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十二岁那年,经人介绍认识了五十七岁的赵秀芳。我们都是丧偶,儿女成家,想着找个伴儿安度晚年。相处半年觉得还行,就领了证。
我退休金一万零三百,她四千二。婚前说好经济各自独立,家务共同承担。
结果婚后第三个月,她就开始旁敲侧击:“老李啊,你看咱俩都一家人了,钱还分那么清干啥?我闺蜜她家,钱都是老头管,每月给老伴发生活费。”
我没接话。
上周末,她正式摊牌:“老李,以后你工资卡交我管吧。我精打细算一辈子,肯定比你会过日子。每月给你一千五零花,够了吧?”
我看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想起前妻临终前的话:“以后找伴儿,钱要攥自己手里,人心隔肚皮。”
我笑了:“行啊,明天去银行办。”
她喜出望外。
第二天,我确实带她去了银行。但不是交卡,而是办了张我的信用卡附属卡,额度三千。
我把卡递给她:“秀芳,这卡你拿着,每月能刷三千。家里开销从这儿出,多了你自己补。”
她愣在银行大厅,脸色由红转白:“李国华!你耍我!”
我平静道:“婚前说好经济独立,我做到了。你要管家,我给了权限。三千不够?那你四千二退休金补上。”
她当场把卡摔我脸上。
一周后,她儿子找上门:“叔,我妈跟你结婚是图有个依靠,你这样防着她,太让人寒心了。”
我拿出记账本:“这三个月,家里开支九千六,我出了七千三。你妈出了两千三,其中一千八是给她自己买衣服。谁靠谁?”
他哑口无言。
昨天,秀芳收拾行李要回自己房子。临走前说:“李国华,你这辈子就适合一个人过!”
我点点头:“也许吧。但至少,我不用看人脸色拿生活费。”
门关上后,我看着空荡的客厅,突然想起前妻。她要是知道我这么硬气,应该会笑吧。
我叫李国华,今年六十五,退休中学教师。
前妻乳腺癌走了八年,女儿在国外定居,儿子在省城工作。
一个人住着九十平的房子,每月退休金一万出头,日子本可以很滋润。
但人老了怕孤单。
去年同学聚会,老张说:“国华,给你介绍个伴儿?我老伴的舞友,赵秀芳,刚退休,人挺好。”
我本不想找,但架不住老张天天说,就见了。
赵秀芳五十七,退休前是厂里会计,爱打扮,说话利索。
第一次见面在茶馆,她点了壶龙井,主动给我倒茶。
“听老张说你是老师?我最佩服老师了,有文化。”
我笑笑:“普通教书匠。”
聊了两次,觉得还行。她独生子在本地,结了婚,不常回来。
确定关系前,我坦白:“秀芳,我有话直说。我退休金一万,你四千。我的想法是,婚后经济独立,家务平分。生活费按收入比例出,我出七成,你出三成。”
她想了想:“行,我同意。AA制挺好,谁也不占谁便宜。”
半年后,我们领了证。
没办酒,就请了几桌亲朋好友。她搬来我家,她自己的房子租出去,租金她收。
头两个月,相安无事。
她做饭,我洗碗。她洗衣,我拖地。
每月底,我把生活费转她微信——按约定,我出两千五,她出一千。
第三个月,开始变味了。
那天晚饭后,秀芳边看电视边说:“老李,今天我见王姐了,就住三栋那个。她老头退休金八千,全交她管,每月老头领五百零花钱。”
“哦。”我翻着报纸。
“王姐说,男人就该把钱交给老婆管,女人才有安全感。”
我放下报纸:“秀芳,婚前我们说好的,经济独立。”
“那是婚前!”她坐直身子,“现在结婚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防着我,我心里不舒服。”
“不是防你,是原则。”
“原则?”她提高声音,“李国华,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跟信任无关。”我看着她,“我六十五了,习惯自己管钱。你要安全感,我房产证可以加你名字,但工资卡,不行。”
她脸色变了:“谁图你房子了!我是那种人吗!”
那晚不欢而散。
第二天,她儿子赵磊来了。
小伙子三十出头,在银行工作,说话客气。
“叔,我妈昨天跟我哭了半天。她说您不把她当自己人。”
我给他倒茶:“小赵,我和你妈婚前有约定。现在要改,得双方同意。”
“我妈是传统女人,觉得丈夫把钱交给她管,才是真心。”
“我也是传统男人,觉得男人该有自己的底线。”
赵磊没再多说,坐了会儿走了。
但从那天起,秀芳变了。
先是生活费不收了。
“以后家里开销我垫着,月底一起算。”她说。
我不同意:“说好每月给,就每月给。”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她生气了,“我都说了先垫着!”
