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月入过万的承诺变成月亏数千的现实,这个曾被视为创业避风港的行业,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溃退。如果你也曾动过盘下驿站当老板的念头,请在付出真金白银前,先看清它是怎样成为吞噬利润的隐形黑洞的。
2025年已经过去,我们正式步入2026年。有多少朋友会在元旦跨年时,习惯性地许下新年愿望?比如“搞钱,搞多多的钱”。关于怎么搞钱,冷月没办法给大家出谋划策,但有一些坑,还是可以给大家分享一二。
今天,我就想跟大伙儿聊聊那个曾经被无数人视为“躺赚神迹”,如今却成了击鼓传花最后一棒的生意——快递驿站。
最近,二手交易平台上的快递驿站转让信息可谓密密麻麻,关键词出奇地一致:“急出含泪甩卖”“给钱就卖”“带设备转让”。这画面很有意思:一边是电商大促战鼓雷动,快递包裹堆积如山,全国日均业务量飙到5.4亿件的高位;另一边却是无数驿站老板在这个旺季选择割肉离场。
甚至有的小区驿站像走马灯一样,几个月内连换好几任老板,最后直接挂出歇业通知。门口堆着没人取的快件,像极了一片无人收拾的战场。
要知道,仅仅几年前,快递驿站还是创业圈里的当红炸子鸡。那时候的广告语有多诱人:低门槛、高回报,无需经验,守着包裹就能月入过万。两三万块钱的投入,租个十来平米的小店,摆几个货架,买个扫码枪,仿佛就能坐等收钱。
特别是在2018年全国快递业务量突破500亿件之后,面对海量的末端配送压力,驿站被视为解决“最后一公里”的完美方案。快递员省事了,用户取件方便了,驿站老板赚钱了——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多方共赢的黄金赛道。
然而,现实总是喜欢在人最得意的时候狠狠扇一巴掌。很多冲进去的人发现,这哪里是躺赚,分明是买罪受。这背后的逻辑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甚至可以用最简单的数学公式来拆解。但在拆解之前,我们必须先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这门生意的底层地基,已经彻底塌陷。
咱们先从最宏观的视角来看,快递行业的价格战已经达到了什么程度?根据国家邮政局的数据,国内快递平均单票价格已经从2007年的28.55元,一路暴跌到2025年前11个月的7.62元。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将近20年的时间,价格降幅超过了70%。具体到各家巨头,这种降幅更是触目惊心:以2017年为参照,顺丰的单票收入从23.13元降到了2025年11月的13.47元,几乎腰斩;圆通从3.68元降到了2.24元,降幅在40%上下;申通从3.24元降到了2.41元,降幅也超过了25%。
请注意,这还是在快递反内卷政策推动下,价格略有回升后的结果。如果没有政策干预,这个数字只会更难看。
上游的价格战必然会导致利润空间的压缩,而这种压缩会顺着食物链一层一层地传导下去,直到传到最末端——也就是快递驿站和快递员身上。快递公司总部为了保住利润或者抢占市场份额,首先会压榨网点的派费;网点为了生存,就会压低给驿站的入库费。
很多一线经营者在社交媒体上吐槽,单件派费已经从平均1.5元的水平,降到了现在的1元,甚至有的地方已经跌到了7毛钱。驿站能拿到的每件入库收入,就是在这堆被压缩了不知多少次的碎银里分一杯羹。
以前一件能拿0.4~0.5元,现在想拿到这个数得看天吃饭,很多地区甚至被压到了0.35元,甚至0.25元的“跳楼价”。
这时候你可能会说,虽然单价低了,但是快递总量变大了呀,薄利多销不也行吗?这就是第二个宏大的错觉:分蛋糕的人长得比蛋糕本身快得多。
我们来看一组关于驿站数量的数据,这组数据可能会让你感到窒息。菜鸟驿站作为这个行业的头部玩家,其招股书显示,截至2023年上半年,其驿站数量已经从2020年的10万个,激增到了17万个;中通旗下的兔喜驿站,从2022年底的8万个,增长到了去年的11万个;圆通的妈妈驿站,从2020年的4万个,增长到了2023年初的7万个。
还有极兔收购百世时带过来的3.7万个邻里驿站、拼多多搞得多多驿站、申通的喵站等等。各大巨头为了抢占末端的话语权,疯狂铺点,恨不得在每一根电线杆子下面都开一个驿站。
结果就是,一个小区开出几家不同品牌的驿站已经成了常态。在广州的一些城中村,甚至出现了一排门面开了8家快递驿站的奇观。
供给端的疯狂内卷,直接导致了内部的价格绞杀。快递员是很现实的,谁给的入库费低,就把包裹往谁那儿扔。为了抢件量,驿站之间不得不互相压价。
