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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手术刚做完,男闺蜜就带我去冰岛旅游,20天后回来,我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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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冰岛回来那天,上海下着冻雨。我拖着装满极光照片和一身寒气的行李箱,推开家门,看到的却是陈默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弄丢的,远不止是二十天的陪伴。

在此后漫长的一年里,我无数次想要解释,那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不过是我在压抑的婚姻里一次溺水般的自救。可所有的话,都冻结在了他那双再无温度的眼眸里,像冰岛万年不化的冰川。

我后悔了,后悔的不是看到了瓦特纳冰川的幽蓝,也不是追逐到了欧若拉的绚烂,而是当我终于从那场盛大的幻梦中醒来时,才发现那个曾经是我全世界的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我排除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故事,要从陈默那张肾结石手术的同意书说起。

第1章 沉默的病房

陈默的手术不大,肾结石微创,医生说得很轻松,住一个星期院,回家养养就好。可对我来说,这台手术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我们本就摇摇欲坠的婚姻之上。

手术前三天,我几乎是以医院为家。公司那边请了假,每天掐着点给他送饭、擦身、陪他聊天。所谓的聊天,更多时候是我一个人在说,他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他一直都是这样,沉默寡言。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我以为这是成熟稳重,后来才明白,这是一种情感上的关闭。他的世界有一扇门,我敲了七年,门缝开过几次,透出过一丝微光,但更多的时候,是紧紧关闭的。

那天下午,我拎着保温桶走进病房,婆婆张秀兰正坐在床边,用一种挑剔的眼神打量着我刚削好的苹果。那苹果被我细心地切成了小块,用牙签插着,泡在淡盐水里,防止氧化。

“晚晚啊,你这苹果,切得也太小块了,陈默一个大男人,吃着不过瘾。”她拿起一块,撇了撇嘴,“而且这都几点了才来?陈默中午就念叨着饿了。”

我心里一阵发堵,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这是下午茶的点心时间。我早上七点就来送了早饭,中午的午饭也是算准了时间送来的,中间还回家给他煲了汤,顺便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妈,这是下午的水果,不是午饭。中午的饭,陈默不是都吃完了吗?”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

“吃是吃了,你做的那个鱼汤,腥气太重,他没喝几口。”婆婆把矛头转向了午饭。

我深吸一口气,那锅鲈鱼汤,我特意去菜场挑了最新鲜的活鱼,用姜片和料酒反复处理过,炖得奶白,我自己尝过,一丝腥味都没有。可是在婆婆嘴里,我做的任何事,似乎都带着瑕疵。

我看向陈默,希望他能替我说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句“挺好的”。

但他没有。他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们,声音闷闷地传来:“妈,你别说了,我有点累,想睡会儿。”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个孤军奋战的士兵,四面楚歌,而我誓死保卫的城墙,却从内部打开了城门。我的丈夫,我的战友,他选择将我一个人晾在了战场上。

我默默地收拾着保温桶,指甲掐进掌心。这种无力感,在我们的婚姻里,早已是家常便饭。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因为争吵,而是因为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从不与我争辩,也从不为我辩护。他用沉默,将我隔绝开来,任由我被婆婆的言语和生活的琐碎反复凌迟。

晚上,我守在病床边,给他掖好被子。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我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曾经那么熟悉,现在却觉得无比陌生。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七年,心却隔着一个太平洋的距离。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哲发来的微信。

“晚晚,还好吗?今天太忙了,现在才得空问问你。陈默怎么样了?”

苏哲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所谓的“男闺蜜”。毕业后我们都在上海,联系一直没断。他和我、和陈默都认识,但和我的关系更近一些。他懂我所有的欲言又止,也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将下午的委屈和此刻的疲惫,一股脑地倒了出去。不像对陈默,我需要字斟句酌,生怕哪句话又会换来他更长久的沉默。在苏哲面前,我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又是一个人扛着吧?”苏哲的回复很快,带着一个拥抱的表情,“真想现在就飞过去,给你一个真实的拥抱。”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一热。有多久了?有多久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陈默的拥抱,似乎还停留在求婚的那天,热烈而短暂,之后便成了奢侈品。

“别瞎说。”我回了三个字,心里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耻的暖意。

“我是认真的。”苏哲发来一张照片,是冰岛的极光,绚烂的绿色光带在夜空中舞动,如梦似幻。“你看,这是我去年拍的。我刚看到一个特价机票,下周出发,去冰岛追极光,二十天深度游。去不去?我带你逃离这一切。”

