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第一天,我把社区广场舞队的报名表拍在老伴面前。
“老头子,陪我一起跳呗,咱俩人有个伴儿!”她攥着我的手,眼睛亮得像年轻时看电影的模样。
半年后,当我把那双磨破底的运动鞋扔到阳台角落时,我终于看透了小区里那些宁愿蹲墙角下棋、晒太阳,也不肯陪老伴跳舞的老伙计们——
不是不想陪,是真陪不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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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进舞队:热情与尴尬的碰撞
退休手续刚办完,老伴就捧着张花花绿绿的报名表回家了,上面印着“夕阳红广场舞队,夫妻搭档优先”。
“你看人家老陈两口子,天天一起跳,身体好得很!”她晃着我的胳膊,“咱也试试,就当锻炼身体了。”
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我点头应了。
接下来一周,家里简直像被广场舞给淹了。
老伴翻出压箱底的红绸子,缝了俩大红花,非要别在我胸口;又网购了两套亮闪闪的演出服,红配绿的配色,看得我眼睛疼。
“这也太扎眼了吧?”我捏着演出服的料子,皱着眉。
“广场舞就得穿得喜庆!”她理直气壮,又往我包里塞了保温杯、护膝、风油精,“万一跳热了呢?万一膝盖疼呢?”
我瞅着那鼓鼓囊囊的包,忍不住吐槽:“咱是去跳舞,不是去露营。”
第一次去舞队集合,我算是见识到了啥叫“大阵仗”。
天还没亮透,老伴就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早点去占个好位置,学动作快!”
到了广场,好家伙,几十号人排着队,音乐震天响。
队长是个嗓门洪亮的大妈,上来就给我俩安排了“夫妻双人位”。
老伴倒是学得快,扭腰摆胯有模有样,我呢?手脚跟绑了石头似的,同手同脚是常态,转身能踩人家脚后跟,抬手能甩飞自己的帽子。
周围大妈们笑得前仰后合,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让我崩溃的是,老伴全程盯着我,比教练还严格。
“胳膊抬高点!”“步子迈大些!”“你看老陈老伴,人家跳得多好!”
一曲跳完,我汗流浃背,腿肚子直打颤。
她倒是精神抖擞,拉着我跟队里的人打招呼:“这是我老伴,刚来,大家多担待!”
那天回家,我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老伴却兴致勃勃地对着镜子复盘,还打开手机录像,“你看你这个动作,错了三次!明天我带你单独练!”
我瞅着她那股子热情劲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罪,啥时候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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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比赛:节奏的战争与面子的执念
进队没俩月,就赶上了区里的广场舞大赛。
老伴一听,眼睛都直了,连夜打印了十页的动作分解图,贴满了客厅的墙。
“咱得拿个名次!”她拍着胸脯,“给咱小区争光!”
从此,我的退休生活彻底被广场舞绑架了。
每天五点,闹钟准时响,比上班还准。
天黑透了才回家,饭都得扒拉两口就去练。
我想偷个懒,歇一天,她立马拉长脸:“你不练,拖全队后腿咋办?人家都在加班加点,就你特殊?”
练动作也就罢了,最让我头疼的是“队形走位”。
为了比赛效果,队长设计了一堆复杂的走位,一会儿穿插,一会儿围圈,一会儿还要两两对跳。
我记性差,记不住走位,老是站错地方。
老伴急得直跺脚,当着全队人的面数落我:“你咋这么笨呢?说了八百遍了,还记不住!”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我臊得满脸通红。
比赛前一周,老伴更是魔怔了。
走路哼着舞曲,做饭比划着动作,连睡觉说梦话都是“左三步,右两步,转身拍手”。
她还特意给我买了个蓝牙耳机,“练的时候你戴着,听着音乐,就不会踩错点了。”
我戴着耳机,听着那循环往复的旋律,脑袋嗡嗡作响。
比赛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上场前,老伴还在我耳边念叨:“记住走位,别紧张,咱为了面子也得拼一把!”
结果呢?
跳到一半,我一慌神,又站错了位置,直接打乱了全队的队形。
下场后,老伴脸黑得像锅底,一路没跟我说话。
回家路上,我忍不住了:“跳个舞而已,至于这么较真吗?”
“怎么不至于?”她一下子炸了,“这是集体荣誉!你倒好,光顾着自己舒服,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我们吵了一架,这是退休后第一次这么凶。
我摔门进了卧室,心里又委屈又憋屈:我陪她跳舞,不就是想让她开心吗?怎么反倒成了我的错?
第三次演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吵架归吵架,老伴的热情半点没减。
没过多久,队里又接了个商演,说是去商场演出,还有报酬。
老伴拍着我的肩膀:“老头子,这次咱好好练,把上次的面子挣回来!”
我本来想拒绝,可看着她眼里的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次的舞蹈更复杂,还要拿道具——一对彩扇。
我拿着彩扇,跟拿了俩炸弹似的,生怕甩出去砸到人。
练了没两天,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晚上睡觉都疼。
老伴看我揉胳膊,嘴上说着“不行就歇会儿”,转头又催我:“离演出就三天了,加把劲!”
