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七十八岁的周德明躺在病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一遍遍亮起又熄灭。
大女儿周芳攥着自己的手机,指节都泛了白:"三十二个了,还是不接。"
二女儿周琴抢过手机,第三十三次拨了出去。
嘟——嘟——嘟——
依然是漫长的等待。
周德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再、再打一个……"
第三十四通电话,终于接通了。
"小明!爸住院了,你快……"
话没说完,那头传来一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
"我没有爸。"
三个字,像三块冰,砸进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周芳的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周琴愣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病床上的周德明,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六百零八万,六百二十四万,零。
这三个数字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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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德明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个儿子。
"老周家三代单传,到我这儿,总算没断了香火。"
这话,他逢人就说,说了几十年。
大女儿周芳出生那年,周德明刚进厂当工人,日子紧巴巴的。他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看了一眼,转头跟媳妇刘桂芝说:"丫头片子,下回给我生个带把儿的。"
刘桂芝躺在床上,月子里虚弱得很,瞪了他一眼:"孩子刚落地,你说这话?"
"我说错了?谁家不想要个儿子?"周德明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出了门。
几年后,二女儿周琴出生。
接生的护士出来报喜:"又是个闺女,母女平安!"
周德明站在产房门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天没吭声。
刘桂芝在里头听见了,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老周,咱再生,再生一个,一定是儿子……"
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憋着一股劲儿要儿子。周德明也不例外。他在外头拼命干活,省吃俭用,就为了攒够罚款再生一胎。
又过了几年,刘桂芝终于怀上了第三胎。
临产那天,周德明在产房外头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女儿周芳拉着妹妹周琴的手,怯生生地站在角落里。
"姐,爸爸怎么不看我们?"周琴小声问。
"别说话,等着。"
产房门"哐"地推开,护士探出头:"生了!男孩!"
周德明"腾"地蹿起来,眼睛都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产房。
他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笑得合不拢嘴:"儿子!我有儿子了!老周家有后了!"
刘桂芝虚弱地笑着:"老周,这回你满意了吧?"
"满意!太满意了!"
周德明抱着儿子在走廊里走来走去,逢人就喊:"我儿子!周家的根!"
角落里,周芳牵着周琴,看着父亲怀里的婴儿。
周琴仰着小脸问:"姐,那是谁?"
周芳没说话,低下头,把妹妹的手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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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周明从小就知道,自己跟两个姐姐不一样。
吃饭的时候,最大的鸡腿永远在他碗里。
有一回,周芳看着弟弟碗里的鸡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周德明筷子一敲:"看什么看?你弟弟正长身体,你个丫头片子,吃什么鸡腿!"
周芳低下头,没敢吭声。
刘桂芝心疼女儿,偷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周芳碗里。
周德明瞪了她一眼:"惯着她!女孩子家,能吃饱就不错了!"
周芳十二岁那年,学校组织春游,要交五块钱。她回家跟母亲说,刘桂芝翻遍了兜,只翻出三块。
"妈,我跟老师说说,能不能少交点?"
"别去了。"周德明在旁边抽着烟,头也没抬,"五块钱能买多少鸡蛋?你弟弟正长身体呢。"
周芳咬着嘴唇,没吭声。
第二天,全班同学都去春游了,只有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二女儿周琴比姐姐机灵,她知道父亲偏心,从来不主动开口要什么。
十四岁那年,她考了全校第一,班主任亲自上门家访。
"老周啊,这孩子是读书的料,将来考个好大学,给你们家光宗耀祖!"
周德明客客气气把老师送走,关上门,脸就沉了下来。
"念什么念?女孩子家,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出去打工,给家里挣钱。"
周琴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当天晚上,她把书包收拾好,跟刘桂芝说:"妈,我不念了,我出去打工,供弟弟上学。"
刘桂芝心疼得直掉眼泪:"琴啊,你成绩那么好……"
"弟弟是男孩,他念出来才有用。"周琴笑了笑,眼圈却红了。
周德明坐在堂屋里听见了,抽着烟,一声没吭。
第二天,他给周明买了一套新文具,铅笔、橡皮、尺子,样样俱全。
周明捧着文具盒,高兴得不得了:"爸,这是给我的?"
"给你的。你是咱周家的独苗,好好念书,将来给爸争气!"
"我一定好好学!"