“那就更该算清楚,免得你说我占便宜。”
她瞪我半天,最后收了转账。
然后是买东西开始报高价。
“今天买了条鱼,四十八。”她把小票给我看。
我看了眼,确实是四十八。
“牛肉六十五,青菜八块,豆腐五块……”
一笔笔报,像在提醒我:你看,我多会过日子。
我点点头:“记着吧,月底对账。”
她愣住:“你还真要记账?”
“当然,亲兄弟明算账。”
她气得把购物袋一扔,进了卧室。
月底,我把记账本给她看:“这个月家里开支三千二,我该出两千二百四,实际出了两千五,多二百六。下月少给点。”
她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手在抖。
“李国华,你至于吗!”
“至于。”我说,“既然要算,就算清楚。”
真正的爆发是在上周末。
儿子一家回来看我,带了孙子。
秀芳做了满桌菜,热情招待。儿子私下说:“爸,赵阿姨对你挺好啊。”
我笑笑,没说话。
晚饭后,儿媳帮忙洗碗,秀芳拉着她诉苦:“小杨啊,你劝劝你爸。他一个月一万多退休金,非要跟我分那么清。这哪像夫妻啊?”
儿媳尴尬:“阿姨,我爸就这性格……”
“什么性格?就是防着我!”秀芳声音大了,“我嫁给他图什么?不就是图老来有个伴儿,互相照顾吗?他现在这样,让我寒心!”
我在客厅听见了,没进去。
儿子出来,小声说:“爸,要不……您就让一步?赵阿姨也不容易。”
“怎么让?”
“工资卡交她管,每月给您点零花钱。反正您也花不了多少。”
我看着儿子:“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赵阿姨跟我提过……我觉得,一家人,没必要分那么清。”
我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儿子走后,秀芳正式摊牌了。
“老李,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以后你工资卡交我管,我每月给你一千五零花。家里开销我负责,不用你操心。”
我看着她:“一千五?”
“不够?”她想了想,“那两千,最多两千。你又不抽烟不喝酒,两千足够了。”
“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别过了!”她站起来,“我赵秀芳嫁人,不是来当保姆的!连钱都不让我管,算什么夫妻!”
## 5
那晚我失眠了。
想起前妻王淑珍。
她走的前一晚,拉着我的手说:“国华,以后要是找伴儿,记住三件事。第一,钱攥自己手里;第二,房子别加名;第三,儿女别掺和。”
“为什么?”
“人心会变。”她虚弱地笑,“我现在说这话不好听,但我是为你好。咱们一辈子没红过脸,是因为信任。可半路夫妻,信任得慢慢来。”
“知道了。”
“还有,”她喘了口气,“要是对方逼你交钱,就给她办张附属卡。额度设低点,既能让她管家,又不伤根本。”
我当时觉得她想多了。
现在看来,她比我看得透。
第二天早上,我对秀芳说:“行,听你的。今天去银行办手续。”
她喜出望外,赶紧换衣服化妆。
路上,她挽着我胳膊:“老李,这就对了。夫妻一体,钱放一起才能过好日子。”
到了银行,我说:“办业务得取号,你先坐会儿。”
我走到柜台,直接说:“办张信用卡附属卡,额度三千。”
柜员问:“主卡是您本人?附属卡给谁?”
“给她。”我指指等待区的秀芳。
办卡很快,二十分钟搞定。
我拿着两张卡回去,把附属卡递给她:“秀芳,这卡你拿着,每月能刷三千。家里开销从这儿出。”
她愣住了:“这是什么?”
“我的信用卡附属卡。”我解释,“主卡在我这儿,你还款日我会还。每月三千额度,够家里开销了。”
她脸色慢慢变了:“李国华,你什么意思?”
“你要管家,我同意了。这是管家权限。”
“我要的是工资卡!不是这张破卡!”
“工资卡不能给。”我平静道,“婚前说好经济独立,我守约。你要管钱,我给了卡。三千不够?那你四千二退休金补上。”
## 6
银行大厅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秀芳脸涨得通红,声音尖了:“李国华!你耍我!你故意让我难堪!”
“我怎么耍你了?”我问,“你要管钱,我给了卡。你要管家,我给了权限。是你自己说‘家里开销我负责’,现在又嫌额度低?”