演出那天,出了个岔子。
商场的舞台有点滑,我一个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儿,彩扇飞出去老远。
音乐还在响,全场哄堂大笑。
我狼狈地爬起来,脸火辣辣的。
下台后,老伴没骂我,只是叹了口气,那声叹气,比骂我一顿还让我难受。
回到家,我把彩扇往地上一扔,扯下演出服:“王桂兰,这舞我不跳了!以后你自己去,我宁愿在家蹲墙角,也不受这份罪!”
老伴愣住了,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那晚,我们分房睡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这半年的日子,每天不是练舞就是挨说,以前退休幻想的钓鱼、下棋、晒太阳,全成了泡影。
越想越委屈,不知不觉就掉了眼泪。
小区墙角的真相
从那以后,我天天往小区墙角凑,跟一群老伙计下棋、侃大山。
他们一见我,就乐了:“哟,老杨,你也‘解放’了?”
老陈拍着我的肩膀,哈哈大笑:“我早就跟你说过,广场舞不是咱老爷们待的地方!我陪我老伴跳了仨月,瘦了十斤,还落了个腰肌劳损!”
旁边的老张也跟着吐槽:“我家那口子,比你老伴还较真!为了跳个舞,买了三双鞋,两套衣服,还逼着我跟她学双人舞,我差点没被折腾散架!”
“可不是嘛!”老李叼着烟,“咱老头跳舞图个啥?不就是图个乐呵,放松放松。她们倒好,把跳舞当成任务,当成比赛,非得争个高低输赢,累不累啊?”
听着他们的话,我心里豁然开朗。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受这罪,天下老头都一样!
我们老头跳广场舞,图的是随心所欲,能跳就跳,不能跳就歇着,跟一群老伙计瞎乐呵。
可老太太们呢?
她们把广场舞当成了事业,当成了社交的舞台,要队形整齐,要动作标准,要拿名次,要被人夸。
这根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追求,凑到一块儿,不吵架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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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的心事
转折发生在女儿回家的那天。
她看着我闷闷不乐的样子,又瞅了瞅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的老伴,悄悄把我拉到一边:“爸,你知道妈为啥非要拉着你跳广场舞吗?”
我摇摇头。
“妈退休后,总觉得自己没用了,天天在家待着,心里空落落的。”女儿叹了口气,“她跟我说,广场舞队里都是同龄人,大家一起说说笑笑,热闹。拉着你一起,是怕你一个人在家孤单,也想让你多交点朋友。”
女儿又掏出手机,给我看老伴的朋友圈。
里面全是我们跳舞的照片,有我同手同脚的糗样,有我们一起排练的身影,还有比赛时的合影。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一堆点赞和评论:“老两口真恩爱!”“杨嫂子好福气!”“你老伴跳得越来越好了!”
老伴的回复,带着满满的笑意。
“妈说,每次发朋友圈,看到大家的评论,就觉得特别开心。”女儿轻声说,“她知道你跳得累,也知道你受委屈了,就是嘴上硬,不肯服软。”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是啊,我只记得自己的委屈,却忘了,每次练舞累了,她会悄悄给我递上保温杯;每次我跳错了,她会私下里陪我练,怕我在众人面前丢脸;每次演出结束,她会第一时间问我累不累,疼不疼。
她的那些较真,那些唠叨,那些“面子执念”,原来全都是因为在乎啊。
我们的妥协
那天晚上,我主动去找了老伴。
我拉着她的手,轻声说:“老婆子,对不起,前几天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老伴眼圈红了,拍着我的手:“是我不好,逼你太紧了,没顾着你的感受。”
我们聊了很久,聊她的广场舞,聊我的钓鱼梦。
最后,我们达成了一个“君子协定”。
她跳她的广场舞,我钓我的鱼,互不干涉。
每周六,我陪她去跳一次广场舞,不比赛,不排练,就跟着瞎跳,图个乐呵。
她呢,每个月陪我去钓一次鱼,不催我回家,不嫌弃我钓不到鱼,就坐在旁边看风景。
上周六,我又跟着老伴去了广场。
没有演出服,没有彩扇,就穿着舒服的运动装。
音乐响起来,老伴拉着我的手,扭着腰,哼着歌。
我跟着她的节奏,慢慢晃着,虽然还是会踩错点,还是会惹得周围人笑,但我心里却暖暖的。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广场上的音乐真好听,老伴的笑容,真好看。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婚姻这回事,就像跳广场舞,不一定非要步伐一致,不一定非要动作标准。
你有你的节奏,我有我的步调,互相迁就着,互相包容着,你陪我钓钓鱼,我陪你跳跳舞,这样,就挺好。
那些宁愿蹲墙角的老头们,不是不爱老伴,只是还没找到那个舒服的相处方式。
而我和老伴,总算在退休后的日子里,踩出了属于我们俩的,最舒服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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