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香槟塔折射着浮华光影。
董雨薇站在人群边缘,手中文件袋被攥出细微褶皱。
“董总监,”薛伟诚摇晃着酒杯走近,酒精让他的笑容变得油腻,“大家敬酒你都不喝,太不给面子了吧?”
周围谈笑声渐弱,目光若有若无地聚拢。
林玉霞在远处微笑颔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我说——”薛伟诚忽然提高音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技术厉害,就能目中无人了?”
他猛地挥手打翻文件袋,纸张如雪片般飞散。
“不识抬举的东西!”
清脆的耳光声炸裂在寂静里。
薛伟诚踉跄后退,脸上迅速浮起红色掌印。
全场死寂。酒杯悬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
林玉霞倏然起身,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因为她看见丈夫曾向东正穿过人群,稳步走向那个年轻女人。
而董雨薇缓缓收起发麻的手掌,目光平静地看向总裁夫人。
那一刻,林玉霞终于明白了。
这个看似低调的技术官,从来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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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深夜十一点,集团总部二十三层的灯光只剩零星几盏。
董雨薇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目光仍锁定在屏幕滚动的数据流上。
项目最终调试已持续三十六个小时。
她端起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还在加班?”
曾向东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纸杯。
他把咖啡放在桌角,目光扫过屏幕:“明天就是庆功宴,数据今晚必须锁死。”
“最后三组验证,”董雨薇没有抬头,“凌晨三点前能完成。”
总裁在她身后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等待。
这种沉默的陪伴持续了三年——从她空降技术部开始。
纸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形成薄雾。
“董事会有人提议把项目转给子公司。”曾向东忽然开口。
董雨薇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
“马老那边压下来了,”他继续道,“但林玉霞最近和几家投资公司走得很近。”
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已足够清晰。
“技术壁垒还能维持多久?”曾向东问。
“六个月。”董雨薇调出一组曲线图,“如果核心算法不泄露的话。”
窗外城市灯火流淌,玻璃映出两人身影。
曾向东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明天宴会,穿正式些。”
“我不擅长那种场合。”
“所以才要去,”他回头笑了笑,“让所有人都认识你。”
门轻轻合拢。
董雨薇盯着屏幕上的代码,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
她抱着被原公司窃取的研究成果,坐在路边长椅上发呆。
黑色轿车停在面前,车窗降下。
“董雨薇?”曾向东递来名片,“我看过你在国际期刊上的论文。”
那是她人生中最狼狈也最幸运的相遇。
咖啡还温热,她慢慢喝完,继续投入工作。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最后一行数据验证通过。
董雨薇锁死系统,将密钥卡贴身收好。
窗外天色仍是浓黑,但东方已透出极淡的灰白。
庆功宴在十八小时后开始。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市另一端的高档公寓里,林玉霞正对着手机皱眉。
“确定她手里有完整版算法?”
听筒里传来薛伟诚压低的声音:“曾总把权限都给她了,我们拿到的都是残本。”
“废物。”林玉霞冷冷道,“明天宴会上想办法套话。”
“可她从来不应酬……”
“那就让她不得不应酬。”林玉霞挂断电话。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沉睡的城市。
丈夫三年来的冷落,董事会对她的提防,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女人。
这一切该做个了断了。
02
宴会厅布置得奢华隆重。
水晶吊灯倾泻暖黄光线,长桌上银器熠熠生辉。
董雨薇穿着黑色缎面礼裙站在门口,掌心微微出汗。
她不习惯高跟鞋,也不习惯这种衣香鬓影的场合。
“董总监!”马广发端着酒杯迎上来,笑容满面,“功臣来了!”
老人声音洪亮,周围目光瞬间聚焦。
董雨薇礼貌颔首:“马老过奖,是团队共同努力。”
“谦虚!”马广发拍拍她肩膀,“这个项目拿下国家级订单,你是头功!”
侍者递来香槟,她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人群中有窃窃私语。
“就是她啊,这么年轻?”
