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赵婉君，嫁进江家整两年。
每隔三天下午五点钟，门铃准时响起，像上好了发条的闹钟。我擦干手上的水渍，在围裙上蹭两下，走过去开门。门一开，江雪梅的笑脸就挤了进来，后面跟着她丈夫李建华，还有他们六岁的女儿李甜甜。
"婉君，又在做饭呢？"江雪梅提着五个空环保袋，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
她是我丈夫江浩然的姐姐，我的大姑子。隔三天一次的这个流程，已经持续了一年零两个月。
客厅里，婆婆张素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女儿一家，脸上立刻堆起笑："雪梅来啦！甜甜快过来，让奶奶抱抱。"
李甜甜像颗小炮弹似地冲过去，一头扎进奶奶怀里。婆婆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去买好吃的。"
我转身进了厨房，拧开水龙头继续洗菜。水声哗哗的，刚好能盖过客厅里的谈笑声。
冰箱门开了又关。
01
我叫赵婉君，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县城。两年前经人介绍认识江浩然，他在市里的一家国企上班，收入稳定，人看着也老实。见面三次后，双方家长就张罗着订婚。
婚礼那天，江雪梅拉着我的手，笑得特别灿烂："婉君，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这个人直来直去，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我当时还觉得这个大姑子挺好说话。
婚后第三天，江雪梅就带着一家三口来了。
"婉君在家吧？我来看看你们。"江雪梅一进门就往厨房走，"冰箱里有什么好吃的？我家那口子昨晚加班到半夜，早上起来冰箱空的，连个鸡蛋都没有。"
我愣了一下："姐，冰箱里有些排骨和蔬菜，你要是着急做饭……"
话还没说完，江雪梅已经打开冰箱，开始往环保袋里装东西。
"哎呀，这排骨不错，多少钱一斤买的？这虾也新鲜，婉君你真会买菜。"她装得飞快，"这些青菜我也拿点，甜甜正长身体，得多吃菜。"
公公江国栋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女儿，脸上露出笑容："雪梅来了？"
"爸，我来看您和妈。"江雪梅头也不回地继续装东西。
公公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装了满满三大袋："雪梅，别拿太多，婉君和浩然也要吃饭。"
"爸，没事的。"江雪梅拎起袋子，"婉君不会介意的，对吧婉君？"
我咬着嘴唇点点头。
公公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转身回书房了。
那天，她拎走了三大袋东西。
婆婆张素琴从客厅走过来，看到我站在空荡荡的冰箱前："雪梅家条件不好，你就让着点。你嫁进咱们家，就该懂事。"
我低声说："可是妈，冰箱都空了……"
"空了再买不就行了？"婆婆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
江浩然下班回来，看到冰箱空了，皱了皱眉："我姐又来了？"
"嗯。"
"你就不能拦着点？"他语气里带着点埋怨，"晚饭吃什么？"
"我出去买点面条煮吧。"
"算了，点外卖吧。"江浩然拿出手机，"我懒得等了。"
那天晚上，我们吃的是外卖快餐。江浩然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这外卖真难吃，还不如家里做的。"
我夹着菜，没说话。
"婉君，我跟你说，以后我姐来拿东西，你就给她拿。别让我妈不高兴。"江浩然看着我，"家里有我赚钱，还怕没饭吃？"
"可是……"
"可是什么？"他打断我，"我姐是我姐，你是你。你们俩能一样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02
江雪梅的第二次来访是一周后。
这次她连招呼都不打，直接用婆婆给的钥匙开门进来。
"婉君，我来啦！"她的声音从玄关传来，"今天路过菜市场，看到有卖活鱼的，我就想起咱妈最爱吃鱼了。婉君你买了吧？"
我正在书房整理衣柜，听到声音赶紧出来。
江雪梅已经站在冰箱前，冷冻层的门大开着。
"哎呀，婉君你真是的，这么多好东西怎么不早说！"她眼睛发亮，"这澳洲牛排，多少钱一盒？这帝王蟹，我在超市看要好几百呢！"
那些是我妈上周专门从老家快递过来的，说让我给江浩然补补身体。
"姐，那些是我妈寄来的……"
"寄来不就是吃的吗？放在冰箱里也是放着。"江雪梅已经开始往袋子里装，"甜甜这段时间学习压力大，正好给她补补脑。"
李建华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头也不抬："雪梅，装完了没？我还约了朋友打球。"
"马上马上。"江雪梅动作更快了，"婉君，你这芒果也给我拿几个，甜甜最爱吃芒果了。"
公公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走过来说："雪梅，这是婉君妈妈寄来的，你少拿点。"
"爸，婉君不介意的。"江雪梅笑着说，"对吧婉君？"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点头。
公公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摇头回了书房。
婆婆这时从卧室出来："雪梅拿点东西怎么了？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可是妈……"我想解释。
