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地铁站等最后一班车。
“常用同行人”那一栏,赫然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备注是“小安”。
旁边紧跟着的数字,是过去一个月里,十七次同行记录。
我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平静地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列车进站的风掀起我的裙摆。
我走进去,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流动的广告灯牌。
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在雨夜的玻璃上晕开,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回到家是十一点二十。
客厅的灯还亮着。
周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回来了?”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疲惫。
“嗯。”
我换鞋,挂包,动作和每一个加班的夜晚没什么不同。
“吃过了吗?”
“在公司吃了点。”
我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到掌心,有点烫。
周屿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
“下周三我得出差,去杭州,大概三天。”
“好。”
我喝了一口水。
“这次和谁一起?”
“就我自己。”
他说得很快,几乎没停顿。
“项目上的事,去盯一下进度。”
我点点头,没再问。
水杯搁在料理台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去洗澡。”
“早点休息。”
周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我闭上眼睛。
水汽氤氲,镜子上很快蒙了一层白雾。
什么都看不清。
两天前。
周六的早晨,阳光很好。
我从超市回来,拎着两个沉重的购物袋。
周屿在书房打电话,门虚掩着。
“……对,下周三的票已经订好了。”
“没事,你别担心。”
“嗯,我知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很久没听过的温柔。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
推门出来时,看见我,愣了一下。
“买了什么?”
他走过来,想接过袋子。
“不用。”
我侧身避开,把东西拎进厨房。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
“刚才……”
“客户。”
他没说完,我就接上了。
“我知道。”
我把牛奶和鸡蛋一样样放进冰箱,排列整齐。
周屿靠在厨房门框上,沉默了一会儿。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我做吧。”
他说。
我没接话。
冰箱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天晚上,他确实做了饭。
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他试图找话题。
“老样子。”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呢?”
“也差不多。”
他顿了顿。
“就是有点累。”
我没抬头。
“注意休息。”
“嗯。”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
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轻轻一碰,就没了声音。
饭后,他主动去洗碗。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新闻。
屏幕上的光影变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国际局势。
那些遥远的动荡,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周屿洗好碗出来,擦着手。
“看什么呢?”
“新闻。”
“哦。”
他在我旁边坐下,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我们就这样并排坐着,看了半小时电视。
谁也没说话。
谁也没动。
睡觉前,我照例检查明天的日程。
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时拍的合照。
在海边,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笑得眼睛弯起来,周屿搂着我的肩,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那时候真好啊。
好得像假的。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周屿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
我关掉台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
像一把刀。
把房间劈成两半。
现在。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擦干头发,穿上睡衣。
回到卧室时,周屿已经躺下了。
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我在另一侧躺下,和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黑暗中,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慢,很重。
像在敲一扇不会打开的门。
第二天是周日。
我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
周屿还在睡,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柔和。
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
厨房里,我煮了咖啡。
香味弥漫开来的时候,周屿也起来了。
“这么早?”
他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
“睡不着。”
我把咖啡递给他。
“谢谢。”
他接过去,抿了一口。
我们站在厨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楼下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的香味飘上来。
“今天有什么安排?”
他问。
“去趟图书馆,查点资料。”
我说。
“你呢?”
“约了人打球。”
他说。
“老陈他们。”
老陈是他的大学同学,经常一起打球。
我点点头。
“晚上回来吃吗?”
“应该回。”
“好。”
咖啡喝完了。
我把杯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响。
周屿站在我身后,沉默了几秒。
“那我先去洗漱。”
“嗯。”
他走了。
我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脸色有点苍白。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出门前,周屿已经换好了运动服。
“我走了。”
他说。
“路上小心。”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换鞋。
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块皮肤。
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
我记得。
门关上了。
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
没有去图书馆。
我坐在书房里,打开了电脑。
登录了周屿的邮箱。
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他一直没改。
收件箱里很干净,工作邮件居多。
我点开已发送,一页页往下翻。
大概翻了二十多页,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
主题都很简单。
“行程确认”。
“酒店信息”。
“会议资料”。
时间跨度,三个月。
最近的邮件是三天前。
“周三见。”
只有三个字。
发件人,周屿。
回复的邮件更短。
“好。”
署名,安。
我盯着那个“安”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邮箱,清除了浏览记录。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灰尘在光里跳舞。
像无数细小的,破碎的梦。
中午,我给自己煮了碗面。
清汤,几片青菜,一个荷包蛋。
吃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母亲。
“喂,妈。”
“小晚啊,吃饭了吗?”
“正在吃。”
“周屿呢?”
