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越关系史》《抗美援越战争》等历史文献及相关档案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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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2月16日深夜，越南首都河内。
黎坚诚刚刚结束了自己的婚礼。宾客们陆续散去，新婚的喜悦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一纸紧急征召令就送到了他手中。
作为一名在越南空军技术学院服役了7年的军人，黎坚诚对这样的命令并不陌生，但在新婚之夜收到如此急迫的调令，还是让他感到意外。
此时的黎坚诚并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后，中越边境即将响起震耳的炮声。
他更不会想到，35年后的2014年2月17日，当他接受媒体采访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今天是保卫北部边境主权斗争开始35周年，也是我结婚35周年纪念日。"
婚礼与战争，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交汇，这绝非巧合。这背后隐藏着中越两国关系从"同志加兄弟"走向对抗的漫长过程。
黎坚诚的父亲黎笋，1907年出生于越南广治省，1930年成为印度共产党首批党员。
支那
1969年胡志明去世后，黎笋成为越南劳动党第一书记，后改称总书记，实际掌控着越南的决策权。作为这样一个家庭的成员，黎坚诚的婚礼自然吸引了众多政界和军界人士参加。
1979年2月17日凌晨4时30分，中国人民解放军在中越边境1300公里的战线上，从26个不同地点同时展开军事行动。
东线从广西方向，西线从云南方向，集结的部队规模达到9个军另2个独立师，共计约32个师，总兵力超过20万人。
配属的还有坦克团6个、炮兵师4个、高炮兵师3个、铁道兵师2个，以及空军和海军的大量部队。
这场持续28天的战争，彻底改变了中越两国的关系走向，也深刻影响了整个东南亚地区的格局。
【一】倾囊相助：中国对越南的长期援助
要理解1979年战争爆发的背景，必须回溯到1950年代。
1950年1月，越南仍在法国殖民统治之下。胡志明亲自率领越南代表团，突破法军封锁，徒步17天秘密进入中国，请求援助越南的独立战争。
1月18日，中国在国际上率先承认越南民主共和国，成为第一个承认这个新生政权的国家。
这个决定并非没有代价。当时有人曾对胡志明说："中国承认越南民主共和国，相信法国会延缓承认中国，但我们不怕。"为了支持越南的独立事业，中国宁愿承受国际压力。
从1950年到1954年，在越南抗法战争期间，中国提供了约1.76亿元人民币的物资援助。这在当时的中国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要知道新中国刚刚成立，自身经济基础还很薄弱。
援助物资包括各类武器装备、粮食、药品等。中国还派出了以韦国清为代表的军事顾问团，帮助越南军队提高作战能力。
1954年5月7日，越南在奠边府战役中取得决定性胜利，法国军队被击败。同年7月，日内瓦会议召开，最终达成协议，法国撤出越南。
但协议同时规定，越南暂时以北纬17度线为界分为南北两部分，计划在1956年举行全国选举实现统一。
法国撤出后，美国的势力开始渗入南越。从1955年开始，美国扶植南越政权，阻止越南统一。到了1964年，美国开始大规模军事介入越南，越南战争全面爆发。
面对美国这个超级大国的进攻，越南再次向社会主义阵营寻求援助。1965年4月，黎笋、武元甲率越南党政代表团访问中国，正式提出扩大援助规模并向越南派出支援部队的要求。
4月8日举行的中越两党会谈上，中方明确表示："我们的方针就是，凡是你们需要的，我们这里有的，我们要尽力援助你们。你们不请，我们不去。你们请我们哪一部分，我们哪一部分去。"
这不是空话。从1965年6月到1973年8月，中国先后向越南派出各类支援部队共计约32万余人。
这些部队包括铁道兵部队、工程兵部队、高炮部队、后勤保障部队等。他们的任务涵盖修建铁路、修筑公路、构筑机场、防空作战等多个方面。