冰岛。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我一直想去的地方,那个世界尽头的冷酷仙境。我曾兴致勃勃地把冰岛的攻略讲给陈默听,他当时正看着财经新闻,头也不抬地说:“太冷了,又远,以后再说吧。”

这一句“以后再说”,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我看着手机里那张绚烂的照片,又看了看病床上背对着我的陈默,一个疯狂的念头,像一株破土而出的藤蔓,开始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

逃离。是的,我太需要一次逃离了。哪怕只有二十天。

第2章 裂缝中的光

陈默的手术很顺利,推出手术室的时候,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婆婆张秀兰一把握住他的手,眼泪就下来了,嘴里念叨着:“我的儿啊,你可吓死妈了。”

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湿棉签,想给他润润嘴唇,却被婆婆挤得插不进手。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一个被雇来照顾病人的护工,而不是他的妻子。

陈默醒来后,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我给他按呼叫铃,叫来护士打了止痛针,又扶着他,帮他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全程没有看我一眼,只是虚弱地闭着眼睛,承受着术后的痛苦。

接下来的两天,是术后最难熬的时期。我几乎没怎么合眼,晚上就睡在病房的折叠床上,每隔两个小时就要起来一次,看看他的情况,帮他翻身,倒尿袋。我的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但精神却高度紧绷。

婆婆白天会来,带着她熬的各种“大补汤”,然后用审视的目光检查我工作的每一个细节。

“晚晚,你怎么又让陈默喝白粥?他刚做完手术,最需要营养,我这乌鸡汤你给他喝啊。”

“妈,医生说了,术后要先吃流食,清淡点,肠胃负担小。”

“医生懂什么?医生有我懂我儿子吗?我儿子从小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她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引得隔壁床的病友都朝我们这边看。

我不想在病房里和她争吵,影响陈闻休息。我只能把那些委屈和解释都咽回肚子里,然后默默地把她带来的油腻鸡汤倒掉一部分,兑上热水,撇去浮油,才敢给陈默喝一小口。

陈默始终沉默着。他既不拒绝婆婆的汤,也不拒绝我的粥。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容器,被动地接受着我们给予的一切。他的沉默,比婆婆的指责更让我心寒。它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我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反弹了回来。

那天晚上,我累得快要散架了,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忍不住给闺蜜周晴打了个电话。

“晴晴,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宝贝?陈默手术不是挺顺利的吗?”

我把这两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从婆婆的挑剔,到陈默的冷漠。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个陈默,真是块木头!还有你那个婆婆,简直是极品!”周晴在电话那头义愤填膺,“晚晚,你就是太能忍了。你得跟他沟通啊,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扛着。”

“沟通?”我苦笑一声,“晴晴,你不是不知道,我和他之间,早就没有沟通了。我说十句,他回不了一句。我的情绪对他来说,就像空气,他看不见,也感觉不到。我甚至觉得,他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了。”

“别瞎想。”周晴安慰我,“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尤其是在生病的时候,会变得特别脆弱和封闭。等他好点就好了。”

我知道周晴在安慰我,可我自己心里清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的婚姻,早就生病了,比陈默的肾结石严重得多。

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更空了。周晴的安慰很温暖,但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我依然要回到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令人窒息的病房,面对那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却也最让我疲惫的男人和女人。

就在这时,苏哲的微信又来了。

“睡了吗?”

“没,在医院。”

“我就知道。”他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别硬撑了,晚晚。你再这样下去,自己先垮了。冰岛的机票,我帮你看着呢,再过两天就没了。”

冰岛。

这两个字再次像魔咒一样击中了我。我点开他之前发来的那张极光照片,幽绿色的光芒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要将我的灵魂从这具疲惫的躯壳里抽离出去。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没有婆婆的指责,没有丈夫的沉默,没有还不完的房贷和做不完的家务。只有冰川、火山、和漫天的星辰。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压抑和委屈的土壤里,迅速地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我开始为自己的逃离寻找理由。陈默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静养。医生也说,再过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他回家后,有他妈妈在,肯定能照顾得很好。我离开二十天,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甚至开始在心里美化这次旅行的意义。这不是自私的逃离,这是自救。我需要充电,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不然我真的会在这段婚姻里窒息而死。等我调整好心态回来,也许就能更好地面对这一切了。

