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盒药三十八块钱，至于吗？穷疯了吧？」
店员把过期药摔在我脸上那晚，我女儿正在家里烧到39度8。
我没哭，没闹，没报警。
我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他们店门口。
第一天，店员骂我神经病。
第二天，店长报警说我闹事。
第三天，老板来了，威胁我「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吗」。
第四天，她换了一副嘴脸，塞给我一个信封。
我没接。
因为我做的事，从头到尾合理合法，她却吃了哑巴亏。
我用的不是别的，就是她自己挂在门口的那块牌子。
（一）
我叫秦小麦，今年三十一。
三年前辞了工作，在家全职带娃。
那天晚上十一点半，女儿豆豆突然烧起来了。
我摸她额头的时候，手都在抖。
体温计夹了三分钟，拿出来一看——39度8。
我老公出差在外地，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婆婆住得远，大半夜的也折腾不动。
我一个人抱着孩子，急得满头是汗。
家里的退烧药上个月刚吃完，我一直说要补，一直没买。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把豆豆裹好，冲出门去找药店。
我们小区位置偏，周围药店本来就少。
这个点，更是一家都没开。
我抱着孩子走了快一公里，腿都软了。
终于看见一家亮着灯的——康欣大药房，24小时营业。
我像看见救星一样冲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店员，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
听见动静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那会儿什么样？
睡衣睡裤，头发乱糟糟，脸上一点妆都没有，脚上还穿着拖鞋。
她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种嫌弃，根本不带藏的。
「买什么？」
语气跟施舍似的。
「退烧药，小孩吃的，三岁。」我喘着气说。
她慢悠悠站起来，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盒递给我。
「这个效果好，三十八。」
我没细看，接过来就往收银台走。
「还有别的吗？消炎药要不要？」
她跟在我后面推销。
「不用了不用了，就这个。」
我急着回去给豆豆喂药，哪有心思买别的。
付了钱，我连小票都没要，抓起药就往外跑。
她在后面喊了一句：「小票不要啦？」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我犯的第一个错。
回到家，豆豆烧得小脸通红，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赶紧拆药盒，准备倒水喂她。
拆到一半，我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下意识看了一眼生产日期。
可能是以前工作养成的习惯吧。
我以前在商场做过质检，什么东西到手都要先看日期。
这一看，我整个人都凉了。
生产日期：2022年7月15日。
有效期：24个月。
今天是2024年9月20日。
这药，过期两个多月了。
我手抖得厉害，差点把药盒掉地上。
豆豆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哭，我蹲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来。
要是我没看日期呢？
要是我直接给她喂了呢？
三岁的孩子，吃了过期药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
那一晚上，我没敢睡。
翻出家里仅剩的一片退烧贴贴在豆豆额头上，又用温水给她反复擦身子。
折腾到凌晨四点多，烧总算退了一点。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盒过期药，气得浑身发抖。
三十八块钱的药，过期的。
她怎么敢卖给我？
她怎么敢？
（二）
第二天一早，我把豆豆送去了婆婆家。
然后带着那盒药，直奔康欣大药房。
到店里的时候，昨晚那个店员不在。
换了一个年纪大点的女人，四十来岁，胸口别着「店长」的牌子。
「你好，我昨晚在你们这买的药，过期了。」
我把药盒放在柜台上。
「我要求退货，并且给我一个说法。」
店长拿起药盒看了看，又看了看我，表情很淡定。
「拆了呀。」
「对，我拆了才发现过期的。」
「拆了不能退。」
她把药盒推回来。
「这是规矩，你去问问哪家药店拆了封还能退的。」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这药是过期的，不能退是什么道理？」
「你怎么证明这是我们店卖给你的？」
她斜着眼睛看我。
「别的药店的过期药拿到我们这儿来退？我们可不认。」
「我昨晚就在你们这买的！」
「有小票吗？」
我噎住了。
对，我没要小票。
「我当时太急了，孩子发烧，我没来得及要……」
「那不好意思，没小票我们没法核实。」
店长摊了摊手，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我感觉血往头上涌。
「你们店里有监控吧？调监控出来看看，能看到我昨晚买药的画面。」
「监控是内部资料，不给看。」
「什么叫内部资料？我就是要证明我在你们这买的药！」
「不好意思，这是规定。」
她根本懒得跟我多说，低下头开始整理柜台上的东西。
那意思就是：你可以走了。
我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昨晚那个小店员从后面走出来了。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哟，大姐，你怎么又来了？」
她嬉皮笑脸地走过来，看了看柜台上的药盒。
「过期药？啧啧，我昨晚卖给你的时候你咋不检查呢？」
「你……」
「行了行了，一盒药三十八块钱，至于吗？」
她翻了个白眼。
「穷疯了吧？」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愣在那里。
她还在说：「就算过期了又能怎么样，又吃不死人。再说了你孩子不是没吃吗？有什么好闹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没钱买药，就别来药店。」
她斜着眼睛打量我的睡衣和拖鞋。
「回家喝点白开水捂捂汗不也能退烧吗？」
我的手在抖。
全身都在抖。
可我发现，我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三年前在商场做质检的时候，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但那是三年前了。
这三年我没上过班，没跟人吵过架，每天就是带孩子做饭洗衣服。
我好像忘了怎么反击了。
我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滴都没掉下来。
店长在旁边看着，一脸无所谓。
