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津派文化的重要形态之一,河海文化为人们津津乐道,从1404年12月23日建卫筑城,到延续500余年的三岔河口万艘风帆,仿佛河海文化的重要起点就始于明永乐初年,实际上早在建卫筑城前,元朝海津镇的设置,才是河海文化真正的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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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咽喉“海津镇”
海津镇是天津城区历史上设立的第一个行政机构(金朝设立的直沽寨为军事管理性质机构),在此之前,天津城区分属武清、静海等县所辖,地域冠以直沽之名,元延祐三年(1316)正月,元朝政府下令改直沽为海津镇,且作为重要事件载入《元史》“仁宗本纪”,可以说海津镇的设置开启了天津城市发展的新篇章,标志着天津城市建设开始了里程碑式的起步。
沧海桑田,海津镇机构的具体位置虽湮没难考,但位于今河东区大直沽区域当是不争之实,典型的就是“先有大直沽,后有天津卫”俗语,该俗语成于明清,实际上表达了其所处的地理方位,套用这句俗语就是“先有大直沽,后设海津镇”,毕竟海津镇的设立不是突兀出现,而是经历了一个酝酿过程。
元朝定都北京,地处河海交汇的天津是南漕北运的必经之地,“漕运粮储及南来诸物,商贾舟楫,皆由直沽达通惠河”。从1283年到1333年的50年间,经天津运抵北京的漕粮,由最初的每年4万多石达到了每年300万石以上,所以元朝政府对天津之地极为重视,不但修建了直沽广通仓、军粮城等粮仓,而且还专设了接运厅和临清运粮万户府等机构,以保障这一运输咽喉的通畅与安全,因此也才有了海津镇的设置。
元朝漕运,河海并用,河海文化也因此而兴,行走路线为从江苏太仓刘家港入海,至崇明三沙入海,东行经东海、黄海至山东烟台沙门岛(今长岛),然后沿黄海北行入渤海,顺海河抵达直沽码头,“当舟行风信有时,自浙西至京师,不过旬日而已”。这条路线不但用时短,而且运费低,“河漕视陆运之费省什三四,海运视陆运之费省什七八”,所以有元一代,天津的河海要道就成为元朝政府极为重要的生命线。
也正因为此,在设置海津镇后的第二个月,又专门调集在海口屯田的1000名军兵,归临清运粮万户府管辖,负责保护转运漕粮。之后又多次充实加强管理力量,如元至正九年(1349)四月,“立镇抚司于直沽海津镇”,负责安抚地方、维护治安。至正十五年(1355)四月,增加直沽枢密分院的管理官员,“直沽分院添设副枢一员、都事一员”。同时随着海津镇的设置,作为军事设施的鼓楼也随之兴建,“天津当海津镇时,鼓楼实供军事上瞭望之用,上悬大钟,有事时可以鸣钟聚众”。
有了海津镇,也才有了人口的聚集,“天津在称海津镇之先,居民只有七姓”。现在随着官员、军兵、商人、渔民等人的涌入聚集,生活氛围日趋浓厚,且这些人员来自全国各地,面对河海交汇的自然环境,其在保留部分原生文化因素并彼此相互交流共生的同时,肯定又结合天津的气候、水土和生态,凝聚成了新的文化形态,从而为河海文化的形成发展奠定了基础。
食盐重地“大直沽”
大直沽之名始于元朝建国之前的蒙古时期,“太宗丙申年(1236)初,于白陵港、三汊沽、大直沽等处置司,设熬煎办,每引有工本钱”。清初学者顾祖禹在《读史文舆纪要》中亦载,“小直沽受群川之委流,大直沽又在其东南,地势平衍,群流涨溢,茫无涯涘,故有大直沽之称。”
如果说海津镇是一行政建制机构,那大直沽就是由来已久的乡土地域称谓,而海津镇就建在大直沽地域上,且相关行政机构也多设立于此,如“临清运粮万户府”“大直沽司”等皆是佐证。之所以把一些机构设置于此,系“大直沽码头的水深与泊岸条件优于三岔口,因此朝廷为管理漕运而设的接运厅、临清万户府均在大直沽。”此外还开设了“大直沽渡”津渡,以方便海河两岸行人和商品往来。
除了为漕运的咽喉要地,食盐的出现当是设置海津镇的另一重要因素。自春秋以来,盐一直是国家的专卖商品,任何王朝都采取“正盐策”之法,以保障税收来源,“盐之为用,切于民生,故设官以掌之,使其足于国,周于民,平其法而息其争,用意至深远也”。元朝政府同样对盐务极为重视,蒙古太宗六年(1234)天津三岔沽一带盐卤涌出,于是在特许旧户高松、谢实等18人设灶煮盐的同时,又专门设立了“三岔沽司”和“大直沽司”,对直沽盐场进行管理。
