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最痛真相：宝钗在舅舅眼里只是赔钱货，比黛玉的孤苦藏得深

暮春的蘅芜苑，连风都带着几分甜软的柳絮气，薛宝钗却正对着一方缠丝白瓷砚，指尖捏着的狼毫迟迟未落。砚台里的徽墨研得细腻，映着窗外垂落的藤萝，紫艳艳的，像极了那日舅舅王子腾府里，舅母腕上那串烧蓝点翠的镯子。

丫鬟莺儿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碗新炖的冰糖燕窝放在案头：“姑娘，歇歇吧，这账目算一早上了。”

宝钗放下笔，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色，是常年握算盘磨出来的薄茧。她看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荣国府的月例、蘅芜苑的用度、还有舅舅府里时不时送来的“贴补”，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半点没抵达眼底。

“舅舅前日使人来，说府里添了两个铺面，问我可有闲心帮着理理账目。”宝钗的声音温和平静，听不出喜怒，“你说，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日浸在这些银钱算计里，像什么样子？”

莺儿抿了抿唇，不敢接话。她跟着宝钗这么多年，最清楚这位姑娘的难处。薛家自薛蟠打死人命后，便一蹶不振，薛姨妈带着一双儿女投奔京城，名义上是依附王夫人，实则处处要看王家的脸色。尤其是那位位高权重的王子腾舅舅，面上对宝钗疼爱有加，赞她“端庄贤淑，有大家风范”，背地里的话，却能让人心寒入骨。

那日宝钗去王子腾府赴宴，无意间撞见舅舅在书房里训斥舅母。窗纸破了一角，她听得清清楚楚。

“宝钗那丫头，留着便是了。”王子腾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薛家如今是什么光景？死的死，疯的疯，就剩个薛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着宝钗帮衬着打理些家事，总好过养个吃闲饭的赔钱货。”

“可她也老大不小了，”舅母的声音带着犹豫，“先前还有人来打听亲事，你都给回绝了……”

“回绝得好！”王子腾冷笑一声，“这时候把她嫁出去，能捞着什么好处？薛家的嫁妆早就败光了，她这身子骨，又常年吃着冷香丸，哪个高门大户愿意娶？倒不如留在府里，帮着咱们管管账目，算计算计荣国府的那点东西。等日后她实在老得嫁不出去了，随便寻个家世普通的，打发了便是。”

“赔钱货”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宝钗的心里。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都泛了白，却硬是站在窗外，听完了全程。

她不是不明白，自己在舅舅眼里，从来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外甥女，只是个能派上用场的工具。她的端庄，她的贤淑，她的精打细算，甚至她常年不离口的冷香丸，都成了舅舅拿捏她的理由。

冷香丸要四时之雪、四季之花、雨水白露霜雪见等分两，调和蜂蜜白糖，制成龙眼大的丸子，埋在梨花树下。这药，治的是她从胎里带来的热毒，也像是治着她骨子里的那份不甘。

她何尝不想像黛玉那般，哭哭啼啼，伤春悲秋，将满腔心事诉与旁人听？可她不能。黛玉有贾母疼着，有宝玉护着，就算父母双亡，也仍是荣国府的贵客。而她呢？父亲早逝，兄长无能，母亲懦弱，她若不撑起这一切，薛家便真的要散了。

可她的撑持，在舅舅眼里，不过是“赔钱货”的本分。

那日从王家回来，宝钗便病倒了。昏昏沉沉中，她仿佛看见母亲坐在床边垂泪，说：“儿啊，委屈你了。”她想安慰母亲，却发现自己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

病好之后，宝钗依旧是那个端庄得体的宝姑娘。她帮着王夫人打理荣国府的琐事，帮着舅舅清算铺面的账目，甚至在宝玉面前，也依旧是那个劝他走仕途经济的“知心姐姐”。

只是没人知道，夜深人静时，她会独自坐在蘅芜苑的窗前，看着那方缠丝白瓷砚，看着砚台里倒映出的自己。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嘴角含笑，眼底却藏着一片化不开的寒凉。

那日宝玉来寻她，见她对着账册出神，便笑道：“宝姐姐，你这是又在算计什么？莫不是连我这闲人，也要算进你的账里？”

宝钗抬起头，脸上漾起标准的笑容：“二哥哥说笑了。不过是些琐碎账目，打发时间罢了。”

宝玉看着她，忽然皱起眉：“宝姐姐，你最近……好像瘦了许多。”

宝钗的心微微一颤，随即笑道：“许是春日里贪凉，受了些风寒。不妨事的。”

她不会告诉宝玉，她夜夜难眠，闭上眼便是舅舅那句“赔钱货”；她不会告诉宝玉，她精心调制的冷香丸，治得好身体的热毒，却治不好心里的寒凉；她更不会告诉宝玉，她比黛玉更惨——黛玉的苦，是明面上的，是众人皆知的，而她的苦，是藏在冷香丸的药香里，藏在端庄的笑容里，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暮春的风，吹落了满架的藤萝花。宝钗看着那纷纷扬扬的紫雪，忽然想起黛玉葬花时的那句诗：“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她微微叹了口气，拿起笔，在账册上落下最后一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一声叹息，消散在蘅芜苑的暮春里。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或许早就被舅舅算进了那本厚厚的账册里。她是薛家的女儿，是王家的外甥女，是荣国府的客人，唯独不是她自己。

冷香丸的药香，混着藤萝花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宝钗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极了她那颗，渐渐冷下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