"可是什么？"婆婆瞪了我一眼，"你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小？雪梅是你大姑子，她拿点东西天经地义。你要是这么计较，以后怎么在这个家待？"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那天，江雪梅搬走了五大袋东西，包括我妈寄来的所有海鲜和水果。
临走前，她还从茶几上顺走了一盒我刚买的坚果礼盒："这个给甜甜当零食正好。婉君，改天我请你吃饭。"
门关上后，婆婆对我说："你看雪梅多心疼孩子。你以后有了孩子，也得这么上心才行。"
晚上江浩然回来，我正在厨房煮粥。
"婉君，冰箱里的牛排呢？我今天加班到现在，就想吃块牛排。"
"被你姐拿走了。"
"又拿走了？"江浩然皱眉，"那帝王蟹呢？"
"也拿走了。"
"你就不能说一句？"他声音提高了，"那是你妈特意寄过来的，你就这么让她拿走？"
我关掉火，转过身看着他："我说了，你妈会不高兴。"
"我妈会不高兴？"江浩然冷笑，"你就拿我妈当挡箭牌。说到底，不就是你自己不敢说吗？你要是真不愿意，你就当面拒绝她！"
"我拒绝了，你妈会骂我小气。"
"那你就让她拿？婉君，你到底有没有主见？"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特别无力。
"行了行了，赶紧做饭吧。"他摆摆手，转身往卧室走，"我先洗个澡。每次回来都是这些破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旁边江浩然均匀的呼吸声，睁眼到天亮。
03
第三次，江雪梅带来了她的婆婆。
"婉君，这是我婆婆，正好路过，我就带她过来坐坐。"江雪梅笑眯眯地说。
李建华的母亲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进门就挑剔地打量着房子："雪梅，你这个弟媳妇家里收拾得也不怎么样嘛。你看这地板，都有灰了。"
婆婆张素琴立刻陪笑："婉君平时工作忙，顾不上。"
"工作忙？"李老太太撇撇嘴，"雪梅也上班，人家照样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做媳妇的，就该把家务活做好。"
我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听到这话手里的刀差点切到手指。
江雪梅拉着她婆婆往沙发上坐："妈，您别说了。婉君，我婆婆中午想吃红烧肉，你冰箱里有五花肉吧？"
我还没回答，她已经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哎呀，婉君你这冰箱怎么又满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这条鲈鱼真大，这牛腩也新鲜。正好，我婆婆晚上要请客，这些都给我装上。"
"姐，我今晚要做饭……"
"你做什么饭？"江雪梅打断我，"浩然不是经常加班吗？你自己吃点剩菜就行了。我婆婆那边请的是重要客人，不能寒酸了。"
李老太太在客厅里大声说："对对对，雪梅说得对。做晚辈的，就该有眼力见。"
婆婆张素琴也点头："婉君，你就让雪梅拿去吧。"
公公这时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走过来说："雪梅，你拿这么多，婉君晚上怎么办？"
"爸，您就别管了。"江雪梅已经开始往袋子里装东西了，"婉君一个人吃饭，用不了这么多。"
"可是……"公公还想说什么。
"爸！"婆婆打断他，"您回书房歇着吧，这些事您别管。"
公公看了看我，又看看江雪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回了书房。
江雪梅把冰箱里的菜一扫而空。
"姐，你能不能留一点……"我终于忍不住说。
"能不能什么？"江雪梅突然抬头，脸色一沉，"婉君，我听出来了，你是嫌我拿得多是吧？行，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咱妈养浩然这么大不容易，你嫁进来就该感恩。我是浩然的亲姐姐，拿点东西怎么了？这个家还有我的份呢！"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李老太太冷笑一声："雪梅，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个弟媳妇压根不把你当亲人。这种人啊，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妈，您别这么说……"江雪梅装模作样地劝着，但眼神却是得意的。
婆婆张素琴沉着脸站起来："婉君，你过来。"
我走到客厅，低着头。
"你说，雪梅拿点东西怎么了？"婆婆的声音很严厉，"你是不是觉得委屈？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当妈的偏心？"
"我没有……"
"没有？那你刚才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婆婆指着我，"我告诉你，雪梅是我女儿，永远是我女儿。你要是连这点都接受不了，那你就别在这个家待了！"
我的眼眶红了。
"哎呀妈，您别生气。"江雪梅赶紧过来扶着婆婆，"婉君年轻，不懂事。您身体不好，可别为了她气坏了。"
李老太太站起来："雪梅，咱们走吧。这种人家，我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好的妈，我这就收拾好。"江雪梅又钻进厨房，把剩下能拿的全都装进袋子。
她们走后，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婉君，我今天把话说清楚。雪梅是我养大的女儿，她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你要是敢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公公从书房走出来："素琴，你说话注意点……"