“他出去打球了。”
“哦。”
母亲顿了顿。
“你爸昨天还念叨你们,说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这周末吧。”
我说。
“我问问周屿时间。”
“好,好。”
母亲的声音高兴起来。
“我给你们炖排骨,周屿爱吃的。”
“嗯。”
“那你们定好了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碗里已经有点坨了的面。
用筷子搅了搅,继续吃。
吃完洗了碗,我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拖地,擦桌子,整理书架。
做这些的时候,脑子是空的。
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
汗水浸湿了后背。
下午三点,周屿回来了。
一身汗,手里拎着运动包。
“我回来了。”
“嗯。”
我从书房出来。
“打球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累。”
他把包放在玄关。
“老了,体力跟不上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你一直在家?”
他问。
“嗯,收拾了一下。”
“辛苦了。”
他说着,走过来想抱我。
我侧身,去拿他手里的包。
“我去洗个澡。”
他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好。”
浴室的门关上了。
水声响起。
我拎着他的运动包,走到阳台。
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毛巾,换下来的衣服,运动水壶。
还有手机。
我拿起他的手机。
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我试了试他的生日,不对。
试了试我的生日,不对。
试了试结婚纪念日。
屏幕解锁了。
主界面很干净,常用的应用都在第一屏。
我点开微信。
聊天列表最上面,是一个备注“安”的人。
头像是一只猫。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上午。
“明天见。”
周屿回复了一个表情。
笑脸。
我往上翻了翻。
聊天记录不多,但每天都有。
早安,晚安。
分享歌曲,分享文章。
抱怨工作,吐槽老板。
像所有普通朋友的对话。
除了频率太高。
除了语气太熟稔。
除了那些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关心。
“记得吃早饭。”
“下雨了,带伞。”
“别熬太晚。”
我一条条看下去。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很稳。
没有抖。
浴室的水声停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拉上运动包的拉链。
周屿擦着头发出来时,我已经坐在沙发上看书了。
“洗好了?”
“嗯。”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和我用的是同一款。
“看什么书?”
他把头凑过来。
“小说。”
我把封面给他看。
“哦。”
他靠回沙发背。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点外卖吧。”
他说着,拿起手机。
“好。”
我继续看书。
但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眼前的字在跳,像一群黑色的蚂蚁。
周屿点好了外卖,把手机放在一边。
“这周末,你妈叫我们回去吃饭。”
他说。
“嗯,我跟她说了。”
“行,那周六去吧。”
“好。”
沉默。
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外卖到了。
我们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
周屿点了麻辣香锅,是我以前爱吃的。
但现在吃起来,只觉得辣。
辣得眼睛发酸。
“不好吃吗?”
他注意到我吃得慢。
“有点辣。”
我说。
“那我下次点微辣。”
“嗯。”
吃完饭,周屿主动收拾。
我回到书房,关上门。
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天空从橘红变成深蓝,最后沉入墨黑。
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像谁在天上钉了很多钉子。
钉住了什么。
又或者,什么也没钉住。
周一。
上班。
我和周屿在同一栋写字楼,不同公司。
他在十六层,我在二十一层。
通常我们一起出门,在楼下分开。
今天也是。
地铁上,我们并排站着。
他看手机,我看窗外。
玻璃上倒映出我们的影子。
靠得很近,又好像很远。
“我到了。”
他在十六层下电梯。
“嗯。”
我点点头。
电梯门关上,继续上行。
到了公司,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我是做财务的,数字是我的语言。
它们冷静,客观,不会说谎。
一加一永远等于二。
资产等于负债加所有者权益。
借贷必相等。
多好。
中午,我在公司食堂吃饭。
一个人。
同事林薇端着餐盘过来。
“介意拼个桌吗?”
“不介意。”
她在我对面坐下。
“今天怎么一个人?周屿呢?”
“他可能有事。”
我说。
林薇是我大学同学,也是公司里唯一知道我和周屿关系的人。
“你们吵架了?”
她压低声音。
“没有。”
“那就好。”
她笑了笑。
“对了,听说你们部门要升职一个主管,有希望吗?”
“不知道。”
我说。
“尽力吧。”
“你肯定行。”
林薇说。
“你做事那么稳。”
我笑了笑,没说话。
稳。
是啊。
连发现丈夫可能出轨,都能这么稳。
吃完饭,回到工位。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屿。
“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回复。
“好。”
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表格,报表,核对,签字。
时间在数字间流淌。
下班时,已经七点半。
整层楼几乎没人了。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
电梯下到一楼,走出写字楼。
晚风有点凉。
我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
路过一家咖啡店时,透过玻璃窗,看见了周屿。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对面坐着一个女孩。
年轻,长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们在说话。
周屿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笑。
那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笑。
我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进地铁站。
列车进站,我走上去。
车厢里人不多,有空位。
但我没坐。
站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牌。
那些斑斓的光,在黑暗里拉成一条条彩色的线。
像眼泪。
如果我会哭的话。
回到家,八点四十。
我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起身,去厨房煮了碗泡面。
加了个蛋。
吃的时候,电视开着。
综艺节目,一群人在笑,很热闹。
我也跟着笑。
虽然不知道在笑什么。
十点,周屿回来了。
“我回来了。”
“嗯。”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吃过了吗?”