铁道兵部队在越南修建和抢修铁路的工作尤为艰巨。
从1965年6月到1970年6月，铁道兵部队在河内以北地区新建铁路117公里，改建铁路362公里，抢建铁路战备工程98公里，新建铁路桥梁30座，隧道14条。
这些铁路工程极大地改善了越南北方的交通运输能力。
筑路工程部队的任务同样艰巨。3个支队共计8万余人，从1965年9月开始陆续进入越南，负责新建和改建7条重要公路。
经过3年多的艰苦奋战，共修建公路1206公里，桥梁305座，涵洞4441座，完成土石方3050万立方米。
1968年7月23日，胡志明在庆祝工程完工时说："你们为越南虽然只修了1200多公里的公路，可是你们的情谊胜过几千公里、几万公里！"
高炮部队的任务是保卫越南北方的领空。从1965年到1968年，中国高炮部队在越南击落美机597架，击伤479架。为此付出的代价是1100多名中国军人牺牲在越南的土地上。
除了人力支援，物资援助的规模更是惊人。从1950年到1978年，中国向越南提供的各类援助总额约为203.6845亿元人民币。具体包括：
军事援助方面，枪213.8万支，炮7万余门，枪弹12.44亿发，炮弹1807万发，舰艇176艘，坦克552辆，装甲车320辆，飞机170余架，汽车1.6万辆，炸药1.824万吨，通信设备10万部，军服1117万套。这些装备足以装备200万人的军队。
一般物资援助方面，粮食500万吨，石油200万吨，汽车3.5万辆，船只600多艘。
成套项目援助包括450个建设项目，已完成339项，涵盖轻重工业工厂、医院、研究所等。
此外，中国还在外汇紧缺的情况下向越南提供了6.35亿元外汇援助。
如果按照当时的国际价格计算，中国向越南提供的直接物资援助和军费开支总额超过200亿美元。这个数字在当时是什么概念？要知道1970年代中国的年度财政收入也不过几百亿元人民币。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援助除了约14亿元人民币的无息贷款外，其他全部是无偿援助。而且对于那些有偿援助和贷款，中国也是能减免就减免。
比如1965年7月签订的援助协定中，中国将1963年借给越南的粮食10万吨，以及1963-1965年为越南代购的粮食19.65万吨、化肥8.86万吨，除已归还的部分外，其余全部赠送给越南，金额达1.06亿元人民币。
中国的援助不仅是物资上的。在抗美援越期间，通过中国铁路转运的苏联和东欧国家援越物资达179列火车、5750个车皮，共63万吨，中国全部免收过境运费，金额达8300万元人民币。
在这样大规模、长时间的援助下，越南最终在1975年4月30日实现了南北统一。当西贡（后改名胡志明市）的总统府升起越南国旗时，标志着越南抗美战争的最终胜利。
【二】微妙转变：从感激到疏离
1975年越南统一后，形势开始发生微妙变化。
统一后的越南拥有一支经过长期实战锻炼的军队，总兵力约110万人。这支军队刚刚打败了世界超级大国美国，士气高涨。
越南国内开始出现一种声音，认为越南军队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仅次于美国和苏联。
这种判断虽然夸大了越南的实力，但确实反映了越南统一后自信心的膨胀。
黎笋在这个时期开始推行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建立"印度联邦"。这个计划的核心是要将老挝和柬埔寨纳入越南的势力范围，由河内来主导整个中南半岛的事务。
支那
在外交方向上，越南也开始出现调整。1954年日内瓦会议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根据黎坚诚后来的回忆，这次会议让黎笋对一些国际关系产生了新的看法。
日内瓦协议虽然结束了越南的抗法战争，但也将越南暂时分为南北两部分。在越南看来，这阻碍了国家的统一进程。
1972年发生的另一个事件对中越关系产生了更直接的影响。
这一年2月，美国总统尼克松访问中国，中美关系开始改善。访问期间，中美双方发表了《上海公报》，确定了两国关系正常化的基本原则。
这个时候，越南还在与美国进行激烈的战争。美国的B-52轰炸机还在越南北方投下炸弹，美军地面部队还在南越与越南军队交战。在越南看来，中国此时与美国改善关系，时机选择颇为敏感。
虽然中国仍在继续援助越南，派出的支援部队还在越南执行任务，但越南方面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一些人开始怀疑，中国是否在利用越南作为与美国谈判的筹码。