我被自己编织的理由说服了。

我深吸一口气,给苏哲回了信息:“帮我订票吧。”

发完这条信息,我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种夹杂着兴奋、罪恶和期待的复杂情绪,瞬间将我淹没。

我抬头看向病房的窗户,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我知道,我即将做出的这个决定,可能会在我和陈默之间,划开一道更深的裂缝。

但那时候的我,已经被对自由的渴望冲昏了头脑。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飞得够远,婚姻里的那些问题就追不上我。我甚至愚蠢地相信,这道裂缝,也许会成为一道让光照进来的契机。

第3章 谎言与远方

决定去冰岛后,接下来的两天,我活在一种奇异的分裂感中。一半的我在医院里尽心尽力地扮演着贤妻的角色,另一半的灵魂,则已经飞到了九千公里之外的那个冰火之国。

我开始为这次“出逃”做准备。首先,我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我选择了最老套,也最不容易被拆穿的借口——娘家有急事。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提前串通好了说辞,就说我外婆在老家摔了一跤,需要人回去照顾一段时间。我妈虽然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在陈默术后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但她一向疼我,最终还是答应帮我圆这个谎。

跟陈默和婆婆摊牌的那天,我选在了陈默出院的前一天。那时候他精神好了很多,已经可以下床慢慢走动了。

我炖了一锅他最爱喝的鸽子汤,端到病房里,小心翼翼地开口:“陈默,妈,有个事……得跟你们说一下。”

婆婆正拿着指甲剪给陈默剪指甲,闻言头也不抬:“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我……我可能要回趟老家。我妈刚打电话来,说我外婆摔了一跤,挺严重的,身边离不开人。”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婆婆剪指甲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你外婆摔了?早不摔晚不摔,偏偏在陈默刚做完手术的时候摔?林晚,你这是什么意思?”

“妈,我也不想的,但这事太突然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突然?我看你是早就计划好的吧?不想伺候陈默了就直说,何必找这么个借口?”婆婆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和不信任。

我的心沉了下去,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陈默身上。我祈祷他能理解我,哪怕只是说一句“那你快回去看看吧,家里有我妈呢”。

我转向他,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他。

陈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慢慢地抽回被婆婆握着的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板无波:“要去多久?”

“可能……可能要二十来天吧。”我报出了一个早就计算好的数字。

他又沉默了。那几秒钟的寂静,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病房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上。

最后,他终于再次开口,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质问,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就好像我说的不是要离开二十天,而是要下楼去买一瓶酱油。

婆婆在一旁冷哼了一声:“知道了?陈默,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老婆都要跑了,你还知道了!我看她就是翅膀硬了,心里没这个家了!”

“妈!”陈默第一次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婆婆的话。他皱着眉,脸上闪过一丝烦躁,“让她去吧。”

“让她去吧。”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我的心脏。它不是体谅,不是宽容,而是一种无所谓的、彻底的放逐。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在他的世界里,我的存在与否,或许真的没那么重要。

我的心凉了半截,但那个逃离的念头却因此变得更加坚定。这个家,这桩婚姻,已经让我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和被需要。那么,离开又有什么关系呢?

出院那天,我帮陈默办好了所有手续,把他和婆婆送上了回家的出租车。隔着车窗,婆婆的眼神依旧是冰冷的,而陈默,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侧脸的线条冷硬如石。

车子开走后,我站在医院门口,感觉一阵虚脱。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拖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去了机场。

在机场,我见到了苏哲。他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身姿挺拔,看到我时,脸上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他很自然地接过我的行李箱,又递给我一杯温热的拿铁。

“辛苦了。”他说,“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我握着那杯温热的咖啡,看着他忙前忙后地办理登机手续,心里百感交集。一边是陈默和婆婆那两张冷漠的脸,一边是苏哲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温暖的笑容。这对比太过鲜明,让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内心的那一点点愧疚感,彻底压了下去。

我告诉自己,林晚,你没有做错。你只是选择了一个能让你呼吸的地方。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上海,感觉自己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着我。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将要去往一个冰天雪地、拥有极致风景的国度。我以为,那会是一场治愈之旅。

却没想到,那只是我人生中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而我亲手,为这场风暴拉开了帷M幕。

第4章 被冰封的回忆

飞往赫尔辛基转机的十几个小时里,我睡得断断续续。在万米高空的机舱里,脱离了地面上所有的人和事,那些被我刻意压抑的过往,却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忽然想起了我和陈默刚认识的时候。