“听说是曾总亲自挖来的,三年就坐到技术总监……”
“长得倒挺清秀,就是看着不太好接近。”
董雨薇装作没听见,目光扫过全场。
曾向东正在远处和几位董事交谈,侧脸线条冷峻。
薛伟诚跟在他身后半步位置,时不时凑近耳语。
而林玉霞正从旋转楼梯缓步而下。
她穿着墨绿色旗袍,珍珠项链光泽温润,笑容得体优雅。
“雨薇来了?”林玉霞走到近前,亲切地握住她的手,“等你好久了。”
手指冰凉,力道却不容挣脱。
“夫人。”董雨薇点头致意。
“真是年轻有为,”林玉霞上下打量她,笑意不达眼底,“听说你才二十八?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多还在谈恋爱结婚呢。”
周围几个贵妇掩嘴轻笑。
马广发皱眉:“玉霞,这话说的……”
“我是关心雨薇,”林玉霞松开手,语气依然温柔,“女孩子青春短暂,不能光顾着工作呀。”
她转向众人:“大家说是不是?”
附和声稀稀落落响起。
董雨薇平静地看着她:“谢谢夫人关心。不过我认为,人生价值不该用婚姻状态衡量。”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林玉霞笑容不变,眼底却冷了下来:“也是,你这样的技术人才,想法总是特别。”
她转身走向主桌,旗袍下摆划过优美弧度。
薛伟诚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董总监,夫人也是好意。”
董雨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待会儿敬酒环节,您可得给夫人面子,”薛伟诚意味深长道,“毕竟曾总和夫人是一体的。”
这话说得暧昧,暗指她需要讨好总裁妻子。
“我敬酒只看该不该敬。”董雨薇淡淡回应。
薛伟诚脸色微僵,随即又堆起笑:“是是是,您有原则。”
他走开时,董雨薇注意到他口袋微微鼓起。
像藏着什么小型设备。
宴会正式开场,曾向东上台致辞。
他声音沉稳有力,回顾项目艰辛,感谢团队付出。
“特别要感谢董雨薇总监,”他目光投向台下,“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突破性成果。”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董雨薇站在人群中,看见林玉霞举杯的动作顿了零点五秒。
笑容完美,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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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敬酒环节开始后,气氛逐渐升温。
酒精让矜持的面具出现裂痕,笑声变得放肆,话题也越发随意。
董雨薇被几位董事轮番敬酒,她以“要保证明天系统运维”为由,只浅浅抿了几口。
薛伟诚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
他显然喝了不少,脸颊泛红,说话音量越来越大。
“董总监!”他第三次凑到董雨薇面前,“这次我替曾总敬您,这杯必须满上!”
酒杯被强塞进她手里,琥珀色液体晃荡。
“抱歉,我真的不能多喝。”董雨薇想把酒杯放下。
薛伟诚按住她的手:“不给面子?曾总都喝了好几轮了!”
周围有人看过来,眼神各异。
曾向东正在远处和合作伙伴交谈,暂时无暇顾及这边。
“薛助理,”董雨薇抽回手,“工作需要保持清醒,请您理解。”
“理解理解,”薛伟诚忽然抬高声音,“技术人才嘛,总有点特殊待遇!”
这话引得近处几个人侧目。
他转身对旁人笑道:“你们看,咱们董总监就是清高,跟咱们这些搞人情世故的不是一路人。”
那几位高管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
董雨薇端起果汁杯,转身想离开这个是非角落。
“哎别走啊!”薛伟诚拦住去路,“听说您手里那套算法,连董事会都没给全本?”
这句话问得突兀,且明显越界。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技术机密,不便透露。”董雨薇语气冷下来。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薛伟诚酒气喷在她脸上,“还是说……您只相信曾总一个人?”
挑衅意味已经毫不掩饰。
董雨薇看见林玉霞在远处主桌举杯,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这边。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醉酒失态,而是有预谋的试探。
“薛助理,”她一字一句道,“你喝多了。”
“我没多!”薛伟诚挥舞手臂,“我就是好奇,您一个外来空降的,凭什么掌握集团最核心的——”
“薛伟诚。”
曾向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让所有人屏息。
总裁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面色平静如水。
“曾、曾总……”薛伟诚酒醒了大半,额头渗出冷汗。
“去休息室醒醒酒。”曾向东淡淡道。
“是、是……”
薛伟诚踉跄离开,背影狼狈。
曾向东转向董雨薇,声音温和下来:“没事吧?”
