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王树声大将传》《开国将帅子女口述史》及相关历史档案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74年1月的北京,寒风刺骨。北京军区某通讯兵部队的营房里,晨曦刚刚透过窗棂洒进来,一名年轻女兵就已经起床整理内务。她叫王季迟,今年刚满19岁,在这个部队已经服役将近四年。
这四年里,她和所有普通战士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出操,扛着沉重的通讯设备爬上几十米高的电线杆,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到深夜。
她的军装洗得发白,膝盖和手肘处都打着补丁。战友们都说,这个叫王季迟的姑娘能吃苦,干活从不偷懒,就是话不多,也从不提起家里的事。
1月7日深夜,一封加急电报送到了部队传达室。电报内容只有五个字,却字字千钧。
第二天清晨,王季迟被紧急叫到连部。连长把电报递给她,她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接下来的程序是必须的:开具证明材料,填写请假条,逐级审批。
当那张薄薄的请假条送到部队相关负责人手中时,这位在军队工作多年、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老同志,手中的钢笔突然停顿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表格上"父亲"那一栏,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王树声。
这个名字在1974年的中国军队,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清楚。1955年授衔的开国十大将之一,创建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元勋,红四方面军的传奇战将。
可眼前这个穿着破旧军装、眼睛红肿的小姑娘,竟然就是那位传奇人物的女儿。
负责人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王季迟。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这个在部队默默无闻近四年的普通女兵,那个爬电线杆从不叫苦的通讯兵,那个总是抢着干最脏最累活的小姑娘,原来一直隐藏着这样惊人的身份。
![]()
【一】从麻城走出的革命火种
1905年5月26日,湖北麻城市乘马岗项家冲,一户姓王的人家迎来了第三个儿子。这个孩子取名王宏信,后来改名王树声。这个名字,在四十多年后会响彻整个中国。
王家在当地算得上殷实之家。父亲王泽香经营粉房生意,同时务农,家中有水田四十余亩,还有几块山林。母亲王徐氏勤劳持家,陆续生下四子一女。王树声排行老三,在堂兄弟中排行第五。
童年的记忆总是美好的,可王树声的童年却充满了变故。6岁那年,父亲突然病逝,家中的顶梁柱倒了。9岁那年,母亲也撒手人寰。年幼的王树声成了孤儿,全靠祖父母拉扯着兄弟姐妹长大。
贫困并没有阻断王树声求学的路。7岁开始读私塾,祖父咬着牙供他念书。1923年春天,18岁的王树声考入麻城高等小学,这在当时的乡下是了不起的成就。
在学校里,王树声遇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人——堂兄王幼安。王幼安时任麻城高等小学校长,是当地早期的革命者。
在堂兄的引导下,王树声开始接触进步书刊,参加学校的马列主义研究会,投身反帝爱国运动。那些印在纸上的文字,像一团火,点燃了他心中的革命热情。
1925年春天,20岁的王树声从麻城高等小学毕业。凭借着秀才的身份,他被聘为家乡私塾的教师,不久又被任命为乘马岗初等小学的校长。
这份工作体面,收入也算稳定,按照传统的人生轨迹,他本该就这样娶妻生子,过安稳的日子。
可时代变了。大革命的浪潮席卷而来,整个中国都在剧烈震荡。1926年秋天,21岁的王树声在堂兄王幼安的介绍下,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从此,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方向。
入党后的王树声担任乘马区农民协会组织部长,开始领导当地的农民运动。他组织农民武装,打击土豪劣绅。
1927年初,他被选为国民党麻城县党部委员、中共麻城县委委员、县防务委员会委员、县农民协会组织部长。年轻的王树声展现出惊人的组织能力和战斗勇气。
1927年4月,麻城和河南光山一带的土豪劣绅纠集红枪会土匪武装万余人发动暴乱。
