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专访 | 郁亮的普鲁斯特问卷

界面新闻记者 | 李慎

2026年1月8日，万科A发布公告称，郁亮先生因到龄退休，于2026年1月8日向公司董事会提交书面辞职报告，辞去董事、执行副总裁职务。辞职报告自送达董事会之日起生效。郁亮先生辞职后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且与董事会无意见分歧。公司董事会将尽快完成补选工作。郁亮先生持有公司股票739.49万股，将继续遵守相关减持规定。

这是一份连一句评价，哪怕是“董事会感谢付出”的客套话都没有的公告。

一位房企高管向界面新闻记者表示：“一个时代终结了。”

这是一句时代感叹，也是对自身命运的哀鸣。

郁亮1965年出生，今年61岁，江苏苏州人，普通家庭出身，北大经济学硕士。他的求学和职业生涯曾被坊间戏称为“小镇青年奋斗天花板”。

今年是他加入万科的第36年。他在万科从证券事务部做起，跟随王石，一路PK掉姚牧民、丁长峰等多个曾经的万科“太子”，直到“宝万之争”时成为掌舵人，于2017年正式成为万科董事会主席。其后，他确立了以自己为中心，祝九胜、孙嘉、刘肖、王海武等高管为核心的管理层团队，开启了万科的“合伙人制”时代。

身高一米七一的郁亮曾经是个胖子，最胖的时候有八十公斤，他自称“从小就不运动，没有任何运动天赋”。但王石却是运动达人，完成了“72”(攀登七大洲最高峰，徒步抵达南北两极探险)的极致伟业。

郁亮进入权力舞台中央后，开始下决心减肥。山地自行车、跑步、登山，2013年他终于也登上了珠峰。他也在万科带动全员运动，被戏称为“万科运动员股份有限公司”，现在的马拉松圈不少大神都是万科的。

2015年4月，在万科的辉煌时期，界面新闻见到郁亮，现在让我们来回顾一下他十年前的“普鲁斯特问卷”。

界面：你认为最完美的快乐是怎样的？

郁亮：登顶珠峰，安全地回来。

界面：你最希望拥有哪种才华？

郁亮：把字写好很重要。我自己写的字拿不出手。

界面：你最恐惧的是什么？

郁亮：死亡。

界面：你目前的心境怎样？

郁亮：胸有成竹，没有焦虑的事。我一直以来运气都不错，也善于管理不确定性。我出生在12月22日，很多人都说我是摩羯座，但我性格其实是介于摩羯座和射手座之间。既有摩羯座的认真、计划性，又有射手座的热情。我也很热衷于冒险。在本命年48岁去登珠峰，这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所以我性格里有很跳跃的一面，也有忍耐的一面。登珠峰我是队长，管理一队人。黄怒波问我为什么不一个人登呢，我说我一个人不一定能上得去。我思路很清楚，不仅管理自己，还管理团队，这让我一直保持压力，不能放松。

界面：还在世的人中你最钦佩的是谁？

郁亮：我上次回答是我的女儿。我觉得现在孩子比我们懂得多多了，每天我睡了他们还没睡，我醒了他们已经醒了。他们几乎知道所有问题，连我不知道的他们都知道，因为有百度，什么都有答案。现在年轻一代是中国最全球化的一代，中国最有希望的一代。

界面：你认为自己最伟大的成就是什么？

郁亮：以前我会说登上珠峰，现在我发现带着很多人跑步是很大成就感。公司三年来员工体能和体制两个指标都上去了。行业内行业外很多人都参加了乐跑，万科把乐跑运动推广开来了，未来我退休就想干这件事。万科讲健康运动，会区别于其他房地产公司。我们跟美国大公司合作，铁狮门、黑石或者凯雷，一打交道，谈起运动，都有共同语言，他们也开始跑步。

界面：你自己的哪个特点让你最觉得痛恨？

郁亮：其实我蛮喜欢自己的（哈哈）。我就是有一个特点，不够直接。我有时候非常顾及别人的感受，我以为我点到，比较含蓄，我以为是顾及了他面子，但实际上上还是得伤面子。我现在发现，我到了这个位置后，要更加直接地面对人和事。我要克服性格问题，做事风格问题。我的职位和万科文化不允许你再这样做事了，你可以把自己的不爽直接告诉对方。今天我觉得万科合伙人制度有很大变化了，我们高管也可以吵架了。这一年多来最大变化是大家敢于表达敢于争论，但不影响彼此之间的友谊，我这个时候觉得应该更直接。以后我也会改得更直接。

界面：你最喜欢的旅行是哪一次？

郁亮：我带着我女儿，从成都出发，经过西藏，穿过阿里无人区，到了新疆，穿越罗布泊，在楼兰古城搭帐篷看星星。我女儿对我说，爸爸，原来银河是真的。那20天时间开了一万多公里，日行千里，每天五百公里，我自己开，那种感受让我极为深刻。也是那时我说服了家人让我去登珠峰。那一次我女儿还创造了一个记录，11岁，创造了最年轻女孩穿越阿里无人区记录。

界面：你最痛恨别人的什么特点？

郁亮：不守信用。

界面：你最珍惜的财产是什么？

郁亮：信任。

界面：你最奢侈的是什么？

郁亮：健康。

界面：你认为程度最浅的痛苦是什么？

郁亮：被我女儿骂。

界面：你最喜欢的职业是什么？

郁亮：园丁挺好的，有轻微体力劳动，每天看到很多变化。

界面：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郁亮：没掌握一门艺术。

界面：你使用过的最多的单词或者是词语是什么？

郁亮：健康快乐。

界面：你最喜欢女性身上的什么品质？

郁亮：女人味。现在真女人和真男人一样稀少。

界面：你这一生中最爱的人或东西是什么？

郁亮：我女儿。

界面：你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郁亮：安详地死去。

界面：你的座右铭是什么？

郁亮：我每五年改一次座右铭。以前不透支是我的座右铭，或者还要快乐每一天。现在相信健康平安是最重要的东西。

界面：你喜欢在哪儿生活？

郁亮：没人的地方生活。

界面：虚构人物中你认为谁是英雄？

郁亮：上帝算虚构的吗。我觉得绿林好汉是英雄，罗宾汉的经历很过瘾。

界面：现实中最欣赏的女性是谁？

郁亮：还没发现。

界面：你欣赏的小说中的女主角是谁？

郁亮：很少看小说。

界面：你最希望成为谁那样的人？

郁亮：成为我自己。

界面：你最想在哪个国家生活？

郁亮：在没人的国家生活。

界面：觉得自己最有底气最自豪的能力？

郁亮：我的健康管理能力很强。

界面：什么是你最不喜欢的？

郁亮：不让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