“我要的是全部!是工资卡!”
“那不可能。”我说,“我的钱,我自己管。这是底线。”
她把卡摔在我脸上:“谁稀罕你的破卡!李国华,我看透你了!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老抠门!”
卡片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擦干净。
“秀芳,话要说清楚。这三个月,家里开支九千六,我出了七千三。你出了两千三,其中一千八是给你自己买衣服鞋子。谁自私?”
她瞪大眼睛:“你记账?!”
“当然记。”我从包里拿出小本子,“你说要管家,我总得知道家怎么管的。”
她抢过本子,翻了几页,手开始抖。
“你……你连我买卫生纸都记?”
“一块五的卫生纸,两块八的牙膏,都记。”我说,“既然要算,就算清楚。”
她气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走。
我追出去:“卡你不要了?”
“不要!谁爱要谁要!”
她打车走了,我一个人走回家。
路上,老张打电话来:“国华,秀芳给我老伴打电话,哭得可伤心了。说你欺负她……”
“我怎么欺负她了?”
“说你答应交工资卡,结果给张破信用卡,额度才三千……”
“老张,”我打断他,“我问你,要是你,会把退休金全交给再婚老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行了,我知道了。”老张叹气,“你们的事,我不掺和了。”
## 7
一周后,赵磊找上门。
小伙子这次没客气,进门就说:“叔,您这事做得不地道。”
“坐。”我给他倒水。
“我妈跟您结婚,是图有个依靠。您这样防着她,让她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
“我怎么防她了?”
“信用卡附属卡,额度三千,这不是侮辱人吗?”
我笑了:“小赵,你在银行工作,应该知道附属卡是什么。主卡持卡人承担全部责任,附属卡持卡人只有消费权。我给你妈的不是侮辱,是信任。”
“可额度才三千!”
“三千不够?”我问,“这三个月,家里月均开支三千二。三千额度,覆盖家用绰绰有余。”
赵磊噎住了。
我拿出记账本:“这是记账本,你可以看。三个月,总开支九千六,我出七千三,你妈出两千三。其中一千八是她个人消费。”
他翻开本子,看得很仔细。
“你妈说她垫钱,实际上她出的钱,大半花在自己身上。”我指着条目,“这件大衣,八百六。这双鞋,三百二。这套化妆品,四百八。”
“这些都是生活必需品……”他底气不足。
“是必需品,但该算清楚。”我说,“小赵,我跟你妈婚前说好经济独立,她同意了。现在要改规矩,可以商量,但不能强求。”
赵磊合上本子,半天才说:“叔,我妈是传统女人,她就觉得丈夫交钱才是真心。”
“我也是传统男人,我觉得男人该有底线。”我看着这个年轻人,“你希望你妈幸福,我希望我晚年安稳。我们不冲突。”
他站起来:“我会劝劝我妈。”
“谢谢。”
送他出门时,我说:“小赵,给你妈带句话。附属卡我留着,额度可以调。但工资卡,免谈。”
他点点头,走了。
## 8
又过了一周,秀芳回来了。
没打招呼,直接开门进来的——她有钥匙。
我正在阳台浇花,听见动静出来。
她拉着个行李箱,站在客厅中央。
“李国华,我们谈谈。”
“坐。”
她没坐,站着说:“我想了一周,想通了。你不信任我,我能理解。毕竟半路夫妻,信任要时间。”
我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
“但生活费得涨。”她说,“三千不够。现在物价这么高,买菜买肉都不便宜。还有水电煤气……”
“一个月多少够?”
“至少五千。”她说得理直气壮,“你一万退休金,出五千不过分吧?”
“五千?”我笑了,“秀芳,你退休金四千二,加上我五千,九千二。我们俩老人,一个月花九千二?”
“那……那还要存钱呢!万一有个病有个灾……”
“我有医保,有存款。”我说,“你也有医保,有房租收入。我们不需要存那么多钱。”
她咬嘴唇:“你就说给不给吧。”
“给。”我说,“但不是五千。三千五,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四千!”