王树声临危受命,指挥农民自卫军和义勇队在破寨岗激战三昼夜。那场战斗打得惨烈,可最终还是击溃了敌人,毙俘敌军3000余人。战后,当地百姓把破寨岗改名为"得胜寨"。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王树声又相继指挥了癞痢寨战斗、扬泗寨战斗、北界河战斗,一次次粉碎了地主武装的进攻。这些胜利为即将到来的更大规模起义积累了宝贵经验。
1927年11月,黄麻起义爆发。王树声和战友们一起,带领农民武装攻占黄安县城,宣布成立工农革命军鄂东军。王树声被任命为第二路军分队长。从此,他正式走上了职业革命军人的道路。
起义的胜利是短暂的。很快,国民党军队调集重兵反扑。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起义队伍被迫转移。王树声和战友们退守木兰山区,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坚持游击战争。
那段时间是最艰难的。队伍缺粮少药,经常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敌人悬赏通缉王树声,到处张贴告示捉拿他。
有一次,王树声化装成小商贩四处寻找组织,差点被敌人认出。是当地的周大娘用自己大儿子的性命,替王树声挡下了敌人的追捕。
这段"九死一生找红军"的经历,王树声一生都没有忘记。老百姓为革命付出了太多,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为人民服务的信念。
1928年,残存的起义队伍重新集结,建立了柴山保武装割据区,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11军第31师。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王树声历任团长、副师长、师长,参加了一次又一次的战斗。
他的军事才能逐渐显现出来。
在攻打新集的战役中,王树声想出一个大胆的计策:用棺材装满炸药、生铁、秤砣和迫击炮弹,制成巨型炸弹,硬是把这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反动堡垒炸开了缺口。
新集攻克后,成为鄂豫皖根据地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
1930年,中共鄂豫皖边特委正式成立,王树声被任命为特委委员、红军第1军第1师第1团团长。
接下来的几年,他转战鄂豫皖,参加了京汉铁路战斗、杨家寨战斗、扬平口战斗、花园镇战斗,三战三捷,歼灭敌军2600余人。
1931年11月的黄安战役,是王树声军事生涯的重要转折点。红四方面军采用"围点打援"战术发起进攻,王树声负责最艰难的"打援"部分,带领部队阻击援军。
经过长时间激战,三个师的援军被击退,15000余敌军被歼灭。黄安正式解放,改名为红安。
这场战役让王树声名声大震。1933年7月,年仅28岁的王树声被任命为红四方面军副总指挥兼第31军军长。在红四方面军的将领序列中,他的地位仅次于总指挥徐向前。
![]()
【二】西行路上的生死考验
1934年,中央红军开始长征。1935年,红四方面军也踏上了西征的道路。王树声作为副总指挥,率领部队翻越雪山、穿过草地,经历了人类历史上罕见的艰苦跋涉。
长征路上,每一天都在考验着人的意志。雪山上气温零下几十度,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
草地里到处是沼泽,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粮食断绝了,战士们只能挖野菜、啃树皮。疾病、饥饿、寒冷,每天都有人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可王树声从未退缩。作为副总指挥,他要照顾伤病员,要鼓舞士气,要处理各种突发情况。
有一次,队伍遭遇敌军追击,王树声亲自带领一支小分队断后,与敌人周旋了一整夜,为大部队争取了宝贵的撤退时间。
1936年10月,红四方面军到达甘肃会宁,与中央红军会师。长征胜利结束了。可对王树声来说,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
同年10月底,根据中央决定,红四方面军的21800名将士组成西路军,西渡黄河,执行宁夏战役计划。王树声被任命为西路军副总指挥兼第9军军长。
西路军的征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艰难。他们要面对的是马家军的重兵围堵。马家军骑兵机动性强,装备精良,而且对河西走廊的地形了如指掌。西路军则远离根据地,孤军深入,补给困难。
战斗一场接一场地打。古浪、永昌、山丹、临泽、高台,每一个地名背后都是一场血战。
西路军将士英勇奋战,可敌我力量悬殊太大。到1937年3月,21800名将士已经折损大半,弹药粮食都消耗殆尽。
3月13日,西路军在甘肃肃南县石窝山召开最后一次军政委员会会议。这次会议后来被称为"石窝山分兵会议"。会议决定分散突围,王树声率领右支队向东突围,寻找回延安的路。