门外,周琴拎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芳早她两年辍学,在镇上的服装厂干活,每个月工资一分不留,全交回家。
两个女儿的血汗钱,供着周家唯一的儿子。
周德明觉得天经地义。
"等小明将来出息了,会报答你们的。"他总是这样说。
周芳和周琴低头干活,谁也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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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明十四岁那年,迷上了画画。
他用省下来的零花钱买了一盒水彩笔,偷偷在作业本背面画小人、画山水。
班里的美术老师发现了他的天赋,找到周德明:"这孩子有灵气,可以往美术方向培养。"
周德明当场就黑了脸:"画画?画画能当饭吃?能挣钱吗?"
"现在学美术的孩子很多,将来可以当设计师……"
"什么设计师!我儿子将来是要当大干部的!"周德明一摆手,"老师,您就让他好好念书,考个正经大学,别整那些没用的!"
当天晚上,周明的水彩笔被父亲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周家供你念书,不是让你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明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桂芝在旁边小声劝:"老周,孩子喜欢,就让他画呗……"
"你懂什么!"周德明瞪了她一眼,"男孩子不务正业,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他转头盯着周明:"从今天起,给我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考不上大学,你对得起你两个姐姐吗?"
周明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父亲的期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周明念完高中,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学。不是重点,但对于一个农村孩子来说,已经算是出息了。
拿到通知书那天,周德明在村口放了一挂鞭炮。
"我儿子考上大学了!周家祖坟冒青烟了!"
他挨家挨户发喜糖,见人就拉着聊,说儿子多有出息,将来要在城里当大人物。
周明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大姐周芳回来了。
她把一个红包塞进弟弟手里:"小明,这点钱你拿着,去了学校买点用的。"
周明打开一看,厚厚一沓。
"姐,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周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当年要是能念书,说不定比你考得还好呢。"
周明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来,大姐辍学那年,自己还小,什么都不懂。
"姐……"
"行了,好好念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这个家。"
二姐周琴在外地打工,没能回来,托人带了一个红包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弟弟,加油,姐等你出人头地。"
周明看着纸条,眼眶发酸。
两个姐姐供他念书,供他上大学,她们自己却连初中都没念完。
从那天起,他告诉自己,一定要争气。
04
大学毕业后,周明留在了城里,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
周德明很不满意。
电话里,他的声音很冲:"文员?一个月挣几个钱?人家老王的儿子,一毕业就进了银行!"
周明解释:"爸,刚毕业,慢慢来……"
"慢慢来?我供你念书,你两个姐姐在外面打工挣钱,为的是什么?就是让你出人头地!你现在给我混成这样?"
周明攥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想说不是每个人都能进银行,但他什么都没说。
"爸,我知道了,我会努力。"
挂了电话,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五颜六色,他却觉得格外刺眼。
周明二十七岁那年,带回来一个女朋友。
女孩叫林晓,是他同事,长相清秀,性格温柔,两人在一起快两年了。
"爸,我想带她回家给您看看。"周明在电话里说。
"哪里人?"周德明问。
"外省的。"
"外省的?"周德明的语气立刻冷了下来,"家里干什么的?"
"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工人?那不就是打工的?配不上你!"
周明皱了皱眉:"爸,现在不兴看这些……"
"不兴?你不看我看!"周德明打断了他,"老周家好不容易供出个大学生,你给我找个打工的?"
"她也是大学毕业……"
"那也不行!你要是敢把她带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电话"啪"地挂断了。
周明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林晓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没事。"周明挤出一个笑容,"咱们下周回去。"
他不信父亲真会不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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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周明带着林晓回到了村里。
一进村口,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路边几个邻居看见他们,表情怪怪的,嘴里嘀嘀咕咕,却不打招呼。
周明心里咯噔一下,拉着林晓加快了脚步。
走到家门口,门敞开着。
周德明坐在堂屋里,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刘桂芝迎出来,脸上又是高兴又是为难:"小明,你回来了……"
"妈,这是林晓。"周明拉着女朋友往前走了一步。
刘桂芝刚要开口,被周德明打断了。
"站住。"
周德明转过身,脸阴得能拧出水。他上下打量了林晓一眼,冷冷道:"你就是那个外省的?"
林晓紧张地攥着周明的手:"伯父好……"
"谁是你伯父?"周德明"腾"地站起来,"你一个外地打工的,也配进我周家的门?"
"爸!"周明的声音高了起来,"您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周德明指着林晓,"你们外地人,就是冲着我儿子来的!我告诉你,老周家不欢迎你!"
林晓的脸刷地白了。
周明冲上前,挡在女朋友身前:"爸,您太过分了!"
"我过分?你才过分!"周德明一巴掌拍在桌上,"我供你念书,你就这么报答我?"
"您供我念书,就能管我一辈子吗?"
