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滇交界,俄亚大村。这里至今保留着一套让现代人瞠目结舌的婚俗:兄弟共妻,姊妹共夫。
几兄弟娶一个女人,几姐妹嫁一个男人,听着像道德崩坏。但别急着批判。在与世隔绝的峡谷里,这是一套冷酷而精密的生存算法。
没有这套“伙婚”制度,财产会碎,劳动力会散,家族会亡。这不是乱伦,是活下去的代价。
被皮带捆绑的命运——解剖一场“伙婚”婚礼
1981年,一份珍贵的田野调查档案,记录了俄亚村伊达家和瓜扎家的联姻。这场婚礼,彻底撕碎了我们对“一夫一妻”的固有认知。
伊达家,两兄弟;瓜扎家,两姐妹。这四个人,要组成一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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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高潮不是拜堂,而是一个叫“拴皮带”的仪式。东巴(祭司)拿出一根从牛头割到牛尾、中间从未断开的牦牛皮带。
这根皮带像一条命运的锁链,将新郎、新娘,甚至媒人(米纳布)死死地拴在堂屋的中柱上。东巴念着经文:“用牛皮割了一圈皮带,把他俩拴在一起了,两个身体连在一块……夫妻不能分离”。
婚礼的细节里,处处透着古老而生猛的隐喻。
新娘进门前,男家的大门是紧闭的。这不是刁难,是防御。纳西人认为新娘带着外家的“鬼”,必须关门念经,驱散那些可能威胁家族安全的灵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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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媒人和歌手手捧青麦苗,高唱“搭桥歌”。歌词里全是赤裸裸的生存渴望:“用柏树做柱子,用杉树做梁,用牲口做桥板……带着财宝来迎亲”。
全是实物,全是资产。
而新娘的妆容,更是这一逻辑的具象化。头上顶着大银盘,胸前挂着银制龙牌,嘴边垂着彩穗,把面部遮得严严实实。
在这个仪式中,她是作为一份“贵重资产”被移交的。她带来了娘家的劳动力,也带来了生育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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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细节极其耐人寻味:筷子。
在“吃喜饭”环节,新郎新娘用的不是普通筷子,而是豪猪毛制成的筷子。
为什么是豪猪毛?当地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催产,为了多生孩子;另一种更露骨——防毒。新娘担心男方的食物有毒,豪猪毛据说是穷人版的“象牙试毒针”。
信任的匮乏,生存的焦虑,生育的压力,全部浓缩在了这一双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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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瘠之地的生存算法——为什么必须“共妻”?
现代人看俄亚,看到的是猎奇;历史学家看俄亚,看到的是绝境中的算计。
为什么这种在文明世界绝迹的制度,会在这里延续500年?答案不在道德经里,在账本里。
俄亚大村,地处川滇交界的大峡谷。龙达河奔流而过,四周是悬崖峭壁。121户人家,蜂巢般的房子紧紧挨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堡垒。
这里土地贫瘠,资源极度有限。
我们来看伊达家当年的家底:水田3亩,水浇地18亩,旱地10亩,牛8头。这在当地算是个“中农”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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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还行?但你细算一笔账。
如果这家的两兄弟分家,每人只能分到1.5亩水田,9亩旱地。在这个生产力极度落后的地方,这点地,根本养不活一个小家庭。
分家,就是破产。分家,就是致贫。
村里的老人说得最透彻:“分了家就吃不饱饭”。为了不分家,为了让那点可怜的土地和牛羊不被稀释,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不分人。
兄弟几个,娶一个老婆。或者两兄弟,娶两姐妹,还是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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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伙婚”的底层逻辑:股份制合作。
把兄弟们的劳动力“入股”到一个家庭,把女性的生育力引入这个家庭,共同经营那几亩薄田。
瓜扎家则是一个典型的衰败案例。他们家原本有11口人,9个劳动力,日子过得红火。后来呢?四个女儿外嫁,长子病故,劳动力瞬间流失。家,一下子就垮了。
这就是残酷的劳动力红线。在机械化为零的俄亚,人就是畜力,人就是生产力。
“一妻多夫”或“伙婚”,本质上是为了囤积劳动力。
一个妻子,配备多个丈夫。这些丈夫是亲兄弟,他们不会因为争夺配偶而自相残杀(大概率),反而会因为共同的孩子和土地,形成极强的向心力。
从本质上说,这种制度解决了“光棍”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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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封闭不通婚,村里男多女少,比例严重失调。如果实行一夫一妻,必然有大量男性成为废弃的劳动力,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而“兄弟共妻”,让每个男人都有了归宿,都有了为之奋斗的“家”。
这是一种帕累托最优。
在那个没有社保、没有低保、没有化肥的年代,俄亚人通过这种牺牲个体情欲的方式,换取了家族整体的生存权。
门帘后的隐秘秩序——隐私、权力与消逝
那么问题来了,这日子具体怎么过?