小店员还在叽叽喳喳：「大姐，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回去吧，别在这儿堵着门。」
我拿起那盒药，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她们在后面笑。
「什么人都有，一盒药都要来退。」
「就是，穷讲究。」
我走出药店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伤心。
是气的。
（三）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哭了半个小时。
然后擦干眼泪，开始想办法。
第一个电话，打12315。
把事情说了一遍，对方说会派人处理，让我等通知。
我等了两天，没有任何消息。
再打过去，说还在处理中，让我继续等。
第二个电话，打康欣大药房的总部。
我在网上查到了他们的客服热线。
电话打过去，客服说这家店是加盟店，不归总部直接管，让我联系店里解决。
我说店里不解决才打给你们的。
客服说，加盟店有独立经营权，总部只能转达，不能强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三个办法，发网上。
我在本地论坛发了一个帖子，把事情经过写得清清楚楚。
药店名字，地址，时间，全都写了。
我以为会有人关注，会有人转发，会有媒体来采访。
结果呢？
三天，阅读量不到两百。
评论只有两条，一条说「药店都这样，别计较了」，另一条说「你没小票怪谁」。
我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三十八块钱的事，好像真的只有我在乎。
老公打电话回来问怎么了，我说没事。
他说你声音不对，是不是豆豆又病了？
我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我不想跟他说这件事。
说了又能怎样？
他在外地，帮不上忙。
说多了，他只会觉得我小题大做。
那几天，我过得特别憋屈。
不是因为三十八块钱。
是因为我发现，当一个普通人被欺负的时候，根本没有地方说理去。
投诉没用，举报没用，发网上也没用。
药店该开照开，店员该笑照笑。
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气、失眠、掉头发。
太不公平了。
但我能怎么办？
冲进去打她一顿？我没那个胆子。
天天去堵门？我还要带孩子。
我只是一个全职妈妈，没钱没势没背景。
我能拿她们怎么样呢？
（四）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第四天。
那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豆豆放学。
路过康欣大药房的时候，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它。
可能就是不甘心吧。
然后我看见了那块牌子。
就挂在药店门口，玻璃门旁边，红底黄字。
「假一赔十，买到过期药品十倍赔偿！」
我盯着那块牌子，愣了很久。
这牌子我之前来的时候肯定看见过，但没往心里去。
现在再看，我突然觉得讽刺极了。
假一赔十？
我买了过期药，她们连退都不给我退，还骂我穷疯了。
这牌子是摆设吗？是拿来骗人的吗？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豆豆拉着我的手说：「妈妈，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们回家。」
那天晚上，我把豆豆哄睡了之后，坐在电脑前，开始查东西。
我查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查了《药品管理法》。
查了「假一赔十」的法律效力。
越查越清醒。
「假一赔十」是药店自己做出的承诺，具有法律效力。
只要消费者能证明药品是假的或过期的，商家就必须按照承诺赔偿。
关键词：证明。
我现在的问题是没有小票，证明不了那盒药是在她们店里买的。
但是，谁说我不能再买一次呢？
这次，我要拍视频，要小票，要把证据做得死死的。
我要看看，她们还拿什么借口搪塞我。
第二天上午，我把豆豆送去婆婆家，然后回家换了身衣服。
牛仔裤，运动鞋，把头发扎起来。
我把手机充满电，放在胸口的口袋里，摄像头露在外面。
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录像功能正常。
深吸一口气，出门。
再次走进康欣大药房的时候，我心跳得很快。
店里还是那个小店员，正在货架前理货。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认出来。
也是，我今天的样子和那天晚上完全不一样。
「你好，我想买点退烧药。」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走过来：「大人吃还是小孩吃？」
「小孩，三岁。」
她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一盒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就是那天同一款。
我没动声色，直接去结账了。
「三十八，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
付完钱，我说：「麻烦给我开张小票。」
「要小票干嘛？」她懒洋洋地问。
「报销用。」
她撇了撇嘴，不情愿地给我打了一张。
我拿着药和小票走出药店，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药盒拆开。
看到生产日期的那一刻，我差点笑出声来。
2022年8月1日生产，有效期24个月。
又是过期的。
这家店，到底有多少过期药？
我把药盒、小票、还有手机里的录像，全都整理好。
证据确凿。
这次我看你们拿什么抵赖。
（五）
第三天上午，我再次走进康欣大药房。
这次，我把录像设备藏得更隐蔽了——用一个改装过的充电宝，摄像头伪装成指示灯，别在包带上。
店里人不少，有两三个顾客在挑药。
小店员在收银台后面玩手机，看见我进来，随口问了句：「买什么？」
我直接把那盒过期药和小票拍在柜台上。
「这是三天前在你们店买的药，过期的。我要求按照你们门口那块牌子上写的，假一赔十。」
她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我了。
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像是看见鬼一样。
「又是你？」
「对，又是我。」
我指着药盒上的日期。
「看清楚，2022年8月生产，有效期24个月，现在都2024年9月了。过期一个多月。」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我直接打断她。
「小票在这儿，上面有日期有金额有你们店的公章。录像我也有。这次你没办法说不是在你们店买的了吧？」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旁边有顾客听见动静，开始往这边看。
「你……你等一下。」
她慌慌张张地往后面走，喊：「刘姐！刘姐你出来一下！」