“没事。”她摇头。
“宴会快结束了,再坚持一会儿。”他低声说,“有些戏,得演到落幕。”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董雨薇抬头看他,曾向东眼底有她熟悉的冷静光芒。
那是猎人等待时机的眼神。
林玉霞端着酒杯走来,笑容温婉:“伟诚也是高兴,喝多了就胡言乱语,雨薇别往心里去。”
“不会。”董雨薇说。
“对了,”林玉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那儿有几份文件,需要技术部签字确认。宴会结束后,让伟诚拿给你?”
曾向东开口:“明天办公时间再处理吧。”
“急用呢,”林玉霞柔声道,“就几分钟的事,不耽误雨薇休息。”
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是公开驳总裁夫人的面子。
董雨薇点头:“好的。”
林玉霞满意地笑了,转身时旗袍摆动,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马广发走过来,皱眉看着她的背影:“雨薇,待会儿我陪你去拿文件。”
“马老……”
“听我的,”老人压低声音,“那小子没安好心。”
董雨薇心中一暖。
这个看似粗豪的董事会元老,其实比谁都看得清楚。
04
宴会进入尾声,客人陆续告辞。
董雨薇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
她整了整衣襟,准备去找薛伟诚拿那份“急用文件”。
马广发果然跟了上来:“我送你到休息室门口。”
“谢谢马老。”
“谢什么,”老人叹气,“玉霞这些年……心思越来越重了。”
他没说下去,但董雨薇听懂了言外之意。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休息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薛伟诚打电话的声音。
“……对,她待会儿过来……放心,都安排好了……”
董雨薇和马广交换了个眼神。
薛伟诚匆忙挂断电话的声音传来。
董雨薇敲门,推门而入。
薛伟诚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份文件,神色已恢复如常。
“董总监,”他起身,笑容职业化,“麻烦您跑一趟。”
马广发站在门口没进来,但门开着,他能清楚听见里面动静。
“这几份是子公司技术授权补充协议,”薛伟诚递过文件,“夫人说需要您签字确认。”
董雨薇接过翻看,眉头渐渐皱起。
文件条款看似合理,但附加条款里藏着一个陷阱——
一旦签字,她个人需对授权后的所有技术问题承担无限责任。
“这不符合集团规程。”她放下文件。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薛伟诚笑道,“夫人和几家投资公司谈好了,授权费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数字。
“没有董事会决议,我不能签。”
“董总监,”薛伟诚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夫人这是给你机会。签了字,以后就是自己人。”
“不签呢?”
薛伟诚笑容淡去:“您这么聪明,应该知道站错队的后果。”
赤裸裸的威胁。
董雨薇拿起文件:“我需要请示曾总。”
“曾总已经同意了,”薛伟诚拿出手机,“要不我现在打电话确认?”
他拨通号码,接通后说了几句,然后把手机递过来。
听筒里传来林玉霞温柔的声音:“雨薇啊,是我。文件你看过了吧?签个字而已,别太紧张。”
“夫人,这不符合流程。”
“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玉霞轻笑,“伟诚说得对,签了字,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董雨薇沉默。
“雨薇,”林玉霞语气微沉,“我是在帮你。你以为靠技术就能在集团站稳?太天真了。人际关系,才是真正的核心竞争力。”
话说得语重心长,却字字透着算计。
“对不起夫人,”董雨薇清晰地说,“没有正式决议,我不会签字。”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好,”林玉霞声音冷下来,“那你先回来吧,宴会还没完全散呢。”
通话结束。
薛伟诚收回手机,眼神阴沉:“董总监,您这就不识抬举了。”
“我只是遵守规章制度。”
“规章制度?”他嗤笑,“在这集团里,夫人的话就是制度!”