那是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大家高谈阔论。他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急于表现自己,身上有一种沉静的气质。我主动过去跟他搭话,他有些腼腆,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

那时候的陈默,话虽然不多,但为我做的事却很多。他会记得我无意中提过想吃的餐厅,然后默默订好位子给我惊喜;他会在我加班的深夜,开车一个多小时穿过大半个上海,只为给我送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笨拙地学着熬粥,把自己的手烫出好几个泡。

他的爱,是沉默的,也是滚烫的。

我记得我们去看电影,我被情节感动得稀里哗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纸巾递过来,然后将我的手握得更紧。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不需要太多花言巧语,只需要这样无声的陪伴和懂得。

求婚那天,他包下了一个小餐厅,用蜡烛摆成了心形。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囫囵:“林晚……我……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想……我想一辈子对你好。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哭着点头。那一刻,我相信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的热情开朗,正好能融化他的沉默内敛。我们就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能拼出一个完整的世界。

可婚后的生活,却渐渐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变化的开始,似乎是从我们买了房子,背上沉重的房贷开始的。陈默在一家IT公司做程序员,工作压力巨大,加班成了常态。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人也越来越沉默。我们之间的交流,从分享一天的趣事,变成了“今天房贷还了吗?”“水电费交了吗?”“明天你早点起来去买菜。”

我试图和他沟通,想找回恋爱时的感觉。我会在周末精心准备一桌饭菜,点上蜡烛,倒上红酒。他却总是一脸疲惫地说:“搞这些干什么,累不累?赶紧吃吧,我待会儿还有个bug要改。”

我的热情,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的冷水浇灭。

婆婆的同住,则成了压垮我们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陈默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婆婆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很不容易。所以当婆婆提出要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时,我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我以为我的退让能换来家庭的和睦,却没想到,这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婆婆张秀兰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她来了之后,这个家就彻底变成了她的天下。我买的装饰画,她嫌不吉利,换成了“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我养的花,她嫌招虫子,全给扔了;我做菜的口味,她永远都在挑剔,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我向陈默抱怨,他总是那句:“我妈她就是那样的人,你让着她点,她不容易。”

“她不容易,难道我就容易吗?陈默,这也是我的家!”我终于忍不住对他吼。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头埋进手里,疲惫地说:“林晚,我上班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别再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

鸡毛蒜皮。

我的委屈,我的忍让,在他眼里,都成了“鸡毛蒜皮”。

从那以后,我渐渐地,也不再对他倾诉了。心里的那扇门,被他亲手关上了。我们成了一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室友,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各自玩手机,唯一的交流就是关于这个家的“公事”。

我开始怀疑,我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爱?还是只剩下被生活捆绑在一起的责任和习惯?

苏哲的存在,就像是这片婚姻沙漠里的一小片绿洲。他和我聊文学,聊电影,聊旅行,聊那些陈默早已不感兴趣的话题。他能接住我所有的梗,理解我所有的情绪。在他面前,我才感觉自己还是一个鲜活的、有趣的、值得被爱的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妻子、一个儿媳。

我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苏哲对我可能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他看我的眼神,他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都带着一丝暧昧的温度。但我一直在装傻,我贪恋这份温暖,不愿戳破那层窗户纸。我告诉自己,我们只是朋友,只是最好的朋友。

这次冰岛之行,就是我这种自欺欺人心理的顶峰。我打着“散心”和“自救”的旗号,实际上,是在给自己和苏哲创造一个远离现实、可以短暂“相爱”的真空环境。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我睁开眼,看着窗外无尽的云海,心里一片茫然。

我逃离的,真的是那间令人窒息的病房吗?

不,我逃离的,是那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是那个在婚姻里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我以为冰岛的极致风光能洗涤我的灵魂,能给我答案。可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所有的问题,根源都在我自己身上。逃避,永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问题变得更糟。

而我,为这份迟来的醒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第5章 冰原上的幻梦

抵达雷克雅未克的时候,是当地的清晨。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一丝硫磺的味道,天空是那种纯净的、不含一丝杂质的蓝色。

苏哲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租了车,订好了沿途所有的酒店。他把我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笑着对我说:“欢迎来到世界尽头,林晚小姐。接下来的二十天,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负责开心。”