"你别管！"婆婆吼道，"这是我和儿媳妇的事！"
公公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无奈。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回了书房。
我站在客厅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晚上江浩然回来，看到我红肿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
"婉君，你有事别憋着。"
我抬起头看着他："浩然，你姐今天又来了，把冰箱全搬空了。你妈说，我要是敢说一句，就让我滚出这个家。"
江浩然沉默了几秒钟："我姐也是为了过日子……"
"那我呢？"我打断他，"我也要过日子。我早上六点起床去菜市场买菜，就是想给你做顿好吃的。结果你姐来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全拿走了。浩然，我问你，这个家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是我老婆，当然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一份子？"我笑了，"一份子连自己买的菜都保不住吗？"
江浩然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那你想怎么样？我去跟我姐说？让她以后别来了？"
"我没说让她别来，我只是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我妈不偏心？希望我姐懂事点？"江浩然打断我，"婉君，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嫁进来就该适应我们家的规矩。"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原来在他心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04
第四次，江雪梅来得更随意了。
这天是周末，我刚买完菜回来，就看到江雪梅的车停在楼下。
"婉君回来了！"她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空袋子，"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甜甜今天过生日，我想拿点好菜回去做。"
我提着菜篮子往楼上走："姐，我今天买的菜是准备请我爸妈吃饭的……"
"你爸妈？"江雪梅跟在我后面，"改天不行吗？甜甜一年就一次生日，你爸妈什么时候都能请。"
进了家门，她也不等我回答，直接冲进厨房。
"这螃蟹不错，多少钱一斤？这羊排也是今天买的吧？还有这条石斑鱼，正好给甜甜做个清蒸的。"江雪梅说着就要往袋子里装。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姐，这些真的不行。我爸妈中午就到，我已经答应他们做大餐了。"
"大餐？"江雪梅甩开我的手，"婉君，你什么意思？甜甜过生日就不是大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雪梅提高了音量，"你就是舍不得是吧？你就是觉得我老占你便宜是吧？"
婆婆听到动静从卧室走出来："怎么了？吵什么？"
"妈，您来评评理。"江雪梅委屈地说，"甜甜今天过生日，我想拿点菜回去做。婉君倒好，死活不让，说要留给她爸妈吃。妈，您说这像话吗？外人比自己家人还重要？"
婆婆脸色立刻沉下来："婉君，雪梅说的是真的？"
"妈，不是这样的。我爸妈半年没见我了，今天专门坐车过来……"
"所以呢？"婆婆打断我，"你爸妈来了，雪梅就不是你姐了？甜甜就不是你外甥女了？"
公公这时从书房出来："素琴，今天是婉君爸妈来，让雪梅少拿点吧。"
"你又来了！"婆婆怒视公公，"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你就知道护着外人！"
"我不是护着外人……"公公想解释。
"你就是！"婆婆越说越激动，"从婉君进门开始，你就处处向着她！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
江雪梅趁机把菜全装进了袋子："妈，您别生气，对身体不好。婉君年轻不懂事，我不跟她计较。"
她拎着满满五袋菜扬长而去。
我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婉君，我们到车站了，一会儿就到你那儿。你爸说好久没吃你做的红烧肉了，今天想吃一顿……"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婉君？你怎么了？是不是不方便？那我们就不去了……"
"妈，您和爸来吧。"我擦了擦眼泪，"我这就去买菜。"
挂了电话，我拿起包往外走。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公公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我："婉君，拿着。买点好菜，别让你爸妈失望。"
我看着那两百块钱，眼泪又掉下来："爸，不用了……"
"拿着吧。"公公叹了口气，"都是我没用，管不了这个家。委屈你了。"
我握着那两百块钱，冲出了家门。
我又去了一趟菜市场。这次买的菜没有早上那么好，因为好的都被挑光了。我买了些普通的菜，花了早上两倍的钱。
回到家，我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婉君，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我妈心疼地摸着我的脸，"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事妈，就是这几天工作累了点。"我挤出一个笑容，"您和爸快进来坐。"