董雨薇不再理会,转身走出休息室。
马广发等在门口,脸色凝重:“她这是要逼你站队。”
“我知道。”
“小心点,”老人低声道,“待会儿回宴会厅,恐怕还有后招。”
两人往回走时,董雨薇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密钥卡。
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
这是项目最后一道防火墙,也是她唯一的底牌。
宴会厅里客人已散去大半,剩下都是集团核心层。
林玉霞坐在主位,正优雅地品着茶。
见董雨薇回来,她放下茶杯,笑容重新浮现。
“雨薇啊,过来坐。”
那亲切的语气,仿佛刚才电话里的威胁从未发生。
董雨薇在对面坐下。
薛伟诚随后进来,站在林玉霞身后半步位置,像忠诚的护卫。
“文件的事不急,”林玉霞温声道,“咱们先说说庆功宴的礼数。雨薇,今晚你好像还没给我敬过酒呢。”
话题转得自然,却暗藏锋芒。
满桌目光聚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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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侍者适时端来酒具。
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冷光,红酒如凝固的血液。
“夫人,我以茶代酒敬您。”董雨薇端起茶杯。
林玉霞没接话,只是微笑看着她。
薛伟诚上前一步:“董总监,这就不合适了吧?全桌人都喝酒,您一个人喝茶?”
“我明天有工作——”
“工作工作,您眼里就只有工作?”薛伟诚打断她,声音里带着讥讽,“夫人亲自开口,您这点面子都不给?”
气氛陡然紧绷。
在座几位高管交换眼神,无人出声。
谁都看得出这是总裁夫人在立威,没人想蹚浑水。
曾向东坐在主位另一端,慢条斯理地剥着柑橘,仿佛没听见这场争执。
林玉霞轻轻抬手,制止了薛伟诚。
她亲自斟了半杯红酒,推到董雨薇面前。
“雨薇,我知道你忙,”她语气依然温柔,“但这杯酒,是庆祝集团的成功,也是庆祝你的成就。喝了吧,算是给我这个长辈一点面子?”
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个人要求包装成集体庆祝。
董雨薇看着那杯酒,忽然想起三年前。
她刚进公司时,林玉霞也曾这样“亲切”地邀她喝茶。
然后旁敲侧击打听她的背景,她和曾向东的关系。
那时她就知道,这位夫人不像表面那么单纯。
“夫人,”董雨薇抬起眼,“我酒精过敏,真的不能喝。”
这是事实,但此刻说出来更像借口。
林玉霞笑容淡了些。
薛伟诚猛地拍桌:“董雨薇!夫人好言好语劝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粗鄙的词汇刺破虚伪的礼仪外衣。
满桌哗然。
董雨薇缓缓放下茶杯,陶瓷底座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场合。
“站住!”薛伟诚绕过桌子拦住她,“今天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他伸手去抓董雨薇的手臂。
董雨薇侧身避开,手里文件袋不慎掉落在地。
纸张散落出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会议记录。
薛伟诚却像抓住了把柄,弯腰捡起几张,扫了一眼后夸张地大笑。
“我当是什么机密文件呢,就这些玩意儿?”他把纸张扬到空中,“董总监,您天天抱着这些废纸装模作样,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纸片如雪飘落。
董雨薇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跳梁小丑。
“我告诉你,”薛伟诚凑近她,酒气混着恶意扑面而来,“在集团里,技术再厉害也不过是工具!真正说了算的,是人情,是关系,是——”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到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是你懂不懂得抬举!”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回声在空旷大厅里震荡。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屏息看向这边。
林玉霞端坐着,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唇角有极淡的笑意。
她在等,等董雨薇屈服,等这个年轻女人当众低头。
那样所有人都会明白,谁才是集团真正的女主人。
董雨薇弯腰,一张张捡起散落的纸张。
动作慢条斯理,从容不迫。
薛伟诚以为她怕了,得意地看向林玉霞,邀功似的挑眉。
就在他转回头的一刹那——
清脆的耳光声炸裂开来。
06
声音响得刺耳,像瓷器摔碎在寂静里。
薛伟诚踉跄后退两步,左脸上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红痕。
他捂着脸,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表情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