那一刻,看着他被晨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我真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上海的压抑,医院的消毒水味,婆婆的刻薄,陈默的冷漠,都好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我们的旅程从黄金圈开始。间歇泉喷发时,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引来周围人群的阵阵惊呼。我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地拍着手,苏哲就在一旁,举着相机,记录下我每一个开心的瞬间。

“笑一笑,对,就这样,真美。”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拧出水来。

在黄金瀑布前,我们被飞溅的水汽打湿了头发。瀑布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能带走世间一切烦恼。我们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却感觉彼此的心贴得很近。

晚上,我们住在一家很有特色的小木屋里。苏哲做了简单的晚餐,我们开了一瓶红酒,就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聊起了大学时的往事。

“还记得吗,那时候你最喜欢泡在图书馆,一看就是一天。”苏哲晃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

“记得啊,那时候你还是篮球队的主力呢,多少女生给你递情书啊。”我笑着打趣他。

“可我眼里,只有那个在图书馆里,阳光洒在她头发上,安安静静看书的姑娘。”他忽然说。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我知道,那条界线,他要跨过来了。

我下意识地想要回避:“都过去多久的事了,还提它干嘛。快吃菜,都要凉了。”

苏哲却没打算就此打住。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林晚,我们别再自欺欺人了,好吗?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从来就不是什么‘闺蜜’。我看着你在那段婚姻里受委屈,看着你一点点失去光彩,我比谁都心疼。”

“陈默他人不坏,他只是……”我试图为陈默辩解,却发现自己词穷。

“他不坏,但他不懂你,不爱你。”苏哲打断我,“他给不了你的,我都可以给你。快乐,理解,陪伴……林晚,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早已不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我承认,我动摇了。在那个温暖的、与世隔绝的小木屋里,面对着一个深情款款、许诺给我全世界的男人,任何一个在婚姻里备受冷落的女人,恐怕都很难不动心。

但我心里还有最后一道防线。我是有夫之妇,我是陈默的妻子。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我。

“苏哲,你喝多了。”我站起身,“我累了,想去休息了。”

我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我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接下来的旅程,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我们去了杰古沙龙冰河湖,巨大的浮冰在湖面上漂浮,呈现出梦幻般的蓝色。我们穿上冰爪,在瓦特纳冰川上徒步,走进幽蓝的冰洞,仿佛置身于一个水晶宫殿。

风景是极致的美,美得不真实。苏哲也很有分寸,没有再提那晚的话题,但他对我的照顾却更加无微不至。他会在我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会在我爬不动的时候,向我伸出手;会在每一个美丽的瞬间,用相机定格下我的笑容。

我沉溺在这种被呵护、被珍视的感觉里,刻意地不去想上海的一切。我很少开手机,偶尔开一次,也没有看到陈默的任何消息。我甚至有些庆幸,他的不闻不问,让我可以更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

旅程的第十五天,我们终于等来了极光大爆发。

在空旷的冰原上,我们仰望星空。起初只是一抹淡淡的绿色,渐渐地,那绿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一条巨大的绸带,在夜空中肆意舞动、变幻。紫色、粉色的光芒也交织其中,整个天空都被点亮了。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景象震撼了,发出一阵阵赞叹。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拿出手机,想要拍下这终生难忘的一幕。

苏哲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我,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晚晚,真美。”

我没有挣扎。在那片绚烂的极光下,所有的理智和防线,似乎都失去了作用。我默认了他的拥抱,甚至贪婪地汲取着他怀抱里的温暖。

我们静静地相拥着,看着那场天空的盛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

是周晴发来的:“晚晚,你快回来吧!陈默他……他又进医院了!”

第6章 破碎的归途

周晴的消息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

我猛地推开苏哲,双手颤抖地点开微信。

“怎么回事?他不是出院了吗?!”我几乎是吼着发出了这条语音。

周晴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焦急:“你先别急!是术后感染,引起了高烧,昨天半夜又被送进医院了!你婆婆一个人忙不过来,给我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怎么回事,说你老家电话也打不通。我实在没办法,就说你手机可能坏了,我来联系你。”

术后感染……高烧……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我能想象到陈默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样子;能想象到婆婆一个人在医院里跑上跑下,焦头烂额的场景。

而我呢?我这个本该陪在他身边的妻子,却在九千公里之外的冰岛,和另一个男人相拥着看极光。

巨大的罪恶感和恐慌瞬间将我淹没。那漫天绚烂的极光,此刻在我眼里,也变得无比讽刺。

“我……我马上回去!马上订机票!”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晚晚,你……”苏哲担忧地看着我,想说什么。

“别说了!”我打断他,情绪有些失控,“苏哲,送我去机场,现在,立刻,马上!”