婆婆见到我爸妈，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亲家来了啊，快坐快坐。婉君，还不快去倒茶？"
公公也从书房出来，跟我爸妈打招呼："亲家好久不见了。"
我爸跟公公握了握手："是啊，好久不见。"
吃饭的时候，婆婆一直在说江雪梅的事。
"雪梅那孩子真是太懂事了，隔三天就来看我。甜甜也乖，成绩好，又听话。今天还是甜甜生日呢，雪梅一大早就忙着准备……"
我妈打断她："那婉君呢？她平时也很孝顺您吧？"
婆婆顿了顿："还行吧。不过比起雪梅，还是差点意思。雪梅是我亲生的，那感情能一样吗？"
我妈的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
公公放下筷子："素琴，你这话说得不对。婉君也是咱们家的孩子。"
"你又护着她！"婆婆瞪了公公一眼。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
饭后，我爸妈提出要回去。我妈拉着我的手，走到门口小声说："婉君，如果受委屈了，就回家住几天。妈给你做好吃的。"
"妈……"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哭。"我妈帮我擦了擦眼角，"记住，娘家永远是你的家。"
送走爸妈，我回到家，公公坐在沙发上，对我说："婉君，今天的事，爸向你道歉。"
"爸，不怪您……"
"怪我。"公公摇摇头，"我这个当公公的，没能保护好你。"
婆婆从卧室出来："你又在那儿说什么呢？"
公公不说话了，起身回了书房。
晚上江浩然回来，看到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
"你爸妈走了？"
"嗯。"
"婉君，我听我妈说，你今天跟我姐起冲突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我没有跟她起冲突，我只是想留些菜给我爸妈。"
"那你也不能让我姐空手回去啊。甜甜过生日呢。"
"所以我又去买了一次。"我的声音很平静，"花了早上两倍的钱，买了些不新鲜的菜，给我爸妈做了一顿饭。浩然，你知道我妈走的时候说什么吗？她说，如果受委屈了，就回家住几天。"
江浩然沉默了。
"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话。"我看着他的眼睛，"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你老婆，还是这个家的保姆？"
"你当然是我老婆……"
"老婆。"我重复着这两个字，"一个连买的菜都保不住的老婆，一个被你妈说比不上你姐的老婆，一个永远是外人的老婆。"
"婉君，你不要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我打断他，"浩然，我嫁给你两年了。这两年里，我每天早起给你做早饭，下班回来做晚饭，周末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我从来没有抱怨过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可是现在，我真的累了。"
江浩然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我想回娘家住一段时间。"我看着他说。
"什么？"江浩然愣住了，"你要回娘家？"
"对。我想静一静。"
"婉君，你别闹……"
"我没闹。"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清楚了，我需要一个人待几天。"
"那你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我起身往卧室走，"等我想明白了再说吧。"
那天晚上，我开始收拾行李。
05
第二天早上，我拖着行李箱准备出门。
婆婆从卧室出来，看到我的行李箱，脸色一变："你这是要干什么？"
"妈，我想回娘家住几天。"
"回娘家？"婆婆冷笑，"婉君，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一走，这个家就运转不了了？"
"我没这么想。"我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我只是想回去休息几天。"
"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婆婆指着我说。
我顿了顿，还是拉开了门。
"婉君！"婆婆在后面喊，"你这是要气死我！"
我走出家门，没有回头。
公公这时从书房跑出来，追到门口："婉君，等等！"
我停下脚步。
公公气喘吁吁地说："婉君，你要走就走吧。别理你婆婆说的那些气话。在外面好好的，过几天就回来。这个家，还是需要你的。"
我的眼眶红了："爸……"
"去吧。"公公拍拍我的肩膀，"有事给爸打电话。"
我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婆婆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走出小区，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我想回家住几天。"
"婉君？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想回家休息休息。"
"好，妈给你做好吃的。你什么时候到？"
"我现在就坐车过去，中午能到。"
挂了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去车站。
