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岁母亲执意再婚，我强烈反对，婚礼当天我却先红了眼

母亲说要结婚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洗碗。她站在门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有些闪躲。六十岁的女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行。"我几乎是立刻回答的。

她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那天晚饭时,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父亲走了五年。这五年里,母亲的生活简单到可以用一张日历概括:买菜,做饭,看电视,睡觉。偶尔去公园跳跳舞,也是站在队伍最边上的那个。我每周末回来看她,她总是准备好一桌子菜,然后坐在对面看着我吃,自己筷子动得很少。

我以为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毕竟,她和父亲过了三十八年,那些年月沉淀下来的东西,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但她还是提了第二次。那次是在阳台上,她在浇花,我在晾衣服。她说那个人姓林,是父亲生前的同事,丧偶三年,人很老实。他们在公园跳舞时认识的,后来偶尔一起买菜,也就熟了。

"他说想有个伴。"母亲的语气很平淡,"我也是。"

我把手里的衣服用力甩了甩:"你有我。"

"你有你自己的生活。"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生气,委屈,还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我每周都回来,给她买衣服,带她体检,这还不够吗?

"你就是嫌我烦。"我听见自己说。

母亲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不是的。"

可我已经摔门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像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不再主动提那个人,我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我知道她在偷偷见他,因为她开始化淡妆了,衣柜里多了几件新衣服,颜色不再是清一色的灰蓝黑。

有一次我提前回去,在小区门口看见他们。母亲挎着一个男人的胳膊,正在说什么,那个男人笑着,递给她一个苹果。那画面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转身就走了。

母亲后来还是把婚期定了下来。她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只是在饭桌上平静地告诉我,下个月初八,在附近的酒店办,不大办,就请几个老朋友。

"你可以不来。"她说,"我知道你不高兴。"

我盯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数,最后什么也没说。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想起小时候父亲出差,母亲一个人带着我,在昏暗的灯光下缝补衣服。想起父亲生病那年,母亲头发一夜白了一半,却从来没在我面前掉过一滴眼泪。想起父亲葬礼那天,母亲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她才六十岁,不是七十,不是八十。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婚礼那天早上,我还是去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衣裙,素面朝天,连口红都没涂。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去看看,履行一个女儿的义务,仅此而已。

酒店不大,布置得很简单,没有红色的俗气,只是摆了些白色和粉色的花。来的人不多,都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声音也不大,整个场子安静得像个下午茶会。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母亲换上那件米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小小的珍珠发簪。她看起来很瘦,旗袍有些空荡,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光。

林先生站在她身边,个子不高,穿着笔挺的西装,看起来拘谨又认真。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

司仪是他们的一个老朋友,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腔,讲了很多年轻人听不懂的笑话。老人们笑得前仰后合,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然后到了交换信物的环节。林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很简单的银戒指。他拿起一枚,套在母亲手上,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母亲也拿起另一枚,给他戴上。那一刻,她的手在发抖。

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她咬着嘴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像是怕别人看见她的软弱。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爱父亲,不是要背叛那三十八年。她只是太累了,太孤单了。她需要一个人,在早上醒来时跟她说早安,在晚上睡前跟她道晚安,在她生病时递给她一杯热水,在她想说话时坐在对面听她唠叨。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伴。

我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毫无征兆,像决堤的河。我坐在那里,肩膀抽动,拼命想忍住,却越哭越厉害。

母亲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朝我走过来。她站在我面前,伸手抹掉我脸上的泪水,就像小时候我摔倒时她做的那样。

"傻孩子。"她说,声音很轻很柔,"妈妈只是想好好活着。"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婚礼结束后,他们没有去度蜜月,只是回了家。母亲说,家里还有很多事要收拾,新生活要慢慢开始。

我帮他们收拾房间,把父亲的遗物整理好,装进一个箱子里,放在储藏室最里面。那些东西不会被扔掉,但也不会再每天摆在眼前。

生活就是这样,你以为过不去的坎,总有一天会变成身后的路。

离开前,母亲送我到门口,拉着我的手说:"你也要好好的。"

我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细密的皱纹,还有眼角新添的笑意,突然觉得,她比五年前年轻了。

人这一辈子,说到底,都是在找一个理由,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