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解放鞋参加同学会被嘲笑,两小时后班花追出门求我批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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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鞋鞋底摩擦酒店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我低头看了看这双沾着些许黄土的鞋子,想起今天上午还在山区调研。同学会的邀请来得突然,我直接从基层赶了过来。

酒店包厢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阵阵笑声。推门瞬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空气凝固了三秒。

“程和?”有人迟疑地叫出我的名字。

我看见沈玉兰坐在主位,一身香奈儿套装,手腕上的钻表在灯光下晃眼。她的目光从我洗得发白的夹克滑到解放鞋上,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我们程大才子这是……”她故意顿了顿,“刚从工地过来?”

包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我笑了笑,没说话,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沈玉兰的声音又飘过来:“大家别见怪啊,程和读书时就这样,朴实。”

她把“朴实”两个字咬得很重。旁边有人附和:“玉兰现在可是沈氏集团的副总了,咱们班混得最好的!”

沈玉兰摆摆手,笑意却更深了。她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扫过我脚上的解放鞋。

我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镜片。二十年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聚会进行到一半时,沈玉兰开始大谈家族企业的宏伟规划。“省里那个新能源产业园项目,我们沈氏志在必得。”她说得斩钉截铁。

有人问:“这种大项目,审批很严吧?”

“再严也有人情嘛。”沈玉兰笑得自信,“省发改委那边,我们早就打点好了关系。”

我放下茶杯,陶瓷碰触玻璃转盘,发出清脆的响声。沈玉兰瞥了我一眼。

两小时后,聚会接近尾声。一位在省政府工作的同学接了个电话,忽然看向我:“老程,听说你上周……”

他话没说完,但已经有人反应过来。包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沈玉兰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红酒洒在雪白的桌布上,像一滩血。她盯着我,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起身告辞,解放鞋的声音在走廊回荡。刚出酒店大门,身后传来高跟鞋急促的敲击声。

“程和!程厅长!请等一下——”

声音里的慌张,和两小时前的傲慢,判若两人。



01

调研组的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

窗外是连绵的丘陵,梯田里的秧苗刚插下,绿得有些稚嫩。我揉了揉太阳穴,昨晚修改项目报告到凌晨两点,此刻有些昏沉。

“程厅,前面就到县城了。”司机小陈从后视镜看我。

我点点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出三条同学会邀请信息,时间就在今晚七点。发信人是当年的班长李建国,语气热情得有些刻意。

“二十年没聚了,程和你一定要来啊!”

二十年。这个词让我恍惚了一下。毕业那年,我二十二岁,背着褪色的帆布包离开校园。沈玉兰在宿舍楼下等我,白色连衣裙被风吹起一角。

“程和,你真的要回老家?”她眼睛红红的。

“嗯,基层需要人。”我说得简单。

她咬了咬嘴唇:“我爸爸在省城给我安排了工作……我们,还能见面吗?”

我没回答。那时候太年轻,以为人生非黑即白。后来听说她嫁给了家族企业合作伙伴的儿子,再后来,她成了沈氏集团的副总。

“程厅,直接回省城吗?”小陈的问话把我拉回现实。

我想了想:“回吧,不过先送我到家换身衣服。”

话出口才意识到,家里大概也没什么像样的衣服。妻子带着孩子在老家陪父母,衣柜里除了几套西装就是便装。那些西装是出席会议穿的,去同学会,反倒显得刻意。

最后我从衣柜底层翻出一件灰色夹克,去年买的,洗过几次,但还算整洁。裤子是普通的深色休闲裤。鞋子……

我看了看脚上的解放鞋。鞋帮上还沾着上午调研时踩的泥土,鞋底的花纹已经磨平了些。这双鞋跟了我三年,下基层必穿,轻便、防滑,走山路不累。

就它吧。我换上新袜子,把鞋边的泥土擦干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彭高超。大学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现在自己经营一家环保科技公司。

“老程,今晚来不来?”他嗓门还是那么大。

“来。”

“穿帅点啊!”他开玩笑,“听说沈玉兰也要来,现在可是风云人物。”

我笑了笑:“我一向就这样。”

“得,知道你风格。”彭高超停顿一下,“不过老同学聚会,你悠着点,别太实在。”