到了车站，我买了最早的一班车票。车子开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江浩然打来的。
"婉君，你真的走了？"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婉君……"江浩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慌，"你别这样，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浩然，我就想一个人静几天。"
"那你打算静多久？"
"等我想明白了再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两年的委屈、不甘、失望，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中午到了老家，我妈早就在车站等着了。
"婉君！"她看到我，立刻冲过来抱住我，"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靠在妈妈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妈……"
"别哭别哭，回家了就好。"我妈拍着我的背，"走，妈给你做好吃的。"
回到家，我爸看到我红肿的眼睛，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婉君，换身衣服，准备吃饭。"我妈说。
我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走到餐厅。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都是我妈一早就开始准备的。
"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我妈给我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吃饭的时候，我爸突然问："婉君，你打算在家住多久？"
"我也不知道。"
我爸放下筷子："婉君，你是不是跟浩然吵架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
"我就说嘛，好好的怎么突然回来。"我爸叹了口气，"婉君，爸问你，是不是在婆家受委屈了？"
我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这孩子……"我妈心疼地抱着我，"到底怎么了？跟妈说说。"
我把这两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江雪梅隔三天来搬空冰箱，婆婆处处偏袒大姑子，江浩然从来不站在我这边……
"什么？！"我爸一拍桌子站起来，"他们家也太欺负人了！"
"老赵，你别激动……"我妈赶紧拉着我爸。
"我怎么能不激动？"我爸气得脸都红了，"咱们家婉君是去享福的，不是去受气的！什么大姑子，什么婆婆，太过分了！"
"爸，您别生气。"我擦了擦眼泪，"我就是想回家住几天，缓一缓。"
"住几天？"我爸坐下来，"婉君，你听爸的话，就在家好好住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小时候睡的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突然就觉得轻松了很多。
没有婆婆的唠叨，没有江雪梅的搜刮，没有江浩然的埋怨……
这才是家的感觉。
06
回娘家的第一天，我睡到自然醒。
起床后，我妈已经做好了早饭，都是我爱吃的。
"婉君，快趁热吃。"我妈笑着说，"妈特意给你做的。"
吃早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江浩然打来的。
我按掉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还是江浩然。
我还是按掉了。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妈说："婉君，要不你还是接一下吧。"
我接起电话，江浩然的声音传来："婉君，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婉君，你别闹了好不好？家里乱成一团了。"
"乱成一团？"我冷笑，"怎么会乱呢？不是还有你妈和你姐吗？"
"婉君……"
"我不想说了，挂了。"
我挂断电话，关了机。
第二天，江浩然又打来好几个电话，都被我拒接了。
婆婆也发来几条信息："婉君，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浩然都两天没吃到热饭了。"
我看着这条信息，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
第三天，我在老家的超市找了份兼职，做收银员。
我妈有点担心："婉君，你怎么去打工了？"
"妈，我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我笑着说，"而且打工挺好的，每天都很充实。"
我爸点点头："也好，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想事情。"
第四天，江浩然发来一长串信息，大概意思就是让我赶紧回去，说家里没人做饭，他天天吃外卖，婆婆也生气了。
我回了四个字："与我无关。"
第五天，江雪梅打来电话。
"婉君，你有病是吧？赌什么气？"她的声音很不客气。
"我没赌气。"我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休息几天。"
"休息？"江雪梅冷笑，"你这一走，我妈和浩然都没人照顾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家里乱成什么样了？"