1973年1月，美国与越南在巴黎签署和平协定，美军开始撤出越南。1975年越南统一后，中美关系继续改善，这进一步加深了越南的疑虑。
与此同时，苏联开始加大对越南的援助力度。20世纪60年代末，美国在与苏联的军事竞赛中处于下风。1969年珍宝岛事件后，中苏关系彻底破裂。在这种背景下，苏联看到了拉拢越南的机会。
从1960年代中期开始，苏联对越南的援助规模逐步扩大。到1970年代，苏联提供的援助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了中国。
更重要的是，苏联提供的武器装备技术水平普遍较高，包括米格-21战斗机、SA-2防空导弹、T-54/55坦克等当时的先进装备。
越南在接受中国和苏联援助的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问题。由于中苏关系恶化，两国在援越问题上出现了一些摩擦。
1965年2月，苏联政府提出一个请求，想要借用中国一两个机场，用于运送武装人员和物资前往越南。
但中国担心苏联可能借此在中国建立军事存在，拒绝了这个请求。苏联对此表示不满，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散布一些对中国不利的言论。
越南对中国的这个决定也颇有微词。一些人认为，中国是在故意给苏联的援越行动制造困难，目的是让越南远离苏联，保持对中国的依赖。
实际上，苏联援助越南的物资和人员确实需要经过中国才能到达越南。中国虽然允许苏联物资过境，但在一些具体操作上确实存在效率问题。
这既有客观原因——中国的铁路运输能力有限，又有主观因素——中国不希望苏联在援越问题上获得过大影响力。
这些摩擦虽然都是具体的操作问题，但逐渐在中越之间积累了一些嫌隙。越南开始觉得，在中苏之间保持平衡，甚至更倾向苏联一方，可能更符合越南的利益。
1976年12月，越南劳动党改名为越南共产党，黎笋继续担任总书记。
在越南统一后的第一次全国党代表大会上，黎笋推动通过了一系列经济和外交政策，其中一个重要方向就是加强与苏联的关系。
1978年6月29日，越南加入经济互助委员会（经互会），这是苏联主导的社会主义国家经济合作组织。这个举动具有明确的政治信号意义——越南选择全面倒向苏联。
1978年11月3日，苏联与越南签署《苏越友好合作条约》。
这个条约包含了明确的军事援助条款，规定一方遭到攻击或攻击威胁时，双方将立即进行磋商以消除威胁，并采取有效措施保障两国的和平与安全。
条约签署后不久，苏联太平洋舰队开始使用越南的金兰湾海军基地。
金兰湾是东南亚最好的深水港之一，美军在越战期间曾长期使用这个基地。如今苏联获得了使用权，这意味着苏联在东南亚获得了一个重要的战略支点。
对中国来说，这是一个严重的安全威胁。苏联在北方与中国有漫长的陆地边界，双方在1969年曾发生珍宝岛武装冲突。如今苏联又在南方获得了海军基地，中国面临着南北夹击的战略困境。
【三】关系恶化：从摩擦到对抗
1975年到1978年的三年间，中越关系经历了从友好到疏离，再到对抗的转变过程。
在南海问题上，越南采取了一些引起中国强烈反应的行动。1975年，越南军队占领了南沙群岛的部分岛礁。
随后，越南公开提出对西沙群岛和南沙群岛拥有主权的主张，这与中国的立场发生了直接冲突。
在陆地边界问题上，双方也出现了争议。中越陆地边界长约1300公里，历史上存在一些界线不清的地段。
1950年代到1960年代，双方关系友好，对这些问题采取了搁置争议的态度。但到了1970年代后期，边界摩擦开始增多。
1978年，中越边境地区的冲突事件急剧上升。据统计，这一年发生的各类边境冲突达1000多起，比1977年上升了50%。这些冲突包括越南军队越界、挑衅、开枪射击等行为。
华侨问题成为另一个冲突点。在越南生活着大量华侨华人，人数约有150万。这些人中的许多家庭在越南生活了几代甚至十几代，从事各种职业，其中在商业领域较为活跃。
1978年开始，越南在南方进行所谓的"社会主义改造"运动，针对私营工商业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由于华侨在工商业中占较大比例，这些措施对华侨的影响尤为明显。许多华侨的财产被没收，生意被迫关闭。
更严重的是，越南当局开始有组织地驱赶华侨。
1978年上半年，就有约16万华侨被迫离开越南，其中许多人经过陆路边境进入中国，也有许多人乘坐简陋的船只漂洋过海，成为后来著名的"越南船民"。