那支队伍只剩下300多步兵和100多骑兵。他们要穿越的是祁连山和腾格里沙漠,还要躲避无数敌军和土匪的围追堵截。
突围的过程九死一生。有一次,王树声和战友杜义德、谭云保以及一名通讯员被十几名蒙古土匪包围。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几个年轻人想要拼死反抗。王树声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放下武器。
他冷静地分析形势,认为对方只是要钱的经济土匪,硬拼只会白白牺牲。
他劝说战友们缴枪,甚至当众下跪,恳请大家听从他的安排。果然,土匪搜走了武器和财物后,还给每人留下一枚金戒指作为路费。
这一跪,保住了四个人的性命。后来杜义德成为开国中将,成为兰州军区司令员。他一直感激王树声当年的决定。
告别战友后,王树声和另外几个人继续向东走。可在途中,他们又走散了。王树声最终只剩下孤身一人。
接下来的日子,是王树声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他穿越腾格里大沙漠,白天躲避烈日的暴晒,夜晚忍受刺骨的寒冷。没有水,嘴唇干裂得流血;没有食物,只能挖野菜、找野果。
实在饿得受不了,王树声就沿途乞讨。他把自己打扮成要饭的,见人就磕头。好心的农民给他一口剩饭,他就当作救命的食物。
就这样,王树声徒步走了几千里路。有几次差点饿死在路上,又被好心人救活。历经千辛万苦,他终于在1937年8月回到了延安。
见到王树声的时候,组织上的同志都震惊了。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副总指挥,如今骨瘦如柴,衣衫褴褛,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伟人亲自接见了王树声,握着他的手说了那句让王树声铭记一生的话。
可王树声从来不这么想。西路军失败了,21800名将士,最后只有4000多人回到延安,17000多人牺牲或失散。这个结果,让王树声心如刀绞。
此后的多年里,他一直在反省和检讨那场战役。即使在建国后位居高位,王树声也是开国十大将中写检查最多的一位。他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总想着那些牺牲的战友。
这种深刻的自省,塑造了王树声严于律己的性格。
![]()
【三】严格家教背后的深意
1938年,王树声在延安担任抗日军政大学校务部部长。那一年,他遇到了改变他人生的另一个人——杨炬。
杨炬那年只有17岁,在延安的一所医院当医生。她是个坚定的革命者,年纪轻轻就立下誓言:抗战不胜利,坚决不结婚。
两人的相识充满了戏剧性。1943年的一天,王树声以看病为由来到杨炬的诊室。他说自己脚上裂了个口子,要杨炬帮忙看看。杨炬仔细检查了半天,却什么毛病都没发现。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王树声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意外的话。杨炬当场生气了,把笔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走。
后来在战友们的撮合下,杨炬才知道这个"病人"的真实身份。两人开始慢慢接触,可杨炬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直到1945年抗战胜利,她才同意与王树声结婚。
婚后,杨炬为王树声生育了多个子女。1955年,50岁的王树声迎来了小女儿的出生。这个孩子来得太迟,王树声给她取名"季迟",小名叫"王四毛"。
中年得女,王树声自然疼爱。可他的疼爱方式,却和普通父亲很不一样。
王季迟从小就知道,家里有很多规矩。父亲给全家定下了"四不许":不许夸耀父母、不许打扮怪异、不许用公家小汽车接送、不许让保姆代劳。
这些规矩不是说说而已,而是要严格执行。有一次,王季迟穿了一件稍微鲜艳点的衣服,被父亲看到后,立刻被要求换掉。
家里的院子有块空地,王树声专门开垦出来种菜。每到周末,他就带着孩子们一起劳动。
松土、施肥、浇水、除草,每个环节都要亲自动手。王季迟从小就在地里摸爬滚打,知道每一棵菜是怎么长出来的。
王树声这样做,是要让孩子们明白劳动的艰辛,懂得粮食的来之不易。他自己就是从农村走出来的,深知农民的不易。
在生活上,王树声对家人的要求也极为严格。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国家物资供应紧张,粮油布票都是按人口定量供应。
王树声要求家人严格按照北京市的规定购买生活必需品,供应什么就买什么,供应多少就买多少,绝不能通过特殊渠道多买。
有一次,家里有位亲戚来北京,想托王树声的关系多买点粮食。王树声当场拒绝,还严肃地教育对方。
王树声的妻子杨炬也是如此。作为大将夫人,她完全可以用丈夫的专车上下班,可她从来没有这样做。
