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年年有,仗打输了的将军见得多了,但把自己关在屋里,十几年如一日,非要捣鼓出个“永动机”来的,黄维算是头一个。
这事儿听着邪门,一个带兵十几万、黄埔军校毕业、德国留过洋的正规军高级将领,怎么就跟民间科学家杠上了?
要弄明白这个,得把时间往回倒,看看他这根筋到底是怎么长歪的。
故事得从两条路说起。
1924年,江西贵溪的老乡方志敏和黄维一块儿到了上海,都是热血青年,都想干一番大事业。
码头上人声鼎沸,两人面前摆着两条道:一条是方志敏走的,去搞革命,跟工农打成一片,啥事都得自己琢磨着来,没个现成的本子照着念;另一条是黄维选的,去广州考黄埔,穿军装,走正步,一切都有条令、有规范,讲究的是绝对服从。
黄维选了后头这条,从踏上那条船开始,他这辈子就跟“规矩”俩字锁死了。
到了黄埔军校,他这种性格就更明显了。
当时的一期生里,牛人扎堆,后来成了他老对手的陈赓就是其中一个。
陈赓这人,脑子活,兜里总揣着本皱巴巴的军事小册子,见缝插针地看,但从来不死看书。
他琢磨的是怎么把书里的东西变成自己的招,怎么在战场上出其不意。
黄维不一样,他沉默寡言,像个闷葫芦,可你让他练队列、练打靶,他能练到全校顶尖。
教官怎么教,他就怎么做,一个动作都不带走样的。
在他看来,打仗就是一门严谨的科学,跟做数学题一样,公式套对了,答案就错不了。
这种“书呆子”气,在学校里是优等生,可到了战场上,就成了要命的东西。
当然,这股子认死理的劲儿,也让他风光过。
时间拨到1938年,抗日战场,江西德安。
黄维带着他的第18军,硬扛着日本人的飞机大炮。
阵地丢了,再夺回来;部队打残了,后备队再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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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惨的时候,他三天三夜没合眼,钢盔被弹片削掉一块,他就那么扶着,眼瞅着遍地的弟兄尸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身边的人都劝他,缓缓,留点种子。
他嘴里就一句话,沙哑着嗓子吼:“顶住!
不能退!”
那会儿,他这种死脑筋就是最管用的武器。
上头的命令是死守,他就把“死守”这两个字刻在骨头里,带着部队拿命去填。
德安守住了,他“九江猛将”的名头也叫响了。
这是他一生的高光时刻,靠的就是这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
要是历史就停在这儿,黄维妥妥的是个抗日英雄,没跑。
可历史这东西,它不停啊。
一晃十年,到了1948年冬天的淮海平原,黄维的对手,换成了他的黄埔同学陈赓。
这时候,黄维带着国民党最精锐的十二兵团,全套的美式装备,军官不少是德国军校培训回来的,士兵又学了日本人的刺杀技术,他自己管这叫“三合一”的王牌。
接到蒋介石的电报,让他北上增援,他铺开地图,拿红蓝铅笔标得整整齐齐,行军路线、宿营地点、每日进程,算得跟个工程图纸似的。
他觉得,只要部队严格按照他的计划走,万无一失。
可他忘了,打仗不是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他那个老同学陈赓,太了解他了。
陈赓看着地图上黄维兵团那条笔直的进军路线,手下参谋都建议,正面给他来一下,硬碰硬。
陈赓摆了摆手,手指头往黄维行军队列的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一点,嘴里蹦出几个字:“从这儿,捅他腰眼。”
这一招,赌的就是黄维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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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赓知道,黄维这种人,走路只看前面,两眼盯着目标,你从旁边给他一家伙,他一时半会儿都反应不过来。
果不其然,陈赓的部队像一群狼,借着大雾,悄没声地就插进了十二兵团的行军队列中间,把一条长蛇给斩成了两段。
黄维的“科学”部署,瞬间乱了套。
等到十二兵团在双堆集这个地方被团团围住,黄维的“书呆子”气彻底要了他的命。
兵团被围得跟铁桶似的,外头炮弹跟下雨一样。
他手下的副司令胡琏,急得嘴角起泡,跟他说:“司令,趁共军还没把口子扎死,咱们分头冲吧,能跑出去一个算一个!”
这要是换个脑子活的,早就拍板了。
可黄维呢,他拿着电报机,一遍遍地呼叫南京,嘴里念叨着:“校长的命令还没到,不能乱动。”
他还在等,等他那个远在南京的“校长”给他下一道“科学”的指令。
他忘了,战场上几分钟就能决定生死。
就这么一犹豫,解放军的包围圈彻底合拢,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十二万装备精良的大军,就这么窝在泥地里,成了瓮中之鳖,最后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饿垮了。
被俘的时候,黄维的军装上全是泥,但风纪扣还扣得死死的,人也站得笔直。
他那股劲儿,到死都没松。
进了功德林战犯管理所,黄维谁都不服,觉得输得冤,是别人指挥失误,是友军见死不救。
他天天看书,但看的不是战史,而是物理化学,非要搞出个永动机来,证明能量可以凭空产生。
他跟看管人员说,只要搞出来了,国家的能源问题就解决了。
大伙儿都当他疯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犟到骨子里的人,却打心眼里佩服过一个解放军的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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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不是陈赓,也不是刘伯承,而是一个名气不大、在双堆集跟他正面硬碰过的旅长,叫徐其孝。
后来有人去采访他,问起淮海战役,他很少提自己的事,却主动说起了这个人。
他说,在双堆集,他的坦克部队往前冲,碰上了徐其孝的第11旅。
按实力算,他一个冲锋就能把对方碾碎。
可徐其孝的打法,完全不在他的“教科书”里。
人家不跟你摆开阵势对打,而是把五千来人分成无数个小队,利用水塘、土堆、小村子当掩护,四面八方地骚扰你,这儿放两枪,那儿扔个手榴弹,让你主力部队像个大笨熊,空有一身力气,却打不着人。
就在黄维被搞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徐其孝的主力,顺着一条烂泥小路,直接捅到了黄维兵团的心脏。
黄维在管理所里,对着记录员,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徐其孝,要是当年在我部下,给他个军长当,都屈才了。”
这话里头,有军人对军人的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叹息。
他心里明白,在国民党军队里,像徐其孝这种不按牌理出牌、全靠战功说话的“野路子”,想出头太难了。
上面论资排辈,下面拉帮结派,你没个过硬的后台,打再多胜仗也白搭。
而他的对手那边,三年时间,一个旅长就能凭战功变成军长。
1959年,黄维作为第一批特赦战犯被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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