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设宴邀请齐白石，感谢赠送国画，齐白石：我什么时候送过画

1950年深秋，北京的夜色已带寒意。中南海勤政殿灯火通明，湖南乡音在回廊里回荡——两位八省同乡，一位是共和国主席毛泽东，一位是年近九旬的画坛大师齐白石。晚宴还未开始，宫灯透出的暖光已映得紫竹掩映的湖面波光粼粼。

席间，毛泽东先举杯敬酒，感谢老人惠赠墨宝。齐白石却眨着眼，有些发愣：“我哪天送过画？”一句话逗得满堂莞尔。毛泽东回身吩咐卫士：“把那卷李子图请来。”几步光景，画卷铺在长案。群宾围拢，只见一树繁李，几只雀鸟嬉闹，树旁老牛倚首，笔墨酣畅。齐白石欣赏片刻，忽然轻叹：那原是自己练笔时随手垫底的旧作，怎地跑到这里来了？

故事至此，看似风趣，却埋着几十年曲折人生。若不回到1864年的湘潭仰山村，便难以体会老人此刻的复杂心绪。那年正值同治三年，泥屋茅檐下的放牛郎名叫齐纯芝，后来号白石。他只读过半载私塾便辍学务农，瘦弱身子扛不动犁耙，干脆随叔祖学雕花，执起刻刀，从木料里钻出飞禽走兽。乡土的气味与刀痕的韵律，一点点磨进日后那挥洒淋漓的水墨里。

1889年，湘乡名士胡沁园慧眼识珠，把这位木匠领进画道。工笔花鸟、勾勒草虫、习诗填词，层层递进。三十年后，兵燹逼近湘潭，已过半百的白石翁背起画箱北上。“进京赴考”不再是读书人的专利，这一次，他要在琉璃厂的摊位上赌一个新天地。

北漂初期的困顿不必多言。若非陈师曾慧中识才，也许齐白石还在窄巷里为一枚铜板等候买主。陈师曾一语点破：“宁守拙真，莫随俗眼。”白石于是大胆由工笔转写意，虾蟹过纸，虾须翻飞，终于立成自家面目。只是天妒英才，1923年，陈师曾病逝，留给老人无尽唏嘘。

北平城中，另有两位重量级友人接力。其一是梅兰芳。梨园名角儿拜师学画，拜得恭敬，捧得也有分寸。一次筵席，群贤毕至，梅兰芳一眼瞧见一旁老翁，躬身大礼：“敢为各位介绍——这是白石先生。”众目注视，老人的脸上却浮着腼腆的笑。也是那一年，两人联手识破伪作《春耕图》，白石老人当场挥毫再赠真迹，梅兰芳帮师傅保了面子，更添一段佳话。

另一位朋友便是徐悲鸿。1928年，徐悲鸿执掌北平大学艺术学院，顶着守旧派压力请齐白石任教，“他可做我的先生”，一句话立住了年轻学生的信心。齐白石的虾蟹、草虫与徐悲鸿的骏马并列展厅，新旧交织，为当年的中国画坛添了几分生气。可惜改革受阻，徐悲鸿离职南下，却与白石保持了书简往来，友谊愈加稳固。

日军铁蹄踏进北平后，老人闭门谢客，铁栅栏外贴一行字：“白石老人心病复发。”其实哪是什么病，分明是寒心与抵抗。他用画笔画枯骨铁骑、画烂泥鸦片，尖锐讽刺侵略者。有人劝他收敛锋芒，他只回一句：“拼条老命，怕什么！”

1949年夏，北平城头红旗招展，新世界的脚步声传来。政协筹备会发来请柬，邀请齐白石以无党派身份参政议政。老人提笔，写下“江山如此多娇”，随即北上出席会议。开国大典那天，长安街礼炮齐鸣，93岁高龄的他抬头望着天安门城楼，眼角湿润，仿佛所有颠沛都得到了回报。

进入新中国，白石翁的生活骤然宽阔。1950年初春，毛泽东在丰泽园设家乡菜宴，招待这位同乡前辈。那日湘味剁椒、腊味蒸肉一字排开，主席举箸笑问：“您的虾蟹里，有没有我的份？”老人喝下一口绍酒，“知我者主席也”一句，埋下今日画卷的伏笔。

宴散之后，老人特地选两方寿山石，细雕“毛泽东”朱白印，另包宣纸数张裹好寄去。没料到助手顺手把那张尚未成卷的李子树草稿同印章放在一起。毛泽东收到礼盒，惊喜非常，命人立刻裱框，“这份心意，可要好好珍藏”。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场秋夜的“乌龙”盛宴。面对自己“不小心”送出的练笔之作，齐白石连连摆手，却被主席半真半假地“扣押”下来。郭沫若更是推波助澜：“树上五只鸟，分明写着‘尚武’，这画落我家名正言顺。”玩笑中，几位大师兴致正酣，挥毫题字。毛泽东写八字：“丹青意造本无法”，郭沫若接对：“画圣胸中常有诗”。落款既成，齐白石笑称：“两位如此抬举，敢不从命？”众人皆笑，酒杯再碰，波光再起。

此后数年，齐白石频频奉上新作，《鹰》《芭蕉》《海为龙世界》对联，相继入主中南海颐年堂。毛泽东每次批示公文，落印前总要摩挲那方寿山石，偶尔对身边人说一句，“老家楹联里的虾蟹，如今就在案头”。1953年1月7日，主席送来羊毫、参茸为寿，老人怔了半晌，轻声自语，“活到今日，不冤。”

齐白石的画风后期愈发率真，用色大胆，笔道简练。学者认为，这与新中国给予的安全感密不可分。老人也的确坦言：“无战乱，笔底才有大自在。”1957年，93岁齐白石离世，身边仍放着那晚笑闹一桌的李子图。画卷无论落谁之手，故事已自成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