“三千五。”
“李国华!你抠死算了!”她又急了。
“秀芳,”我平静地说,“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回自己房子住。房租你收着,我们各过各的,偶尔聚聚,也行。”
她愣住了。
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 9
最后,秀芳同意了三千五。
但条件是,她不再记账,我也不许记。
“一家人,记什么账,生分。”她说。
我答应了。
但私下,我还是记。不让她知道。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她买菜做饭,我洗碗打扫。周末一起去公园,去超市。
表面和谐,但心里都有疙瘩。
一个月后,儿子回来看我。
私下说:“爸,赵阿姨给我打电话,说您答应涨到三千五了。”
“嗯。”
“她说……想让我劝劝您,工资卡还是交给她管。”儿子为难,“爸,我知道您不愿意,但赵阿姨天天念叨,我也……”
“她给你打电话了?”我问。
“一周两三次,总是说这事。”儿子叹气,“爸,要不您就……”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小明,爸今年六十五了,还能活几年?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晚年,不想为钱的事操心。”
“可赵阿姨她……”
“她要是实在接受不了,可以离婚。”我说得很平静,“婚前财产公证做了,离婚也没纠纷。”
儿子愣住了:“爸,您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我拍拍他的肩,“儿子,爸老了,但没糊涂。什么事能妥协,什么事不能,我心里有数。”
儿子没再劝。
但他走时,眼神里有担忧。
我知道,他怕我老了没人照顾。
## 10
又过了两个月,矛盾再次爆发。
这次是因为她孙子。
秀芳的孙子六岁,上幼儿园大班。她儿子媳妇工作忙,经常让秀芳去接。
接了就直接带我家来。
小孩调皮,翻我书房,把我珍藏的钢笔摔坏了。
那支笔是前妻送我的五十岁生日礼物,派克金笔,三千多。
我没发火,只是说:“以后别带孩子来书房。”
秀芳不乐意了:“小孩子懂什么!一支笔而已,坏了就坏了!”
“那是我老伴送的。”
“你老伴老伴!整天想着你老伴,娶我干什么!”她突然爆发了,“李国华,我算看透了,你心里根本没我!钱不交,房不加名,现在连我孙子都不待见!”
“我没有不待见孩子。”我说,“但他弄坏我东西,你得管。”
“我怎么管?他才六岁!”
“那就别带他来。”我说得很直接,“你家离幼儿园更近,接完送回你家,或者直接送他父母那儿。”
“你……你赶我孙子走?”
“不是赶,是讲规矩。”我看着她的眼睛,“秀芳,这是我家。你住这儿,我欢迎。但带人来,得经过我同意。”
她气得发抖:“好!好!李国华,你够狠!我这就带孙子走!再也不来了!”
她真的拉着孙子走了。
三天没回来。
## 11
第四天,她儿子赵磊来了。
这次脸色很不好。
“叔,我妈在您这儿受委屈了。”
“坐。”
“不用坐,我说完就走。”他站着,“我妈说,您不让她带孙子来,还把她赶出家门。”
“我没赶她。”我说,“是她自己走的。”
“那是因为您说话太难听!”
“我说什么了?”
“您说‘这是我家’,您说‘带人来得经过您同意’。”赵磊冷笑,“叔,您娶了我妈,这就是你们共同的家。您说这种话,太伤人了。”
我点点头:“你说得对。那这样,房产证加你妈名字,这儿就是共同的家了。”
赵磊愣住。
“但是,”我继续说,“加了名,就是共同财产。以后我走了,我儿女只能分一半。你妈走了,你也能分一半。你愿意吗?”
“我……我没图您房子!”
“那最好。”我说,“所以,这是我的房子。你妈住这儿,是夫妻情分。但她带人来,特别是带小孩来弄坏东西,是不是该跟我打个招呼?”
赵磊不说话了。
“那支笔,是我前妻送的遗物。你妈说‘坏了就坏了’。换成你,你能接受吗?”
他低下头。
“小赵,我理解你孝顺。但孝顺不是无条件偏袒。”我叹口气,“你妈想要管家权,想要财政权,想要孙子随时来玩的自由。可她给过我什么?尊重?理解?还是只是把我当免费饭票?”
赵磊脸红了。
“我……”他憋了半天,“我会跟我妈谈。”
“不用谈了。”我说,“让她回来吧,我们当面谈。”
## 12
秀芳回来了,眼睛红肿。
显然哭过。
我没提笔的事,只说:“坐,我们好好聊聊。”
她坐下,低着头。
“秀芳,这半年多,我们都累了。”我开门见山,“你觉得我抠门,不信任你。我觉得你贪心,不懂尊重。”
“我没有……”她小声反驳。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我说,“今天我们把话说开。你要是能接受三点,咱们继续过。不能,就好聚好散。”
“哪三点?”