那个店长从里屋走出来，看见我，眉头一皱。
「怎么又是你？」
「你们卖过期药，我要求十倍赔偿。证据都在这儿，小票、录像、药品实物。」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柜台上。
「你们门口挂着『假一赔十』的牌子，总不能是摆设吧？」
店长的表情变了。
她拿起药盒看了看，又看了看小票，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
「你录像了是吧？」
「对。」
「录像能证明什么？」
她冷笑了一声。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动过手脚？你买回去自己把日期改了，再来讹我们？」
「我动什么手脚？生产日期是印在盒子上的！」
「反正我们不认。」
她一挥手。
「你爱去哪儿告去哪儿告，我们康欣大药房是连锁品牌，你以为你发个视频就能把我们怎么样？」
旁边的顾客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悄悄退出了店门。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们的承诺牌就挂在门口，你现在是说那块牌子是假的？」
「牌子是真的，但你这个人我不信任。」
店长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那个视频发出去，我就告你诽谤、敲诈勒索。你一个家庭妇女，打得起官司吗？」
她的眼神阴冷。
「我劝你识相点，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我发现我又被堵住了。
证据有了，可她们根本不认。
她们有恃无恐。
她们觉得我一个普通人，能拿她们怎么样。
我拿起柜台上的东西，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店长在后面喊：「想清楚了啊，别不知好歹！」
我没回头。
走出药店，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假一赔十」的牌子。
红底黄字，特别醒目。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
投诉没用。
发网上没流量。
跟她们讲理，她们威胁我。
我好像真的没有办法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我的脑海。
对。
她们不是有恃无恐吗？
她们不是觉得我拿她们没办法吗？
她们不是仗着那块牌子招揽顾客吗？
那块牌子是她们的招牌，是她们的信誉保证。
但同时，那块牌子也是她们亲口许下的承诺。
我不需要让她们认。
我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的承诺是假的。
我看着那块牌子，突然笑了。
当天晚上，我去超市买了几样东西。
一块小白板。
几支马克笔。
一个放大镜。
还有一把折叠椅。
我老公打电话问我在干嘛，我说在准备一个小项目。
他问什么项目。
我说，维权。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别把自己搞得太累，实在不行就算了。」
我说：「不行，这次不能算了。」
（六）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康欣大药房门口。
我没有进店。
我在店门口的人行道上，支起了我的折叠椅。
然后在椅子旁边，放了一张小桌子。
桌上放着那几盒过期药——之前买的两盒，加上我后来又去买的一盒。
是的，我又去买了一次，还是过期的。
三盒过期药，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旁边放着放大镜。
小白板上写着一行字：「康欣大药房，过期药品展示。」
然后，我就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干。
不喊，不闹，不拉人，不发传单。
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药店九点开门。
小店员最先发现我。
她推开玻璃门，看见门口的场景，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在干嘛？！」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跑回店里，不到一分钟，店长刘姐就冲出来了。
「你想干什么？！」
她站在我面前，气得脸都红了。
「你这是闹事！」
我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这儿是人行道，公共区域，我又没挡你们的门。」
「你摆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我没卖东西，也没发传单，就是坐在这儿休息一下。」
我笑了笑。
「你们那牌子不是写着假一赔十吗？我这是帮你们做宣传呢。」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等着！」
她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我不管她，继续坐着。
九点半左右，开始有顾客来了。
一个大爷走到药店门口，看见我的小桌子，停下来。
「小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没主动搭话，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药盒和放大镜。
大爷拿起放大镜，凑近看了看药盒上的日期。
「哎，这药过期了啊？」
我点点头。
「在这家店买的？」
我又点点头。
大爷皱起眉头，看了看药店，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进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陆陆续续来了五六个顾客。
几乎每个人都会在我的小桌子前停下来，看看那几盒过期药。
看完之后，没有一个人进店。
店长刘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店员躲在玻璃门后面，不敢出来。
十点钟，刘姐终于忍不住了。
她冲到我面前：「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我在这儿休息。」
「你这是影响我们正常营业！」
「怎么影响了？我没堵你们的门，没骂你们，也没拉顾客。」
我看着她。
「顾客自己看了不想进去，这能怪我吗？」
她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给我等着！」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在我们店门口聚众闹事！」
我听见她报警，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来吧。
我等的就是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