"那不是还有你吗？"
"我？"江雪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自己家还一堆事呢！婉君，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笑了，"江雪梅，你隔三天来我家搬空冰箱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
"你……"
"我什么我？"我打断她，"你占我便宜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说。现在我想回娘家住几天，你就觉得我过分了？"
"婉君，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态度。"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第六天，公公打来电话。
"婉君，是我。"
听到公公的声音，我鼻子一酸："爸……"
"婉君，在家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公公叹了口气，"婉君，爸不劝你回来。你在外面多住几天，想清楚了再说。"
"爸……"
"别说了。"公公的声音有点哽咽，"爸知道你受委屈了。都是爸没用，没保护好你。"
"爸，不怪您……"
"怪我。"公公说，"婉君，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都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哭了很久。
第七天晚上，我正在超市帮忙整理货架，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江浩然打来的，我按掉了。
紧接着又是婆婆的电话，我也按掉了。
然后是江雪梅的，我还是按掉了。
最后，我妈的手机响了。
"婉君，你婆婆打电话过来了。"我妈拿着手机走过来，脸色有点不对，"她说……她说你公公病了，病得很重，让你赶紧回去。"
我接过电话："妈？"
"婉君！"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听起来有点假，"你赶紧回来！你公公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我愣了一下："爸怎么了？"
"他……他血压突然升高，晕倒了。"婆婆说，"医生说要观察。婉君，你快回来吧，家里现在乱成一团了。"
我犹豫了一下："妈，我明天回去。"
"明天？"婆婆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婉君，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公公都病了，你还要等到明天？"
"妈，现在最晚的一班车都走了。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那……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婆婆说完挂了电话。
我跟超市经理请了假，回到家开始收拾东西。
"婉君，你真的要回去？"我爸问。
"嗯，公公病了，我得回去看看。"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妈说。
"妈，不用了。"我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等我处理完事情，再回来接你们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回市里的车。
车上，我一直在想公公的情况。虽然婆婆经常偏袒江雪梅，但公公对我一直挺好的。他是家里唯一会为我说话的人。
到了市里，我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在医院大厅，我给江浩然打了电话："我到医院了，爸在哪个病房？"
"三楼内科。"江浩然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快上来吧。"
我坐电梯上了三楼，走到病房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是江雪梅和江浩然在吵架。
"都是因为婉君！"江雪梅的声音很尖锐，"要不是她跑回娘家，爸能气成这样吗？"
"姐，你少说两句……"江浩然的声音有点无力。
"我说错了吗？"江雪梅不依不饶，"婉君就是太矫情了！拿点东西怎么了？我是爸妈的亲女儿，我拿点东西天经地义！"
我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里，江浩然坐在床边，江雪梅站在窗边，婆婆坐在沙发上。
公公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可以。
"婉君回来了！"婆婆看到我，立刻站起来，"快过来看看你公公。"
我走到床边："爸，您怎么样了？"
公公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歉意："婉君，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
"爸，您好好休息。"我握住公公的手。
江雪梅在旁边冷笑："哟，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没理她。
"婉君，你这一走就是一个星期。"婆婆说，"你知道这一个星期家里乱成什么样了吗？浩然天天吃外卖，我也没心思做饭。你公公就是因为担心家里，才血压升高晕倒的。"
我看着婆婆，没说话。
"你说说，你这是做的什么事？"婆婆继续说，"一点小事就往娘家跑，你还想不想过了？"
小事？