“第一,经济独立不变。我每月给你三千五家用,不够你补。大项开支商量着来。”
“第二,我的房子不加名,你的房子我不惦记。各自留给各自子女。”
“第三,带客人来要打招呼,特别是带小孩。我的书房、收藏室,未经允许不进。”
她抬头看我:“那我呢?我有什么?”
“你有丈夫的陪伴,有家的温暖,有晚年的依靠。”我说,“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些不够,可以离开。”
她眼泪掉下来:“李国华,你就是不想好好过……”
“我想好好过。”我递给她纸巾,“但好好过不是一方无限妥协,是互相尊重。”
她哭了很久。
最后说:“我考虑考虑。”
## 13
秀芳考虑了一周。
这一周,她住儿子家,我每天给她发条微信,不问结果,就问吃饭没,天气如何。
第七天,她回来了。
“老李,我想通了。”
“嗯。”
“我同意你那三点。”她说,“但我也有条件。”
“你说。”
“第一,三千五确实不够,涨到四千。现在物价高,你也不是出不起。”
我想了想:“行,四千。”
“第二,附属卡我要。额度调到五千。”
我皱眉:“为什么?”
“我不是要乱花。”她解释,“家里应急用。比如突然要买大件,或者我生病了,可以直接刷。”
我想了想:“可以,但大额消费得告诉我。”
“第三,”她看着我,“你得真心把我当妻子。不是室友,不是搭伙过日子的,是妻子。”
我愣住:“我一直把你当妻子。”
“你没有。”她摇头,“你心里,王姐永远是第一位的。你看她的照片,留她的东西,连支笔坏了都那么在意。”
“我……”
“我不要求你忘了她。”秀芳说,“但你要给我留个位置。心里的一小块地方,行吗?”
我看着她,这个和我生活了大半年的女人。
突然觉得,我之前可能真的太防着她了。
“好。”我说,“我答应。”
## 14
日子重新开始。
这次,我们都做出了改变。
我每月准时转四千,不再记账。她把开支大致跟我说说,我不细究。
她拿到了附属卡,额度五千,但很少用。偶尔用,都会告诉我买什么。
她孙子还是偶尔来,但进书房前,她会先问我:“老李,我带小宝玩会儿,能进书房吗?”
我会说:“可以,但别碰玻璃柜里的东西。”
她真的会盯着孩子。
那支坏了的笔,我送去修了,花了两百。她知道了,说:“修笔钱从我生活费里扣。”
我说不用,她坚持。
最后各让一步,一人出一百。
慢慢地,我们找到了相处的节奏。
她做饭依然报菜价,但不再是为了让我感恩,而是习惯。我会说:“这鱼新鲜,明天还买。”
她笑:“你就知道吃。”
周末,我们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
像无数普通的老夫妻。
儿子来看我,私下说:“爸,您和赵阿姨现在挺好。”
“嗯,找到平衡点了。”
“那就好。”儿子放心了,“爸,您高兴就行。”
## 15
今年春天,我们结婚一周年。
秀芳做了几个菜,我开了瓶红酒。
“老李,咱喝一杯。”
“好。”
碰杯时,她说:“谢谢你,最后愿意让步。”
“也谢谢你,愿意理解。”我说。
喝到微醺,她突然说:“其实,我一开始确实图你条件好。退休金高,房子大,人老实。”
“我知道。”
“但我后来发现,你人真好。”她眼睛湿润,“不因为我图你钱就看不起我,该给我的尊重一点不少。我那些姐妹,有的嫁了有钱老头,结果被当保姆使唤。”
“你不是保姆。”我说,“你是我老伴。”
她哭了,又笑了。
“老李,附属卡我还你。”她从包里拿出卡,“这半年,我一共刷了三次,都是买菜。额度太高,我拿着不安心。”
我接过卡:“好,我给你换张储蓄卡副卡,每月转四千进去。你随便花,花完我再转。”
“行。”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
聊各自的过去,聊对未来的打算。
她说想去云南旅游,我说等秋天凉快了去。
她说孙子要上小学了,想多帮帮儿子。我说该帮就帮,但别累着自己。
聊到深夜。
最后她说:“老李,遇见你,我挺幸运的。”
“我也是。”
窗外月色正好。
我想起前妻,她在天上应该看到了吧。
看到我终于学会了怎么经营一段黄昏恋。
不是全盘付出,不是全盘索取。
是找到一个平衡点,彼此尊重,彼此温暖。
这就够了。
余生不长,但足够我们好好相伴。
(全文完,约123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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