随着盐业资源的开发,前来申请熬盐者越来越多,史书谓“招徕者日益众”“其人多煮海”“盐蜗山积”,成为北方盐业之要津,由此经营盐业的商人也纷来沓至,“河路通使,商贩幢幢往来。”一时间大直沽地区人烟鼎沸,气息浓浓,原本荒芜的海河两岸,因盐业资源而成一市镇。船工、军兵、纤夫、渔户以及行商坐贾诸色人等云集,在促进商业和贸易发展的同时,一些新兴业态也被催生而出,如名为“白干烧酒”的大直沽高粱酒就是在元朝中期开始酿造,“烧酒、古庙、台子高”的俗语真实写照了酿酒业在这一地区的发展盛况。
如果说河海漕运仅是流动的人口往来,那盐业资源的出现则使人们的定居或半定居成为常态,这些人中许多来自南方,如天妃宫的两位主持就来自吴越,被称为吴僧智本、吴僧嗣庆福,从而使得天津地区同南方地区的联系更加紧密,“兵民杂居久,一半解吴歌”就是对当时人口结构的生动描述,“天津螃蟹镇江酒”更是对该状况的具象化表述。有了人的聚居,自然也就为城市雏形之发端夯实了根基,所以已故著名学者侯仁之先生便言:“今日探讨天津聚落之起源,当自直沽始。直沽以前,史无确征,概从略焉。”
渔盐之利,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口以大直沽为中心聚居,无论是漕运兵丁、行船商人还是出海渔民,都对河海航行有着一定的恐惧心理,“盖商舶粮艘,往来惊涛骇浪之中”,很希望能够获得心灵上的慰藉,于是在大直沽修建天妃宫(时称天妃祠)也就成为必然。虽具体修建时间待考,但《河东大直沽天妃宫旧碑》中载“泰定间弗戒于火”之语,说明了该宫的历史,元泰定帝于1323年至1328年在位,其前任帝王元英宗曾在至治元年(1321)五月和三年(1323)二月,在漕粮到达直沽后,遣使祀海神天妃。元泰定三年(1325)八月,又在三岔河口另建一宫宇,史载“作天妃宫于海津镇”,比天津卫城的修建早了77年。
文化之源“海津镇”
从荒芜人烟的盐碱滩涂,到人烟鼎沸的海津镇,是河海之利孕育的河海文明,造就了海津镇的诞生,而海津镇又进一步丰富了河海文化、工商文化与民俗文化的内涵。
海津镇的存在时间不过50余年,但其却是天津城市之根、津派文化之源,天津的发展由此起步,因此对津派文化的研究也就绕不开“海津镇”。千载悠悠水,流淌古与今,河海之滨历来多是文明的摇篮,临河而建的“海津镇”,不仅接纳了来自南方地区的粮米丝绸,而且还吸纳了敢于拼搏、奋发进取的精神气质,这些均浸入居于此的天津人民的骨子里,造就了天津“海纳百川、开放包容、务实创新、奋发向上”的城市品格。
我们经常说海洋是人类共同的生命,河流是人们共通的语言,“二水赴沧海,客行殊未休。长堤连古戍,归棹起轻鸥”。如果说元代诗人袁桷的这首《直沽口》生动描述了当时天津美丽的河海风光的话,那同时代人张翥的“晓日三叉口,连樯集万艘。普天均雨露,大海静波涛”,则描述了南漕北运集中于津门的繁华。“河海要冲、南北孔道,地当九河要津,路通七省舟车”的独特区位,当是成就河海文化的重要原因。
作为城市生长的动力源泉,工商文化是津派文化的又一重要形态,因海津镇的设立,工商文化由此起源,人们聚居于此生产交易,“万灶沿河而居”描述的是煮盐业的兴盛,“直沽素无嘉酝”表明了酿酒业的状况,产业的兴盛大大提升了市场活跃度。但在经营理念上,南北地域却存在诸多差异,而海津镇,恰恰是南北人员聚集互易之地,“一日粮船到直沽,吴罂越布满街衢”的现实就使得彼此之间不得不互相适应,工商理念不得不互相吸取,从而使其形成了有别于其他地区的工商文化。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作出的决议中,提出了“深入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我们在研究天津城市发展、津派文化传承过程中,应全面把握“海津镇”的历史,将其植于天津历史发展进程中,将之与津派文化的主要形态结合起来,从而在滋养天津特有文化气质的同时,更进一步丰富和拓宽津派文化的研究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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