挂掉电话时是下午四点。我泡了杯茶坐在书房,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地板上。二十年,足够让少年变成中年,让理想蒙上灰尘。

但有些东西不该变。

我打开电脑,调出新能源产业园项目的初审材料。十几家企业申报,沈氏集团排在前列。材料做得漂亮,财务报表光鲜,但有几个数据我看着总觉得不对劲。

投资回报率预估太高,核心技术专利描述模糊,环保评估报告也有敷衍的痕迹。我在几个地方做了标记,准备下周开会讨论。

六点半,我出门打车。司机师傅多看了我的解放鞋两眼,没说话。晚高峰堵得厉害,赶到酒店时已经七点过十分。

包厢在三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快到门口时,我听见里面传出的说笑声。

一个女声格外突出:“……后来那单生意,我亲自去谈的,对方开始还不松口,我一提我公公的名字,马上改口了!”

是沈玉兰的声音。比大学时尖了些,也硬了些。

我推开门。笑声戛然而止。

02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人的圆桌几乎满员。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我一眼认出不少人。李建国胖了两圈,坐在主位旁边;当年总考倒数第一的王强,现在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成功人士模样;几个女生变化更大,但眉眼间还有当年的影子。

沈玉兰坐在主位。

她确实更漂亮了,或者说,更精致了。烫卷的长发,妆容无可挑剔,宝蓝色套装衬得皮肤很白。她正举着红酒杯,手腕一翻,钻石切割面反射出细碎的光。

我的出现打断了她的高谈阔论。

十几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从脸到衣服,最后停在脚上。那几秒钟的沉默,长得让人尴尬。

“程和?”李建国最先反应过来,起身迎过来,“哎呀你可算来了!大家都等你呢!”

他用力拍拍我的肩膀,引我到空位——靠门的位置,离主位最远。我坦然坐下,朝众人点头示意。

“程和,你这……”王强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沈玉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像扫描仪。“程大才子,”她开口,声音带着笑意,“你这是从哪个工地赶过来啊?”

有人低笑。李建国打圆场:“玉兰别开玩笑,程和肯定是工作忙。”

“忙到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沈玉兰挑起眉毛,“我记得读书时你就这样,永远一身旧衣服。二十年了,一点没变。”

这话听着像调侃,但刺扎在里面。我笑了笑:“上午在基层调研,直接过来了。”

“还在基层?”沈玉兰追问,“哪个单位啊?说说,说不定我们公司跟你们有业务往来呢。”

她说话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钻石手链滑下来,叮当作响。所有人都看着我,等我回答。

“在机关单位。”我说得简单。

“机关单位也分三六九等啊。”沈玉兰不依不饶,“哪个机关?什么职位?老同学了,还保密不成?”

李建国又打圆场:“来来,先敬一杯,庆祝咱们毕业二十年再聚首!”

大家举杯。我杯子里是茶,沈玉兰瞥了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酒过一巡,话题又回到各人现状。

王强说自己开了家律师事务所,年入百万;一个叫孙梅的女生说老公是外企高管,她全职太太,最近在学插花;李建国在国企当了个小领导,抱怨工资低但稳定。

轮到沈玉兰时,她轻轻晃着酒杯。“我嘛,就帮着家里打理公司。沈氏集团,大家可能听说过?”

“何止听说过!”王强接话,“去年纳税大户名单上,沈氏排前三!”

沈玉兰矜持地笑笑:“都是父辈打下的基础,我只是守成而已。去年我们营收刚过三十亿,今年争取突破四十亿。”

“三十亿!”有人倒吸冷气。

“所以玉兰才是咱们班真正的成功人士。”李建国奉承道。

沈玉兰摆摆手,目光却飘向我:“成功谈不上,就是运气好。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啊,光靠埋头苦干不行,得有人脉,有资源。”

她顿了顿,像在等谁接话。但没人接,她又继续说:“就像我们最近在争取省里那个新能源产业园项目,投资上百亿。这种项目,技术、资金缺一不可,但最关键的是什么?”

她环视一圈,自问自答:“是审批。省发改委那边卡着,你再有本事也白搭。”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青菜炒得有点老。

“不过嘛,”沈玉兰话锋一转,“我们沈氏在省里还是有些关系的。发改委的许主任,跟我公公是老交情了。前两天还一起吃饭呢。”

她说得随意,但每个字都透着炫耀。有人恭维:“那这项目非沈氏莫属了!”