有业内人士算过一笔账:如果每天收件量在800件以下,单票收入低于0.4元,基本上就是在做慈善——不仅不赚钱,还得倒贴房租和水电。但在那种极端竞争的环境下,为了把对手熬死,很多人报出了0.25元的价格。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烧钱赌命。
除了收件业务这个基本盘的崩塌,曾经被视为高利润来源的寄件业务,也在经历着毁灭性的打击。在早年,寄件是驿站最赚钱的部分:驿站可以从网点拿到极低的内部成本,比如省内首重可能只要一两块钱,而用户在平台上下单可能要10~12块,中间的差价全是利润。
那时候,寄件收入能占到驿站总收入的10%左右。但随着各大快递公司大力推行上门取件,用户只需要在APP上点一下,快递员就会半小时内上门,价格还被打到了四五块。
驿站不仅失去了寄件的流量入口,连这部分高毛利的利润也被平台直接吸干了。现在的驿站,寄件收入占比能到1%都算谢天谢地了。
收入端被双重暴击,成本端却铁板一块,甚至还在涨。房租不用多说,社区底商的租金每年都在稳步上涨;员工更是一个大坑——因为利润太薄,驿站根本请不起全职员工,99%的驿站都是夫妻店、父子兵,全家老小齐上阵,用无偿的家庭劳动来抵消人工成本。
但这依然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你付出的劳动力成本,如果换算成时薪,可能还不如去送外卖。
最让人崩溃的,还不是累和穷,而是那无处可逃的罚款风险。现在的快递驿站,已经从最初的代收代放缓冲点,变成了责任承担中心。快递公司为了降本增效,把所有的时效压力、投诉风险、合规成本,全部下沉到了末端。
对于那些与快递网点签了承包区合同的驿站老板来说,这简直就是地狱模式。现在的罚款机制,已经形成了一套严密的“黑化”系统:只要用户给客服打电话,不管你是投诉丢件、破损,还是仅仅催派件,甚至仅仅是想表扬一下快递员,只要进线了,罚款单就来了——起步50元,二次投诉直接200元。
更糟的是,有些网点还会在总部罚款的基础上加码:总部罚50,网点再加罚50,把这当成了一种隐形的管理费利润。
驿站老板们自嘲,自己就是快递公司的编外员工:没底薪、没社保、没福利,还要包揽所有的脏活、累活和黑锅。这种模式下,驿站老板活得像是在走钢丝——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电话,会不会带来一张罚单。
而随着2024年3月《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的实施,规定“未经用户同意,不得擅自将快件放入驿站”,这更是把驿站的生存空间挤压到了极致。
以前,快递员为了效率,直接把货往驿站一扔,用户没得选;现在,用户要求送货上门,快递员送不过来,放驿站又怕被投诉,最后夹在中间的还是驿站。用户因为没收到货而愤怒,这股火气往往会撒在驿站头上,驿站老板成了整个产业链里最大的情绪垃圾桶。
于是,我们看到了现在这副荒诞的景象:一边是快递业务量爆炸式增长,2025年前11个月,全国累计1807亿件,同比增长14.9%;另一边却是作为末端毛细血管的驿站集体大溃败。
有数据显示,快递驿站平均存活周期从原来的2.3年,暴跌到了11个月,近六成驿站撑不过一年。业内甚至流传着“倒闭率43%”这样的说法——虽然这个数据的出处不可靠,但那种恐慌情绪已经弥漫开来。
这就好比你去菜市场,发现所有鱼贩子都在低价处理带鱼,那你得想想:是不是这片海域出了什么问题?
可能有人会问,既然驿站这么难,为什么不搞点多元化经营?比如在驿站里卖零食饮料,或者做社区团购。事实上,很多老板都试过,但基本都是坑。
用户到驿站的唯一目的就是取快递,停留时间不超过3分钟,根本不会看货架上的零食饮料,反而会占用放包裹的空间;做社区团购更麻烦,每天要花两个小时整理商品,还要处理售后投诉,就算一个月能多赚3000元,都不够雇人的成本。
所谓的“把快递当流量入口”,根本就是巨头画的饼——驿站根本留不住客流,多元化增收纯属空谈。
那么,快递驿站真的没价值了吗?答案恰恰相反:快递驿站不仅有价值,而且是整个快递体系中不可或缺的刚需。
我们要看到,现在快递员一直是最缺工的职业之一。在2022年第4季度,全国最缺工的100个职业排行中,快递员排名第三。那个时候,全国日均快递业务量是3亿件;而到了2025年前11个月,这个数据是5.4亿件。
也就是说,快递员缺口变大了,活儿却多了将近一倍。指望快递员把这几亿件包裹一件件送到用户手里,是奢侈且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集中投递、集中取件的驿站,就是维持派送效率的标配。尤其是在老小区、城中村、学校周边这些人口密度极高的地方,驿站几乎是唯一可行的解决方案。
这就带来了一个残酷的结论:系统里的“必须”,不再等同于个体的“好生意”。