每天早上,她和普通市民一样,挤公交车去上班。从家到单位,单程要一个多小时。酷暑严寒,风雨无阻,她坚持了几十年。
同事们都劝她,可杨炬总是笑着说,这是老王定的规矩,要遵守。
按照规定,王树声除了上下班的专车外,还可以配一辆生活用车。可他一再婉拒。直到去世,他从未配过生活用车。而且他规定,那辆专车只能他本人办公使用,任何家人都不能乘坐。
上世纪50年代,有关部门决定给王树声修建一套新住宅。王树声提出两个条件:一是盖成普通平房,二是不要独门独院。
可这件事一拖再拖,最后不了了之。王树声索性不再提起,一家人在原来那套朴素的房子里住了18年,直到他去世。
有亲戚找王树声帮忙,想在城市找个工作或者弄个一官半职。王树声每次都断然拒绝。他说得很明白:职权是党和人民给的,是用来为党工作、为人民服务的,没有丝毫营私的权利。
王树声的亲侄女和侄儿们,一直在湖北老家务农,过着普通农民的生活。没有一个人因为叔叔是开国大将而得到特殊照顾。
这些看似严苛的规矩,实际上是王树声给子女最好的保护。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很多高级干部的子女因为享受特权而受到冲击。可王树声的子女因为从不搞特殊,反而平安度过了那段岁月。
王季迟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也形成了朴素、低调、踏实的性格。当她提出要参军的时候,王树声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可他给女儿提出了一个要求:到了部队,不许提起家里的事,更不许靠关系搞特殊。一切要靠自己。
王季迟答应了。1970年前后,15岁的她进入北京军区某通讯兵部队,成为一名普通的通讯兵。从那一刻起,她就决定把父亲的身份深深埋在心底。
王季迟在部队的日子过得很苦。作为一名通讯兵,她的工作是维护通讯线路。
这意味着要经常爬上几十米高的电线杆,在狭窄的横担上作业。冬天寒风刺骨,手指冻得没有知觉;夏天烈日暴晒,汗水浸透衣服。
她从不抱怨。每次分配任务,她总是第一个举手。最脏最累的活,她抢着干。战友们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朴实的小姑娘。
可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打补丁军装的普通女兵,她的父亲是开国大将王树声。
1971年春节,发生了一件让王季迟终生难忘的事。那年春节,因为部队任务繁重,她的请假申请没有获批。父亲打电话来询问,得知情况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可没过多久,部队传达室就打来电话,说有人来探亲。王季迟赶到传达室,隔着大门看到父亲正坐在里面的硬板凳上。
她后来才知道,66岁的父亲为了见她一面,一个人坐公交车来到部队驻地。可他没有表明身份,而是和其他探亲的家属一样,在寒风中排队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那个画面深深刻在王季迟的心里。她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
接下来的几年,王季迟在部队踏踏实实地工作。她从不提起家事,也从不搞特殊。战友们只知道她家在北京,父亲是个老革命,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职务。
1973年初,王树声被确诊患有食道癌。这个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可他选择对子女们隐瞒病情。他不想让孩子们担心,更不想影响他们的工作。
1973年下半年,王树声的病情开始恶化。吞咽越来越困难,体重急剧下降。到了年底,他实在撑不住了,才同意住院治疗。
1974年1月7日深夜,69岁的王树声走完了他传奇的一生。那天晚上,北京下着小雪,天地一片苍茫。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在病床上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王季迟接到那封改变一切的电报。她拿着请假条,走向办公室。
当那张薄薄的纸递到部队负责人手中时,负责人看清表格上"父亲"那一栏的名字后,手中的钢笔突然停在半空,整个人呆若木鸡。
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睛的女兵,半晌说不出话来。
然而,当这个隐藏了近四年的秘密终于浮出水面时,整个部队所有人才恍然明白,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兵背后,竟然藏着一段如此震撼人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