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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报告,你签还是不签?”
那个声音像是淬了冰的铁片,刮着我的耳膜。
“签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回答,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砂。
“不签,你今天就完了。”
他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没有激起一丝回响,只是沉甸甸地落下来,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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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潮气,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怎么也吹不散市府大楼会议室里那股子沉闷。
我叫张国梁,市园林绿化局的局长,六十岁,还有半年就该卷铺盖回家,侍弄我那些宝贝花草了。
可今天,我站在这里,像个第一次上操的新兵蛋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手里捏着的,是一份关于“清风湖”民生公园改造的方案,熬了三个通宵,每个字都透着我这辈子的心血。
我对这份方案有绝对的信心。
我对即将要汇报的人,更有信心。
新来的市长,李浩宇,四十五岁,政坛新贵。
他曾是我带过的兵。
是我带过最野、也最出色的那个兵。
所以我挺直了腰杆,像一棵老松。
李浩宇就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会议桌的尽头,离我十米,也像离我一个世纪。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张曾经在泥地里、在汗水里、在烈日下晒得黝黑的脸,现在养得白净,甚至有些陌生。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个虚空里。
“张局长,开始吧。”
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就像从机器里发出来的一样。
我清了清嗓子,打开了PPT。
“李市长,各位领导,关于清风湖公园的改造,我们的核心思路是……”
我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才说了不到五分钟,李浩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胸口。
“张局长。”
他终于抬眼看我,那眼神,冷得像十二月的冰碴子。
“你这份预算,是哪个年代的标准?”
我愣住了。
“第一项,植被采购,三百二十万。据我所知,市场价最多两百五十万,这中间的七十万,准备用到哪里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锋利的锥子。
我急忙解释:“李市长,我们选用的是一种改良的抗旱树种,初期投入高,但后期养护成本能节省一大半,长远看是……”
“长远?”
他打断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我看是你们这些老同志,思想是不是僵化了?总想着搞些花里胡哨的名堂,忘了勤俭节约的基本原则!”
“轰”的一声,我的血全都涌到了头顶。
“老同志”、“思想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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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满座的官员,有的低头看文件,有的假装喝水,有的眼角眉梢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黏糊糊的虫子,在我背上爬。
我这一辈子,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到机关单位里坐办公室,从没受过这种当众的羞辱。
尤其,施加羞辱的人,是李浩宇。
那个当年训练受伤,我背着他跑了十里山路的小子。
那个犯了纪律,我拍着胸脯在他处分决定书上写“责任全在我”的小子。
那个提干离队时,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的兵。
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我准备的每一页PPT,都被他批驳得体无完肤。
他说我的设计理念陈旧,跟不上时代。
他说我的工程规划粗糙,全是漏洞。
他说我的用人安排,有拉帮结派的嫌疑。
最后,他把我的那份报告往桌上一摔,纸张散落一地,像一只只被折断翅膀的白色蝴蝶。
“这份东西,拿回去,重做!”
“做不好,就换能做得好的人来做!”
会议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我站在走廊里,背上已经被冷汗浸透。
几个相熟的局长绕着我走,眼神躲闪。
倒是陈副市长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老张啊,别往心里去。新市长年轻,干劲足,对我们这些老骨头要求高一点,也是正常的嘛。”
他笑得像个弥勒佛,眼里的精光却一闪而过。
我没说话,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我那盆养了十年的君子兰,叶子耷拉着,好像也被人抽了筋骨。
我坐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浩宇那张冷漠的脸。
我不信。
我不信他变成了这样的人。
第二天,我到了办公室,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办公桌上左边第二叠文件,最上面那份的边角,比我昨天离开时,往外挪了大概两毫米。
这个习惯,是当侦察兵时留下的。
我的东西,只要被人动过一丝一毫,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心,猛地一沉。
中午去茶水间,办公室的钱副主任正好也在,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张局,您……悠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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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东边。
“‘东城新区’那块地,陈副市长跟刘董他们盯得紧,水深着呢,您可千万别去碰。”
东城新区?
那是本市最大的开发项目,主抓的正是陈副市长,承建商是“东城集团”的刘董。
这和我一个搞园林绿化的有什么关系?
晚上在食堂,我远远看到陈副市长和几个局长一桌,谈笑风生。
隐约听到几个词飘过来。
“……太年轻……”
“……不懂规矩……”
“……早晚要栽跟头……”
他们嘴里的那个人,是李浩宇。
我忽然意识到,李浩宇的处境,可能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高高在上,大权在握。
这座城市,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而他,一个外来户市长,或许才是那只一头撞进网里的飞蛾。
接下来的一周,我成了市政府里一个行走的笑话。
所有人都知道,园林局的张国梁得罪了新市d长,好日子到头了。
李浩宇也像是跟我杠上了,隔三差五就对园林局的工作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批评。
我心里的那点不甘和屈辱,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困惑和疲惫所取代。
我甚至写好了提前退休的申请报告。
就在我准备交上去的那天傍晚,停车场,市长的警卫员小王拦住了我的车。
小王是我看着他从部队转业过来的,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
他此刻的表情,却像是在执行一项一级战备任务。
“张局长。”
他递过来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用火漆封着口,上面“绝密”两个红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李市长交代,请您务必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独自阅读。”
“阅后,即刻销毁,不得留下任何痕迹。”
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跑步离开,消失在暮色里。
我握着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感觉它有千斤重。
手心里的汗,又一次冒了出来。
我没有回家。
我驱车一路向西,开到了郊外一处荒废的院落。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老平房,几十年没人住了,里面堆满了我在部队时的旧东西。
这里,是我的“绝对安全屋”。
我拉上所有的窗帘,用一根木杠顶住大门。
我甚至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检查了所有可能的窥探角度。
多年未用的侦察兵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屋里只有一张破桌子,一盏昏黄的旧台灯。
我坐在桌前,档案袋放在灯下。
那红色的火漆印,像一只凝固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里满是尘埃和旧书本的味道。
然后,我用一把生锈的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挑开了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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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里面抽出了第一张东西。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