回去的路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苏哲默默地开着车,几次想开口安慰我,都被我冷漠的眼神挡了回去。

我心里很清楚,我在迁怒。我把对自己的愤怒,一部分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如果不是他提出这次旅行,如果不是我没有抵挡住诱惑,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我知道,这不公平。最终做出决定的,是我自己。

我们买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中间需要转两次机,整个行程超过二十个小时。在漫长的飞行中,我没有和苏哲说一句话。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层,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祷,祈祷陈默千万不要有事。

那场美丽的冰岛之行,最终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二十天后,当我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沉重的行李箱,再次站在上海的土地上时,迎接我的是一场冰冷的冬雨。

我没有让苏哲送我回家,在机场,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晚晚,到了给我个消息。”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再说吧。”我敷衍了一句,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甚至没有勇气先去医院,而是选择了先回家。我想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逃兵。

然而,当我用钥匙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所有的伪装和侥幸,都被击得粉碎。

家里很安静,但异常整洁。地板一尘不染,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没有一丝灰尘。这不像是我和陈默的家,我们的家总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凌乱和烟火气。

陈默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正在看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他最喜欢的财经新闻。他瘦了很多,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甚至没有一丝惊讶。就好像我只是出门倒了个垃圾,而不是消失了整整二十天。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语调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我……我回来了。”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准备好的一肚子解释和道歉,全都堵在了喉咙里。“陈默,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又住院了,我……”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我。

“不用说了。”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然后从茶几下面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桌上,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护工雇佣合同。

“张阿姨是家政公司的金牌护工,很专业,把我照顾得很好。家里也收拾得很干净。”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和妈过得也挺好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那份合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没什么意思。”他站起身,自始至终没有走近我一步,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疏远的距离。“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家,没你,也一样能转。”

说完,他没有再看我一眼,径直走进了卧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脚下是我从冰岛带回来的行李箱,里面装着极光的照片,装着冰川的记忆,也装着我那场支离破碎的幻梦。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终于明白,我回来的,只是一个房子,而不是一个家。

那个曾经无论多晚,都会为我留一盏灯的家,在我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第7章 无声的审判

陈默关上的那扇卧室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为我敞开过。

他搬到了次卧。

我们开始了同一屋檐下的分居生活。我试图和他沟通,想解释,想道歉,想弥补。但所有努力,都像打在棉花上,悄无声息,得不到任何回应。

我给他发大段的微信,诉说我的悔恨和对他的思念。他会回,但永远只有一个字:“嗯。”或者“哦。”

我精心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等他下班。他会回来,会坐在餐桌前,默默地把饭吃完,然后放下碗筷,说一句“我吃饱了”,就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整个过程,他不会和我有任何眼神交流。

这种无声的审判,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我痛苦。他的冷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让我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婆婆张秀兰对我的态度,则是从暗讽变成了明嘲。

她没有再搬过来住,但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一趟,美其名曰“看看我儿子恢复得怎么样”。她会当着我的面,拉着陈默的手,嘘寒问暖,然后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我,阴阳怪气地说:“儿子啊,你就是太老实了。有些人啊,心都玩野了,家对她来说,就是个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几次想和她理论,都被陈默用眼神制止了。他会皱着眉对婆婆说:“妈,少说两句。”

这看似是在为我解围,但我知道,他不是在保护我,他只是单纯地厌烦争吵。他不想让任何事情,来打扰他那片已经将我隔绝在外的、宁静的个人世界。

我和苏哲,也断了联系。

回来后,他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发过很多信息,问我情况怎么样。我都没有回。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场冰岛之行,像一场不合时宜的春梦,梦醒之后,只剩下尴尬和难堪。

直到半个月后,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被他堵住了。

他看起来有些憔ăpadă,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晚晚,你为什么不理我?”他问。

“苏哲,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为什么?因为陈默吗?”他有些激动,“他那样对你,你还要守着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吗?晚晚,你跟我走,我能给你幸福!”