这些华侨离开时往往只能携带很少的财物，大部分财产都被留在了越南。
他们讲述的遭遇在中国引起了强烈反响。中国政府多次向越南提出交涉，要求停止驱赶华侨，但越南方面没有改变政策。
1978年12月25日，越南对柬埔寨发动了大规模军事进攻。越南出动约20万军队，配备大量坦克、火炮等重型装备，从多个方向进攻柬埔寨。
柬埔寨当时的政权是民主柬埔寨，也称红色高棉，由波尔布特领导。这个政权与中国保持着友好关系。
越南的军事行动进展迅速，仅用两周时间，就在1979年1月7日占领了柬埔寨首都金边，扶植起一个新的政权。
越南入侵柬埔寨的行动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在中国看来，这不仅是侵略行为，更是对地区格局的重大挑战。
越南在占领柬埔寨后，加上已经控制的老挝（老挝从1975年起就在越南的强力影响下），实际上建立了一个由河内主导的中南半岛势力范围。
这正是黎笋一直追求的"印度联邦"构想。在苏联的支持下，这个构想似乎正在成为现实。
支那
中国对越南的这一系列行动越来越不满。从1978年下半年开始，中国通过各种渠道向越南发出警告，要求越南停止反华行动，停止驱赶华侨，撤出柬埔寨。
但越南方面认为，有苏联撑腰，中国不敢对越南采取实质性行动。
1978年11月18日，中越边境的庭豪山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流血冲突。这个事件被许多历史学者视为中越战争的直接导火索之一。
12月8日，中国作出了对越南进行有限度惩罚作战的决定。随后，广州军区和昆明军区的参战部队及配属部队开始战略展开，从秘密机动转为公开集结。
各部队迅速将平时的乙种部队扩编为战时甲种部队，补充人员和装备。12月31日，参战规模进一步扩大，增加了3个军的兵力，作战目标也从边境县城升级到省会城市。
到1979年1月底，东西两线共集结了9个军另2个独立师，总计约32个师，加上炮兵、坦克、工兵等配属部队，参战总兵力超过20万人。
空军出动各种飞机700余架，海军出动各型舰艇120余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与此同时，与苏联接壤的沈阳军区、北京军区、兰州军区和新疆军区也进入临战状态，防范苏联可能的军事介入。
1979年1月底，一个特殊的外交行程引起了国际关注。
1月29日至2月5日，中国高层人员应邀访问美国。这是新中国成立后首次有如此高规格的人员访美，美方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鸣放了19响礼炮。
访问期间，双方就国际形势和两国关系进行了深入会谈。在谈到东南亚局势时，中方明确表达了对越南入侵柬埔寨的关切，并暗示中国可能采取行动。
美方虽然表面上劝阻，但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近期未发现苏联军队向中国边界附近移动的迹象。
这个情报至关重要。苏联向远东集结兵力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这意味着，如果战争控制在一个月以内，苏联很难进行实质性的军事干预。
2月5日，访美行程结束。11天后的2月16日，河内发生了一件看似平常的事——黎坚诚举行婚礼。
这场婚礼吸引了越南政界和军界的众多人士。宴会进行得很顺利，觥筹交错，一片喜庆。但一些细节显得不同寻常。
就在婚礼当天，越南全军警戒级别从一级调整为三级。这个决定基于黎笋的判断：在正常情况下，中国不应该对越南采取军事行动。
婚礼持续到深夜才结束。黎坚诚送走了最后一批宾客，刚准备享受新婚之夜，部队的紧急征召令就送到了他手中。
2月17日凌晨4时30分，中越边境的寂静被炮声打破。集结了数月的中国军队，在1300公里的战线上同时展开行动。
黎坚诚匆忙赶回部队时，整个河内已经陷入了紧张状态。
多年后，当他在采访中回忆起父亲黎笋对这场战争的真实态度，以及越南高层在战前那些不为人知的决策内幕时，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导致这场"同志加兄弟"反目成仇的，竟然是一系列被严重误判的信号和一个个致命的战略失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