她挂断的,陌生的号码。
是那个算命先生的!
他打过电话来,他想确认自己是否安全!
苏晴用抖得几乎无法打字的双手,在那串号码上,编辑了一条短信: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