“尽力而为吧。”沈玉兰嘴上谦虚,脸上却是志在必得的表情。

服务生开始上热菜。桌子中间的转盘转动起来,红烧肉、清蒸鱼、佛跳墙……一道道菜琳琅满目。沈玉兰每样只尝一口,然后擦擦嘴角,继续她的演讲。

我安静地吃饭,偶尔回应旁边同学的话。彭高超坐在我对面,朝我使了个眼色,摇摇头,意思像是“别跟她一般见识”。

饭吃了一半,沈玉兰忽然又看向我:“程和,你穿这鞋子走路舒服吗?”

全桌再次安静。



03

“挺舒服的。”我放下筷子,认真回答,“轻便,防滑,走山路不累脚。”

沈玉兰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坦然。她随即笑起来,笑声银铃般清脆,但听着有点刺耳。

“你还真是……实在。”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花,“不过老同学,听我一句劝,该讲究的时候还是得讲究。你看今天这场合,大家都穿得整整齐齐,你这一身……”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王强接话:“程和,你要是在工作上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我认识几个做服装生意的朋友,给你弄两套像样的西装,成本价!”

“谢谢好意。”我说,“不过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嘛。”沈玉兰接过话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咱们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该有的体面总要有。你说你在机关单位,具体做什么的?要是职位太低,我可以跟我公公说说,看能不能帮你调动一下。”

她说这话时一副施恩的姿态。旁边几个同学交换眼神,有人露出羡慕的表情。

“不必了。”我声音平静,“现在的工作挺好。”

沈玉兰耸耸肩,那意思像是“不识好歹”。

她转向其他人:“对了,你们知道新能源产业园项目有多大吗?光是第一期投资就六十个亿,占地两千亩。省里特别重视,说是要打造成全国样板。”

“这么大的项目,审批很麻烦吧?”孙梅问。

“麻烦是麻烦,但事在人为。”沈玉兰抿了口红酒,“我们准备了半年,材料堆起来有这么高。”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光环保评估就做了三个月,请的是北京最权威的机构。专利技术我们有十七项,其中五项是国际领先。”

她说得流畅,像背好的台词。但我注意到,她说“国际领先”时,眼神飘了一下。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人。”沈玉兰压低声音,像是分享秘密,“省发改委那边,许主任点了头,事情就成了一半。副厅级领导里,我们也都打点过了……”

“都打点了?”彭高超忽然插话,语气随意,“我听说新调来一位副厅长,分管的就是这块。你们接触过了?”

沈玉兰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你说的是程副厅长吧?当然接触了。上周我们还派人送了资料过去,不过这位领导新上任,比较谨慎,还没给准话。”

“程副厅长?”李建国重复一遍,“跟咱们程和一个姓啊。”

沈玉兰噗嗤笑了:“那能一样吗?人家是副厅级领导,省里的大人物。咱们程和……”她瞥了我一眼,没往下说。

包厢里气氛微妙。有人转移话题,说起大学时的趣事。沈玉兰也参与进来,说起当年她是如何被男生们追捧的。

“那时候追我的人可多了,情书收到手软。”她眼睛瞟向我,意味深长,“不过有些人啊,明明喜欢却不敢说,真是可惜。”

我知道她在说我。大学时我给她写过一封情书,但没寄出去,后来在宿舍打扫时被彭高超发现,成了宿舍的笑谈。

“年少无知的事,提它做什么。”我淡淡地说。

沈玉兰却来了兴致:“怎么不能提?青春多美好啊。程和,你还记得吗,有次我自行车坏了,你帮我修了半小时,弄得满手油污。”

“记得。”

“那时候觉得你人真好,朴实,踏实。”她语气怀念,但下一句就转了弯,“不过现在想想,光踏实不够,还得有出息。你看咱们班那些当初不起眼的,现在都混得不错。”

她话里有话。我点点头,没接茬。

服务生端上果盘。沈玉兰用牙签插了块西瓜,小口吃着。她手机响了,看了一眼,起身:“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她拿着手机走出包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声响。她一走,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彭高超挪到我旁边的空位,压低声音:“受得了吗?”