“幸福?”我抬起头,惨然一笑,“苏哲,你给我的不是幸福,是一场灾难。你让我看清了自己有多自私,多愚蠢。我以为我在逃离痛苦,其实我是在亲手摧毁我本该守护的东西。”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决绝,苏哲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对不起。”我留下这三个字,转身离开。

我知道,我伤害了他。但比起我对陈默造成的伤害,这点伤害,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看到陈默正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是离婚协议书。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签了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房子归你,我只要车。存款一人一半。我没什么要求。”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陈默,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七年的感情,就真的……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然后,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他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林晚,”他缓缓开口,“我第二次住院,高烧到四十度,意识都模糊了。我在梦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妈告诉我,我当时攥着手机,就想给你打电话,但我连解锁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后来我清醒了,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天一夜。我在想,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想起你以前总说我冷漠,不关心你。我想,或许你是对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当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不是你不能在,而是你选择了不在。你在冰岛看极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丈夫,可能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会……”

“你不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他打断我,“你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了。林晚,我们都别再互相折磨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看着他那双再无光彩的眼睛,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了,就再也无法复原。

我弄丢的,不仅仅是二十天的陪伴,而是我们之间,最后的那一点信任和情分。

第8章 没有光的未来

我没有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不是因为我还抱着复合的幻想,而是因为我无法接受以这样一种惨淡的方式,结束我七年的婚姻。我乞求陈默,再给我一次机会,不是为了挽回他,而是为了赎罪。

他最终同意了。或者说,他懒得再和我纠缠。

我们依旧分房睡,依旧很少交流。只是,我开始学着,像他从前对我那样,用行动去表达。

我每天早起,为他准备好早餐和午餐便当。他胃不好,我就变着花样给他做养胃的粥和汤。

他加班晚归,无论多晚,我都会在客厅里等他,为他留一盏灯,递上一杯温水。

他换下来的衣服,我第一时间拿去洗好、熨平,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他的床头。

我不再试图和他聊那些风花雪月的话题,我只在他需要的时候,默默地递上他想要的东西。我不再向他抱怨婆婆的不是,甚至在婆婆又一次来家里挑剔我时,我能微笑着对她说:“妈,您说得对,我下次注意。”

我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

我以为,我的这些改变,或许能融化他心中的坚冰。

但没有。

他接受我所有的好,心安理得,却不给我任何回应。他就像一个黑洞,吞噬掉我所有的光和热,然后归于一片沉寂。

一年后的冬天,上海又下起了冻雨。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提前订了他最喜欢的餐厅,买了他念叨了很久的一块手表,作为礼物。

我给他发信息:“今晚能早点回来吗?我在外面订了位子。”

等了很久,他回:“加班,不回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家高级餐厅里,看着窗外冰冷的雨丝,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甜蜜情侣。我点了一桌子的菜,却没有一丝胃口。

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

“陈默,”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你……真的不能回来一下吗?就一会儿,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他疲惫的声音:“林晚,别这样,没意思。”

“没意思……”我重复着这三个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进面前的柠檬水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是啊,没意思。我这一年来的独角戏,在他看来,或许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滑稽表演。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回到家时,我看到陈默竟然在客厅里。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中,指间的香烟忽明忽灭。他很少抽烟的。

“你回来了。”他说。

“嗯。”我扶着墙,换了鞋。

“林晚,”他在黑暗中开口,“我们离婚吧。”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冷硬,反而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

“我试过了,”他说,“我努力过,想忘记那件事,想重新开始。但是我做不到。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你和别的男人在冰岛看极光,而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发高烧的样子。这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了。”

“我累了,林晚。我不想再这样互相折磨下去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他平静的叙述,这一次,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终于断了。

我终于明白,有些伤害,是永久性的。不是你道了歉,对方就必须原谅。也不是你努力弥补,裂痕就能消失。

我那场看似浪漫的冰岛之旅,那场为了逃离婚姻困境的“自救”,最终,却成了亲手为我的婚姻挖好的坟墓。

我后悔了。

我后悔的,不是在那段压抑的关系里选择了短暂的逃离,而是我选择了一种最错误、最自私的方式。我只看到了自己的委屈,却忽视了婚姻本就是一份需要共同承担的责任。当我抛下这份责任,去追寻所谓的诗和远方时,我就已经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第二天,我平静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

签完这两个字,我感觉自己被彻底抽空了。

从冰岛回来,已经整整一年了。我的人生,就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极夜。而现在,天依旧没有亮。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是否还会有光。但我知道,陈默那双曾经像星辰一样明亮的眼睛里,再也不会有为我而亮起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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