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深秋,广西凭祥边防部队的广播里,常能收到对岸电台播出的越语歌曲,夹杂着一句格外熟悉的中文:“毛主席万岁!”那时,两国士兵隔着北仑河相互挥手,谁也想不到十四年后这里会硝烟弥漫。
倒回到1951年2月,河内举行劳动党二大,胡志明宣布把马列主义与毛泽东思想列为指导原则。大会闭幕当晚,河内青年剧院大门两侧竖立起毛主席巨幅画像,街头小贩甚至用竹片做成“毛泽东胸章”,一角钱一枚,十分抢手。这股热潮迅速蔓延至顺化、西贡,越南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家家户户挂中国领袖像”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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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出现这一幕,关键在于越法战争的胶着。1949年底胡志明赶赴北京求援,中国刚结束内战,仍愿意提供武器与顾问。陈赓、韦国清抵达越北山区,从火炮使用到后勤调配全程指导,奠边府一役就是在这种“兄弟协作”中赢下的。法国人败走,1954年日内瓦会议落幕,北纬17度线成为暂时分界。胡志明由衷感激,毛主席像自然成了“国家尊长”的象征。
胜利带来的不仅是喜悦,还有路线之争。越南高层很快出现两股声音:一派坚持继续学习中国的土地改革与群众动员;另一派则认为苏联模式更契合“工业化优先”。前者以胡志明、武元甲为首,后者的代表人物正是后来大权独揽的黎笋。
有意思的是,黎笋早年也在广西桂林接受过中共训练,但他对“老大哥”的依赖始终心存疑虑。1960年前后,中苏交恶,莫斯科频频向河内输送援助。黎笋顺势提出“既要南进统一,也要自主发展”,把毛主席像慢慢撤下,换成了列宁铜像。
1965年,美军登陆岘港,北方需要外援。中国再度伸出援手,派工兵修筑12号公路,防空部队开赴谅山。可同一时间,黎笋却在河内秘密圈定“华侨问题”清单,准备在战后“集中整顿”。这一矛盾埋下了后来的祸根。
1969年9月2日,胡志明病逝,消息发布时正值国庆烟火升空,广场上哭声四起。葬礼结束仅三个月,黎笋在中央会议上抛出“南天中华”概念,暗示越南要做中南半岛的轴心国。武元甲反驳:“先有兄弟情,再谈大国梦。”会议被迫中断,却也标志着亲华派的全面失势。
1974年,中美关系破冰。黎笋判断“天平已倾”,同年启动南海岛礁的秘密军事行动,偷占我南沙六岛。两年后,统一战争结束,西贡改名胡志明市;英雄光环加身的黎笋,口气更大——“一统三国”“东方小霸”接连出炉。
对外,他向莫斯科签订为期二十五年的《军事互助条约》;对内,则下令驱逐华侨、冻结华商资产。仅1978年上半年,被迫离境的越籍华人超过二十万。云南、广西边民遭炮击的消息不断传来,局势已走到临界点。
1979年2月17日凌晨三时,解放军多个方向同时越境,“对越自卫反击战”揭幕。许世友的昆明方向和杨得志的桂林方向分进合击,高平、谅山、老街火光冲天。越南346师、345师先后覆灭,黎笋向苏联紧急呼救,却只收到一句冷冰冰的电报:“注意保存实力”。
三周后,中国宣布完成惩罚目标,部队撤回。越军旋即掀起“全民动员”,两国在边境展开长达五年的轮战。炮声虽不如初战猛烈,却把河同地区夷为焦土。直到1984年4月,最后一场老山战斗结束,边界才逐渐归于沉寂。
战后,越南工农业体系几乎停摆,苏联也因内部困境减少援助。黎笋一病不起,1986年末去世。新领导集体悄然调整外交方向,先与中国恢复大使级关系,随后推出“革新开放”。当年的“南天中华”口号,被默默封存进档案。
值得一提的是,越共元老黄文欢在战事爆发之际逃往北京,1991年病逝后安葬八宝山,墓碑上刻着“越南老战士,中国老朋友”。这一安排传递的信号很直接——政治分歧归分歧,革命情谊依旧留有人情温度。
回看整段历程,越南从奉毛主席像如圭臬到公开撕破脸,关键节点并不复杂:领导层更迭、外部大国博弈、国家安全焦虑交织在一起,使得历史方向屡屡偏转。胡志明曾说过一句话:“独立是树根,友谊是树荫。”根扎得不稳,荫自然难以持久,这大概是这一段七十年恩怨里最质朴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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