我笑了："妈，您觉得是小事吗？"
"不是小事是什么？"婆婆理直气壮地说，"雪梅是你大姑子，她拿点东西怎么了？你就这么小气？"
"我小气？"我的声音提高了，"妈，您知道这一年多，您女儿从我家拿走了多少东西吗？"
"那又怎么样？"江雪梅插嘴，"我拿的都是吃的，又不是金银财宝。婉君，你至于这么计较吗？"
"计较？"我看着她，"江雪梅，我问你，你每次来拿东西，问过我一句吗？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我妈专门寄来的？你知不知道有些菜是我早上六点去市场买的？"
"那又怎么样？"江雪梅不以为然，"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一家人？"我冷笑，"你把我当家人了吗？你妈刚才还说我是外人呢。"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我什么时候说你是外人了？"
"妈，您忘了？"我看着她，"上次您女儿拿走我冰箱里所有东西的时候，您说，我爸妈是外人，您女儿才是自己人。"
"我……我那是气话……"
"气话？"我打断她，"可我当真了啊。既然我是外人，那我回自己娘家住几天，有什么问题吗？"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江浩然站起来："婉君，你别这样……"
"我怎样了？"我看着他，"江浩然，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家里，我到底算什么？"
江浩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说啊！"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算什么？是你老婆，还是这个家的保姆？"
"婉君……"江浩然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甩开他："别碰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护士走进来："请问哪位是赵婉君？"
"我是。"
"您好，有人在护士站给您留了封口信。"护士说，"让您去一趟护士站。"
我愣了一下，跟着护士走出病房。
护士站里，一个年轻护士看到我，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刚才一个老人让我转交给您的。"
"老人？"
"对，就是您公公病房隔壁的那位老人。"护士说，"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婉君，我是你公公病房隔壁的病友。刚才我听到你婆婆打电话，她是骗你回来的。你公公只是普通的高血压，根本没有晕倒。她们是想用你公公来威胁你回家。另外，我还听到你大姑子和你婆婆在走廊里说，你公公买房的时候给你丈夫出了一大笔钱，但一直瞒着你……
我拿着纸条的手开始颤抖。
原来，公公根本没有病危。
原来，这一切都是婆婆和江雪梅联合起来骗我回来的。
原来……
我拿着纸条，慢慢走回病房。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江雪梅和江浩然的争吵声。
江浩然试图劝架："姐你少说两句，爸还在病床上……"
"我说错了吗？"江雪梅不依不饶，"赵婉君不就是个外人吗？跑了更好！爸，你放心，以后我每周都来照顾你，咱们才是一家人！"
听到这里，我浑身冰凉。原来在江雪梅眼里，我始终是个"外人"。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悄悄贴在门缝边。
里面继续传来声音。
婆婆的声音响起："雪梅说得对。婉君那丫头，翅膀硬了，居然敢跑回娘家。哼，我就不信她能待多久。"
"妈，您别生气。"江雪梅说，"婉君这次回来，咱们得让她知道厉害。以后她就老实了。"
"对，不能让她太嚣张了。"婆婆说，"反正当初买房的事她也不知道，咱们继续瞒着就行了。"
买房的事？
我屏住呼吸继续听。
"对对对。"江雪梅压低声音，"妈，当初您给浩然买房出的那笔钱，可千万不能让婉君知道。要是她知道您出了那么多钱……"
"我知道。"婆婆打断她，"这事谁都不能说。浩然也一直瞒着她，说是自己全款买的房。"
"就是就是。"江雪梅说，"要是让婉君知道她住的房子一半是咱家的钱买的，她还敢这么嚣张吗？"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原来，这就是他们一直瞒着我的秘密。
原来，江浩然买房的时候，婆婆出了一大笔钱。
原来，这两年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手机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接着是江浩然的惊呼："爸！爸你怎么了！医生！医生！"
混乱中，我听到公公用尽力气喊出的最后一句话，那声音穿过门缝，清晰地砸进我的耳朵里：
"赵婉君……婉君你回来……这个家……只能靠你了……"
我推开门冲进去，看到公公倒在床上，脸色苍白。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把我们都赶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我看着手机里的录音，又看了看江浩然。
"婉君……"江浩然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我往后退了一步："别过来。"
"婉君，你听我解释……"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浩然发来的短信。
我点开，只有三个字，却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