“还行。”

“她还是老样子,不,变本加厉了。”彭高超摇头,“你知道吗,她们沈氏集团那个新能源项目,材料有问题。”

我看向他。

“我公司做环保检测的,碰巧看过他们一部分数据。”彭高超声音更低了,“水分很大。专利有纠纷,环保评估避重就轻,投资款来源也不清楚。这种项目要是批了,后患无穷。”

“你怎么知道这些?”

“行业圈子小,有点风声。”彭高超拍拍我肩膀,“不过跟你没关系,你就当没听见。”

沈玉兰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不好意思,公司的事。刚说到哪儿了?”

“说你当年是班花。”王强奉承。

沈玉兰笑着坐下,目光又一次扫过我的解放鞋。这次她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优越感,比任何语言都直白。

聚会快结束时,沈玉兰又提起项目的事。“等这个项目批下来,我请全体同学吃饭,地方随便挑!”

大家鼓掌。她像女王一样接受恭维,然后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司机在楼下等。各位,咱们下次再聚?”

众人起身。沈玉兰拎起爱马仕包,朝门口走。经过我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程和,”她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以后有困难,真的可以找我。老同学一场,能帮我会帮的。”

我点点头:“谢谢。”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怜悯,也有满足。

04

沈玉兰走后,包厢里剩下七八个人。都是当年关系还不错的,气氛轻松许多。

“程和,你别往心里去。”李建国给我倒茶,“沈玉兰就是那种性格,喜欢显摆。其实人……还行吧。”

“我知道。”我接过茶杯。

王强凑过来:“老程,你真在机关单位?哪个部门?说不定我真能帮上忙。我律所跟不少政府部门有合作。”

“在发改委。”我说了实话。

“发改委?”王强眼睛一亮,“好啊!那可是实权部门。具体哪个处室?”

我还没回答,彭高超插话:“行了行了,查户口呢。老程不想说就算了。”

“我这不是想帮忙嘛。”王强讪讪。

孙梅也凑过来:“程和,你结婚了吧?孩子多大了?”

“结婚了,孩子上初中。”

“爱人在哪儿工作?”

“在老家当老师。”

“两地分居啊?”孙梅语气同情,“不容易。怎么不调一起?”

“她在老家照顾父母,暂时走不开。”

孙梅还想问什么,被彭高超打断了:“你们这群人,跟沈玉兰学的?一个个刨根问底的。”

大家都笑了。气氛真正松弛下来。

我们聊起大学时光。谁谁半夜翻墙出去吃烧烤,谁谁考试作弊被抓,谁谁失恋在操场哭了一夜。那些尘封的记忆被翻开,带着岁月的暖黄色调。

“程和当年可是学霸。”李建国说,“我记得你拿了四年奖学金。”

“有什么用。”王强半开玩笑,“学霸现在混得还不如学渣。”

这话一出,气氛又微妙起来。彭高超瞪了王强一眼。

“人各有志。”我说,“我觉得现在挺好。”

“是是是,开心最重要。”李建国打圆场。

又坐了一会儿,大家陆续告辞。彭高超送我下楼,在电梯里说:“沈玉兰说的那个程副厅长,就是你吧?”

我没否认。

“猜到了。”彭高超笑,“上午还在山区调研,穿解放鞋,符合你的作风。不过你这也太低调了,刚才沈玉兰那嘚瑟样,我看着都来气。”

“没什么好气的。”

“你脾气真好。”彭高超摇头,“要我早怼回去了。”

电梯到了一楼。大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透过玻璃门,我看见沈玉兰那辆白色宝马还停在门口,她站在车旁打电话,表情激动。

“还没走?”彭高超也看见了。

我们走出酒店。晚风带着凉意,我拉紧夹克。解放鞋踩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沈玉兰背对着我们,声音随风飘来:“……我不管,必须拿下!许主任那边你再去打点,该送什么送什么……程副厅长?他新来的,摸不清路子,多接触几次……”

她忽然回头,看见我们,愣了一下,迅速挂断电话。

“还没走?”她脸上堆起笑容,但有些不自然。

“聊了会儿。”彭高超说。

沈玉兰目光落在我脸上,打量了几秒,忽然问:“程和,你在发改委哪个部门来着?”