"你——"
"老周,你少说两句……"刘桂芝急得直跺脚。
"我能少说吗?"周德明的声音更大了,"他是周家唯一的根,他的婚事由不得他胡来!"
周明深吸一口气,拉起林晓的手,转身就走。
"你站住!"周德明在身后吼道,"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周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我记住了。"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刘桂芝追到门口,眼泪哗哗地流:"小明!小明!"
周德明站在堂屋里,胸口剧烈起伏,冲着门外吼了一声:"滚!老周家不需要你这个不孝子!"
05
从那以后,周明再也没回过家。
过年,刘桂芝打电话,他说工作忙。清明,刘桂芝又打电话,他说路太远。
大姐周芳劝他:"小明,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嘴硬……"
周明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姐,我知道。"
但他还是没回去。
后来,周明和林晓结了婚。
没办婚礼,没摆酒席,两个人去登了记,吃了顿火锅,就算是庆祝。
他给两个姐姐发了短信,告诉她们自己结婚了。
刘桂芝打来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儿啊,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
"说了又怎样?"周明的声音很平静,"爸不是说不让她进门吗?"
电话那头,刘桂芝哭得更厉害了。
周德明在旁边听着,脸色铁青,却一句话没说。
他拉不下这个脸。儿子不肯服软,他也不肯低头。
两个人就这样僵着,谁也不肯先开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女儿的婚姻都不顺。
大姐周芳的丈夫好吃懒做,整天游手好闲,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最后还是离了。
二姐周琴的老公在外头有了人,她咬着牙忍了几年,最后也没忍住,散了。
刘桂芝看着两个女儿,天天抹眼泪。
周德明嘴上不说,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脾气也没以前那么冲了。
有时候坐在院子里发呆,刘桂芝问他想什么,他也不吭声。
只有刘桂芝知道,他是在想儿子。
可他死要面子,打死也不肯主动联系。
"他是儿子,该他来求我!"
这话,他说了无数遍,像是在说给别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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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周德明把两个女儿都叫回了家。
"爸,什么事啊?"周芳进门,看见桌上摆着一堆文件,心里咯噔一下。
周琴跟着进来,也愣住了。
周德明坐在桌边,清了清嗓子:"我叫你们回来,是有件事要说。"
他拿起一份文件,声音沙哑:"我老了,这些东西,趁我还清醒,先分了吧。"
"爸,您这是……"周芳声音发紧。
"两套房子,加上存款,都在这儿了。"周德明的表情很平静,"你们姐俩商量着分。"
周琴瞪大了眼睛:"爸,那小明呢?"
周德明的脸沉了下来:"他不需要。"
"可是爸,他也是您儿子……"
"他是我儿子?"周德明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他眼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我这个爸吗?"
"爸,您也没主动联系过他啊……"周琴小声说。
"我联系他?他是儿子,该他来求我!"周德明一拍桌子。
屋里陷入了沉默。
刘桂芝站在门口,眼泪一直流。
"就这么定了。"周德明站起身,"还有一件事,我身体不好,你们商量一下,以后谁来照顾我。"
周芳点点头:"爸,我们商量,您放心。"
"嗯。"周德明应了一声,"对了,这事你们也通知一下小明。"
周琴愣了一下:"爸,您不是说……"
"我是说家产不给他,又没说不让他来。"周德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好歹……好歹也是周家的人。"
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周芳和周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姐,我给小明打电话吧。"
"打吧,不过你也知道,他可能不接。"
周琴掏出手机,拨通了弟弟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周芳也拿出手机,跟着拨。
依然无人接听。
两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轮番拨了起来。
五个,十个,二十个……
刘桂芝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怎么不接呢?小明怎么不接呢?"
周芳的手都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又拨出了一个。
三十一个。
三十二个。
三十三个。
还是没人接。
刘桂芝哭出了声:"小明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德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卧室,站在走廊尽头,脸色灰白。
"再打。"他的声音嘶哑。
周琴咬了咬牙,拨出了第三十四个电话。
嘟——
嘟——
"喂?"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周琴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小明!你怎么才接!爸他要分家产,叫你回来……"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芳凑过来,脸色紧张。
刘桂芝攥着衣角,眼泪流了一脸。
走廊尽头,周德明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死死盯着这边。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电话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小明?你说话啊……"周琴的声音带着哭腔。
终于,周明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姐,我……"
电话那头,周明的声音顿了顿。
周琴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周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刘桂芝捂着嘴,不敢出声。
周德明站在走廊尽头,浑身在微微发抖。
他在等。
等儿子的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