对于平台和快递公司总部来说,驿站是维持末端效率、降低履约成本的工具,是必须存在的社区基础设施;但对于个体经营者来说,当这个工具的利润空间被压榨到极限,当它不再是创业项目,而变成重体力、低利润、容错率极低的苦力差时,退出就是最理性的选择。
在这个残酷的淘汰赛里,什么样的人能活下来?在冷月看来,未来的驿站,大概只属于这三类人。
第一类是“地主型”选手。也就是那些拥有自有物业的夫妻店,因为没有房租压力,人工又是家庭内部消化,他们的成本结构极其稳固,能够扛住派费下行到0.3元甚至更低的极限。但这属于“投胎技术活”,不是谁想有就能有的。
第二类是“规模型”玩家。要么是一个老板开七八家驿站,通过统一管理、统一进货来摊薄单店成本;要么是搞“共配”模式,把三通一达、极兔等多个品牌的快递整合到一个站点,通过规模效应来提高人效。
这种玩法需要极强的资源整合能力和资金实力,普通人根本玩儿不转。这就像打仗,单兵作战肯定死,得组成集团军才有一线生机。
第三类是“斜杠型”复合经营高手。他们不指望靠收快递那几毛钱发家致富,而是把驿站当成一个巨大的、免费的流量入口。
他们在驿站里卖零食、做社区团购、搞代收代缴,甚至做生鲜前置仓。但这考验的是极强的社区运营能力和社交手腕——你得能跟大爷大妈打成一片,得能搞定复杂的供应链,还得能处理各种奇葩的售后问题。大多数只会摆货架的驿站老板,在这个赛道上只能当炮灰。
这三种出路,说白了都是非标品,不可复制。快递驿站这门生意,正在从“躺赚神话”,变成一种类似于公交车站或社区垃圾桶的基础设施——它像小区门口的垃圾桶,人人都需要它,但谁也不想靠经营它发财。
有一个业内专家的话说得特别扎心:“留下来的,不是最勤奋的人,而是成本结构最稳、角色认知最清醒的人。”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别再用战术上的勤奋,去掩盖战略上的懒惰。
在这个行业里,光靠吃苦,光靠“977”——早上9点开门,晚上10点关门,一周营业7天的连轴转——是没用的。如果你的房租高、派费低、没有副业能力,你越勤奋,亏得越多。
这让冷月想起很多年前火爆一时的共享充电宝和共享单车风口。起初也是人人喊好,普通人觉得这是个发财机会,纷纷入局当代理、租场地。结果呢?巨头们依靠资本优势和算法效率完成了市场收割,普通人的投入全都成了炮灰。
快递驿站的故事,本质上是一样的。在行业红利期,确实有人吃到了肉,但这更多是时代的馈赠,而不是个人能力的体现。当红利退去,潮水退去,你才发现大家都在裸泳,而大多数人根本没有穿裤衩。
这门生意已经变成了一个典型的“中国式创业陷阱”:它看起来门槛很低,谁都能进来;实际上门槛极高,因为它对成本控制和风险承受能力的要求,已经超出了普通个体的极限。
你以为你是为自己打工,其实你是被困在了一个系统里——这个系统由平台定价、由规则罚款、由算法驱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贡献自己廉价的时间和劳动力。
很多人曾经把开驿站当成一种“退路”,觉得大不了去守个店。但现在的情况是,这个退路已经被堵死了——它不再是城市生活的一种轻松选择,而是一个需要极高专业度、极强抗压能力的残酷战场。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门生意的逻辑已经彻底变了:它不再是一个“勤奋就有回报”的创业路径,而是一个需要精算每一分钱成本、每一秒人工效率的数学题。如果你不能在成本上做到极致,或者在运营上做到差异化,那么你就是在为整个快递生态做慈善——用自己的亏损,补贴了电商平台的低价包邮。
至于那些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接手驿站的朋友,冷月的建议是:别去送人头。那些转让帖里写的“因个人原因急出”“家中有事无暇打理”,翻译过来就是“我亏不起了,求求你来当接盘侠”。你以为你是去抄底,其实你是去接飞刀。你看到的低价转让,可能是前任老板止损的最后机会,而不是你的致富起点。
这个行业走到今天,已经撕掉了所有的温情面纱——它不欢迎梦想家,只欢迎计算器和苦行僧。
快递驿站这个神话的崩塌,不是因为模式不行了,而是因为它被行业巨头挤压得只剩下了骨架,普通人根本啃不动。与其花几万块钱去给快递平台当免费的缓冲垫和背锅侠,不如老老实实找个班上——至少下班了能关机,周末能休息,生病了有医保,退休了有养老。
毕竟,人生最可怕的不是不赚钱,而是赚的钱还不够“买命”——这才是最大的亏本买卖。
对此,冷月不禁感慨:
快递驿站曾风光,躺赚神话人人忙。
如今旺季却转让,老板辛酸泪满堂。
价格战来利润降,竞争激烈似战场。
罚款不断背黑锅,日夜操劳心慌慌。
创业梦碎现实冷,不如上班更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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