“综合处。”我随口编了一个。

“哦……”她若有所思,“综合处挺好的,清闲。那你认识程副厅长吗?新调来的那位。”

“见过几次。”

沈玉兰眼睛一亮:“能帮忙引荐一下吗?或者……递个话?”她从包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我,“这是我们公司的资料,还有我个人的联系方式。你要是能帮忙牵线,我一定重谢。”

名片烫金,质地厚重。我接过,看了一眼:“我职位低,说不上话。”

“试试嘛。”她语气近乎撒娇,“老同学,帮帮忙。事成之后,绝不会亏待你。”

彭高超在旁边轻咳一声。

“我尽力。”我把名片放进夹克口袋。

沈玉兰笑了,这次笑容真诚许多。“那就拜托了!对了,你名片给我一张?”

“我没带名片。”

“那加个微信。”她拿出手机。

我报了我的微信——工作号,平时只用来看文件和通知。她搜索添加,备注写的是“老同学程和(发改委)”。

“通过了!”她开心地说,“改天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宝马车的车窗降下,司机探头:“沈总,时间不早了。”

“来了。”沈玉兰朝我们挥手,“那我先走了,保持联系!”

她钻进车里,宝马缓缓驶离。彭高超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摇头:“变脸真快。刚才在包厢里还看不起你,现在知道你在发改委,马上拉关系。”

“人之常情。”

“你打算帮她吗?”彭高超问。

“看情况。”

我们并肩走了一段。夜市刚开,路边摊亮起灯,烧烤的烟雾混杂着喧嚣的人声。这才是真实的人间烟火。

“说真的,”彭高超忽然正色,“沈氏那个项目,你真得仔细审。我听到的消息不太好,可能涉及违规操作。”

“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风向不对。”彭高超说,“圈子里都在传,沈氏资金链紧张,这个项目是他们翻身的唯一机会。所以他们会不择手段。”

我点点头:“我会注意。”

走到地铁站,彭高超拍拍我肩膀:“那我往这边走了。有事打电话。”

“好。”

我走进地铁站。晚高峰已过,车厢里人不多。我找了个座位,拿出手机。工作微信有十几条未读,都是关于下周项目评审会的安排。

其中一条是许主任发的:“程和同志,沈氏集团的项目材料你看了吗?他们催得急,希望能尽快上会。”

我回复:“正在看,有些问题需要核实。”

许主任很快回:“抓紧时间。这个项目省领导很重视,要尽快落地。”

我没再回复。车窗外隧道灯光飞速后退,像流逝的时光。

回到家已经十点半。我泡了杯茶,坐在书桌前,打开沈氏集团的申报材料。厚厚三本,装帧精美,铜版纸印刷。

但翻到第三页,我就皱起了眉头。



05

材料里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核心技术专利一栏,列出了十七项专利号。我让办公室小赵查过,其中五项专利的申请人是沈氏集团,但原始发明人显示是某科研院所的研究员。

更可疑的是,这五项专利的转让记录不全,缺少关键的法律文件副本。

环保评估报告做得漂亮,数据图表一应俱全。但细看会发现,采样点全部避开可能的污染区域,监测时间选在工厂停工检修期间。

最让我在意的是资金证明。沈氏集团声称自筹资金四十亿,银行贷款二十亿。但提供的银行授信函是复印件,印章模糊,且没有银行联系人的确认信息。

我打开电脑,调出沈氏集团近三年的财报。公开数据显示,他们连续两年亏损,负债率高达70%。这样的财务状况,如何拿出四十亿自有资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玉兰发来的微信:“程和同学,休息了吗?今天见到你真的很开心[笑脸]”

我没回,继续看材料。

她又发来一条:“咱们班同学里,就你最实在。改天我单独请你吃饭,好好叙叙旧。”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信息过了五分钟才来:“其实今天有件事想拜托你。我们公司那个新能源项目,能不能请你帮忙在程副厅长面前美言几句?你放心,规矩我懂,该有的心意一定到位。”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我职位低,说不上话。”

她几乎是秒回:“你太谦虚了!能在发改委工作,肯定有过人之处。这样吧,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明天有工作。”

“那后天?时间你定。”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窗户玻璃映出我的脸,四十多岁,眼角有细纹,头发里夹着几根白丝。沈玉兰今天说我“一点没变”,其实变了,只是她没看见。

或者说,她不愿意看见。

大学时那个穿白裙子的沈玉兰,会因为我帮她修自行车而脸红,会偷偷往我书包里塞苹果,会在图书馆占座时多占一个位置。

毕业前那个晚上,她在操场边哭:“程和,你就不能为了我留下吗?”