他问。
“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他皱了皱眉。
“怎么又吃泡面?”
“方便。”
我说。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
“下次别吃了,对身体不好。”
“嗯。”
他坐下来,离我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
和那个女孩喝的,大概是同一款。
“今天加班到这么晚?”
我问。
“嗯,项目有点急。”
他说。
“累吗?”
“还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
“就是有点头疼。”
“去洗个澡吧,早点休息。”
我说。
“好。”
他起身,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回头看我。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我笑了笑。
“快去洗澡吧。”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点点头。
浴室的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屏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我脸上。
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而我,是唯一的观众。
周二。
周屿出差的前一天。
早晨,我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出门。
地铁上,他接了个电话。
“嗯,我知道。”
“对,明天上午十点的车。”
“好,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
“明天早上我就走了,你自己记得吃早饭。”
“嗯。”
“晚上锁好门。”
“知道。”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对话像排练过很多遍的台词。
准确,但没温度。
到了公司,我开始处理工作。
但效率很低。
一个简单的表格,做了三遍还是出错。
最后我关掉电脑,去了天台。
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车流。
那些移动的光点,像城市的血液。
川流不息。
不知疲倦。
而我站在这里,像个局外人。
手机响了。
是周屿。
“喂?”
“你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模糊。
“怎么突然想一起吃饭?”
“就……明天要出差了。”
他说。
“好。”
“那十二点,楼下餐厅见。”
“嗯。”
挂了电话,我在天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下楼,回到工位。
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这次,没再出错。
十二点,我准时到了餐厅。
周屿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
“点菜了吗?”
“点了你爱吃的。”
他说。
“谢谢。”
服务员上菜。
我们安静地吃。
“这次出差,要去几天?”
我问。
“三天,周五晚上回来。”
“好。”
“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他问。
“我能有什么问题?”
我笑了笑。
“又不是小孩子。”
“也是。”
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就是……有点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看着他。
他抬起头,眼神有点闪躲。
“没什么。”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周围都是聊天的声音,只有我们这一桌,沉默得像真空。
吃完饭,我们一起走回写字楼。
在电梯口,他停下脚步。
“那我上去了。”
“嗯。”
我点点头。
他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挣扎,还有别的什么。
我看不懂。
也不想懂。
下午,我请了假。
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律师姓吴,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苏女士,请坐。”
我坐下,把带来的资料递给他。
“我想咨询一下,关于离婚的事。”
吴律师接过资料,翻了翻。
“结婚三年,没有孩子,共同财产主要是房产和存款,对吗?”
“对。”
“离婚的原因?”
“感情破裂。”
我说。
吴律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有证据吗?”
“正在收集。”
“好。”
他点点头。
“那我先跟你讲一下流程和注意事项。”
他讲了很久。
我认真听着,偶尔记笔记。
那些法律条文,冰冷而准确。
像手术刀。
切开皮肉,露出骨骼。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很美。
美得让人想哭。
但我没有。
我走到附近的公园,在长椅上坐下。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遛狗的老人,跑步的年轻人,嬉笑打闹的孩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热闹的,平凡的,真实的。
而我坐在这里,像个幽灵。
飘在自己的生活之外。
手机响了。
是周屿。
“喂?”
“你下午没在公司?”
他的声音有点急。
“嗯,请假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办点事。”
“什么事?”
他追问。
“私事。”
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现在在哪?”
“外面。”
“什么时候回家?”
“一会儿。”
“好,我等你吃饭。”
“不用等我,你先吃。”
“我等你。”
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
然后起身,往家走。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周屿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饭菜。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吧。”
他说。
我去洗手,然后坐下。
饭菜还是温的。
“下午去办什么事了?”
他问。
“见了个人。”
“谁?”
“朋友。”
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探究。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我夹了一筷子菜。
“吃饭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这顿饭,吃得比中午还安静。
只能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
像某种单调的节拍。
敲打着沉默。
吃完饭,周屿去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但没看。
只是听着声音。
周屿洗好碗出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们……聊聊?”
他说。
“聊什么?”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
“你不太对劲。”
他说。
“怎么不对劲?”
“就……很冷淡。”
他斟酌着用词。
“对我。”
我笑了。
“有吗?”
“有。”
他肯定地说。
“从上周开始,你就这样。”
“可能工作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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