几兄弟面对一个妻子,晚上不打架吗?孩子管谁叫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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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亚人有一套微妙的“挂衣潜规则”。
在伙婚家庭里,妻子通常掌握着内务大权。她有自己的独立卧室。当其中一个丈夫(比如大哥)进入妻子房间时,他会在门口挂上一件衣服,或者某种信物。
这就是信号灯。
其他的兄弟看到了,就会自觉回避,该干活干活,该睡觉睡觉。大家心照不宣,互不干扰。这是一种在极度拥挤的伦理空间里,生长出来的隐私契约。
至于孩子?那更是“共产”的。
孩子生下来,不管生父是谁,统统管这一群丈夫叫“爸爸”。在他们的概念里,伯父、叔叔和父亲,是同一个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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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血缘的模糊化,反而消除了“私心”。因为不知道哪个是亲生的,所以对所有孩子都视如己出。家族的利益,被这种生物学上的“糊涂账”,完美地统一了。
在正式结婚前,或者婚后“不落夫家”的那几年,年轻男女会过着一种叫“安达”(类似走婚/情人)的生活。
这是一种情感补偿机制。
伙婚是为了生存,是经济契约,往往缺乏爱情基础(比如姑舅表婚的包办)。而“安达”是自由的,是随性的。
“夫妻搭伙不同房,安达同房不搭伙。”这句谚语道尽了真相。
夫妻是合伙人,负责养家糊口;安达是情人,负责谈情说爱。这种灵与肉的分离,维持了俄亚社会微妙的心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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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切,正在被现代化的车轮碾碎。
2011年,公路修通了。以前去县城要走10天马帮路,现在只要几个小时。
路通了,观念就进来了。外面的世界告诉年轻的俄亚人:爱情应该是专一的,婚姻应该是私有的。
年轻一代开始走出大山,打工、求学。他们不再愿意接受“兄弟共妻”。分家,成了不可阻挡的趋势。
一旦分家,那种基于“聚合生存”的伙婚制度,就失去了土壤。
制度是环境的产物。当环境变了,制度也就成了标本。
俄亚的“一妻多夫”,不是什么猎奇的笑料,它是人类在极端环境下,为了延续种群所做出的惊人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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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证明了,在生存的绝对法则面前,我们所谓的“文明规则”,其实并没有那么牢不可破。
现在,它正静静地躺在大凉山的深处,像那个挂在墙上的羊肩胛骨一样,成为了一个时代的注脚。
参考资料:
伙婚:一妻多夫、一夫多妻制独特婚俗,存在天凉山深处的纳西古村.网易2020-11-23
四川俄业大村至今盛行”一妻多天制,他们是怎么生活的?知乎
找亚纳西族的伙婚赠仪礼未兆麟-知网
近二十年国内纳西族婚烟问题研究综述_龙芊良-知网
浅谈俄亚纳西族的婚姻伦理史邃萌-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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