我说:“我的理想在基层。”

她问:“理想能当饭吃吗?”

二十年过去,她用实际行动证明,理想确实不能当饭吃——至少不能吃她吃的那种饭。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彭高超:“到家了?”

“到了。”

“沈玉兰联系你了吧?”

“嗯。”

“小心点。我听说她为了这个项目,什么手段都用上了。许主任那边,估计没少打点。”

我想起许主任那条微信。“省领导很重视”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知道了。”我回复。

放下手机,我继续看材料。看到凌晨一点,整理了七页问题清单。合上文件夹时,窗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第二天是周六,但我还是去了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我的脚步声回荡。打开门,阳光从百叶窗缝隙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我给小赵打电话:“帮我约一下新能源领域的专家,下周开个论证会。”

“程厅,名单有要求吗?”

“要敢说话的,不怕得罪人的。”

挂掉电话,我泡了杯浓茶。茶杯是妻子买的,上面印着“戒骄戒躁”四个字。她总说我工作太拼,不懂照顾自己。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碰见许主任。他端着餐盘坐我对面:“程和,周末还加班?”

“有点工作要处理。”

“注意休息。”许主任吃了口菜,状似随意地问,“沈氏那个项目,你看得怎么样了?”

“有些问题需要核实。”

“问题肯定有,哪个项目没问题?”许主任笑笑,“关键是看大方向。沈氏是省里重点扶持的企业,这个项目对拉动经济、促进就业都有好处。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该支持还是要支持。”

我没接话。

许主任又说:“当然,你是分管领导,最终意见你拿。我只是提醒一下,省里希望项目尽快落地,拖久了不好交代。”

“我明白。”

吃完饭回办公室,我站在窗前。楼下院子里,几棵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秋天要来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这次是妻子打来的。

“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她叹气:“就知道。你胃不好,少吃食堂,油腻。”

“知道了。”

“孩子这周考试,数学考了满分,吵着要你奖励。”

我笑了:“想要什么?”

“说要你带他去科技馆,你都答应三个月了。”

心里泛起愧疚。“下周,下周一定。”

我们又聊了几句家常。挂电话前,妻子忽然说:“对了,昨天我碰见沈玉兰的妈妈了。”

我一愣:“在老家?”

“嗯,她回来扫墓,开着一百多万的车,可气派了。”妻子语气平淡,“她还问起你,我说你在省里工作,她撇撇嘴,说‘在机关啊,那挺清贫的’。”

“你怎么说?”

“我说清贫点好,踏实。”妻子笑了,“你猜她说什么?她说‘也是,程和那孩子从小就老实’。”

老实。这个词沈玉兰昨天也用过。在她那里,老实等于没出息。

“别往心里去。”妻子说,“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不跟人比。”

“不过……”妻子犹豫了一下,“要是工作太憋屈,就别干了。回家来,咱们开个小店也行。”

“不憋屈。”我说,“挺好的。”

挂掉电话,我在窗前站了很久。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橙红色。这个城市华灯初上,又是一个夜晚。

周一早晨,我穿上西装,把解放鞋放进办公室柜子。上午开党组会,许主任再次提到新能源项目,说省领导催进度。

下午小赵告诉我,专家论证会安排好了,周三上午。

“程厅,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小赵欲言又止。

“说。”

“沈氏集团的人……今天早上送来一个礼品袋,说是项目资料补充。我打开看了,里面除了文件,还有……”

“还有什么?”

“一张购物卡。”小赵声音很低,“我登记上交纪检组了。”

“做得对。”我说,“以后凡是沈氏送来的东西,一律按程序处理。”

小赵点头离开。我看着桌上沈氏的项目材料,封面烫金的“沈氏集团”四个字,在灯光下反着光。

周三的论证会,恐怕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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