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火车缓缓停靠在县城小站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橘红色。
冯晓菲拎着简单的行李走下火车，混在嘈杂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脚上是普通的运动鞋，像极了放假回乡的大学生。
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更不会有人想到，这个看似平凡的年轻女子，身上藏着怎样的故事。
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树下乘凉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晓菲深吸一口熟悉的乡土气息，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次回来，是因为母亲在电话里说舅舅一家要为她表哥张健柏庆祝升迁。
她知道，这场家庭聚会注定不会太平静。
表哥刚升了旅长，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而她自己...
晓菲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便服，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她心想，有些事，还不是揭开的时候。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加快脚步，朝着村东头那栋熟悉的平房走去。
01
村道两旁的水稻田在晚风中泛起层层绿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冯晓菲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有骑着电动车的村民从身边经过。
大多数人都没有认出这个穿着朴素的姑娘就是老苏家的女儿。
这也难怪，她上次回村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哟，这不是晓菲吗？”
一个骑着三轮车的大叔在她身边停下，眯着眼打量她。
晓菲认出这是村头的王叔，笑着点头：“王叔，好久不见。”
“真是女大十八变，差点没认出来。”
王叔热情地拍了拍车斗，“上来吧，我捎你一段。”
晓菲道谢后坐上三轮车，车子晃晃悠悠地向前行驶。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你表哥健柏升了旅长，你舅舅正要大摆宴席呢。”
王叔一边蹬车一边说道，“你们老傅家真是出了人才。”
晓菲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她知道，在村里人眼里，表哥张健柏一直是家族的骄傲。
而她自己，自从五年前退伍后，就成了一名“普通”的上班族。
至少在家人看来是这样。
“健柏这孩子有出息，听说在部队立了不少功。”
王叔继续絮叨着，“你舅舅这几天逢人就说这事，可把他高兴坏了。”
晓菲望着路边熟悉的景物，思绪飘向了远方。
她想起小时候和表哥一起在田埂上奔跑的日子，那时的他们多么单纯。
如今，时光改变了太多东西。
三轮车在一条岔路口停下，晓菲家就在不远处。
她跳下车，再次向王叔道谢。
“替我向你妈问好。”王叔挥挥手，蹬着车离开了。
晓菲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那栋略显陈旧的红砖平房。
院子里，母亲苏荷香正在晾晒衣服，动作依然那么利落。
晓菲深吸一口气，拎起行李向家走去。
02
“妈，我回来了。”
晓菲推开虚掩的院门，轻声唤道。
苏荷香闻声转身，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你爸去车站接你。”
母亲接过晓菲手中的行李，仔细端详着女儿，“瘦了，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
晓菲挽住母亲的手臂，“就是想给您个惊喜嘛。”
母女俩正说着，隔壁院子传来洪亮的笑声。
“是晓菲回来了吗？”
舅舅傅宏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堆满笑容。
他身后跟着几位亲戚，都是听说晓菲回来过来看看的。
“舅舅好。”晓菲礼貌地问候。
傅宏俊拍拍晓菲的肩膀，“回来得好，正好赶上你表哥的大事。”
他转向众人，“健柏这次升了旅长，可是咱们老傅家头等大喜事。”
几位亲戚纷纷附和，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健柏这孩子从小就争气，现在更是给咱们村争光了。”
“听说这次还得了军功章？真是了不起。”
傅宏俊得意地捋了捋头发，“那是，军区首长亲自授的勋。”
他说着看向晓菲，“你表哥在部队发展得多好，晓菲啊，当初你要是留在部队...”
苏荷香轻轻打断弟弟的话，“晓菲现在工作也挺好，孩子开心最重要。”
傅宏俊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女孩子家，有个稳定工作就不错了。”
晓菲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几位亲戚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
显然，在表哥的辉煌成就面前，她这个“普通白领”不值一提。
“明天家里摆酒，你们都来热闹热闹。”
傅宏俊对众人说道，特别看向晓菲，“你表哥特意请假回来，你们兄妹好久没见了吧？”
晓菲点头，“是有几年没见了。”
她记得上次见表哥时，他还是个营长，意气风发。
如今升了旅长，想必更加威风了。
“健柏明天一早就到，带着军功章回来。”
傅宏俊语气中满是自豪，“咱们老傅家，总算出了个人物。”
晓菲注意到母亲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她回以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悄然降临。
亲戚们陆续告辞，院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03
次日清晨，晓菲被院子里的喧闹声吵醒。
她推开窗户，看见舅舅傅宏俊正在指挥几个年轻人摆放桌椅。
今天傅家要大摆宴席，为表哥张健柏庆祝升迁。
“晓菲，快来帮忙洗菜。”
母亲在厨房里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匆忙。
晓菲迅速洗漱完毕，换上简单的家居服走进厨房。
厨房里已经堆满了各种食材，两位婶婶正在忙碌地准备着。
“晓菲真是越大越漂亮了。”
一位婶婶笑着说道，“有对象了吗？”
晓菲摇摇头，接过母亲递来的青菜开始清洗。
“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另一位婶婶接话，“你看你表哥，事业家庭双丰收。”
苏荷香轻轻咳嗽一声，“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操心吧。”
上午十点左右，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
突然，一阵汽车喇叭声由远及近，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院外，车门打开，一位身着笔挺军装的高大男子走下車。
正是张健柏。
他肩上的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胸前佩戴着数枚勋章。
傅宏俊立即迎上前去，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骄傲。
“各位，这就是我儿子张健柏，新任旅长！”
他高声宣布，引来一片掌声和赞叹。
张健柏挺直腰板，向众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晓菲身上。
“晓菲，好久不见。”
他走向表妹，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亲切。
晓菲微笑着点头，“恭喜表哥。”
张健柏刻意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胸前的军功章更加显眼。
“这是军区比武获得的荣誉，这是抗震救灾的表彰...”
他如数家珍般地介绍着每一枚勋章，周围响起阵阵赞叹。
“健柏真是给咱们村争光了！”
“老傅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张健柏享受着众人的恭维，不时瞥向晓菲。
似乎在比较着两人之间的差距。
晓菲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04
宴席正式开始，张健柏自然被安排在主桌首位。
晓菲则和几位年轻堂兄妹坐在靠边的位置。
傅宏俊站起来举杯致辞，声音洪亮而激动。
“今天是我儿子健柏升任旅长的好日子，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捧场！”
众人举杯响应，气氛热烈。
张健柏随后起身，再次展示他的军功章，讲述每一枚背后的故事。
晓菲安静地吃着菜，偶尔抬头看看被众人簇拥的表哥。
母亲苏荷香悄悄坐到她身边，轻声叹息。
“你舅舅就是爱显摆，你别往心里去。”
晓菲给母亲夹了块红烧肉，“妈，我没事的。”
苏荷香担忧地看着女儿，“你在外工作辛苦，妈都知道。”
晓菲握住母亲的手，“我真的很好，您别担心。”
这时，一位远房亲戚凑过来，“晓菲啊，听说你在城里做文职工作？”
晓菲点头，“是的，三姨。”
“女孩子做文职挺好，安稳。”
三姨说着看向张健柏，“不过比起你表哥，还是差远了。”
苏荷香想要说什么，晓菲轻轻按住了母亲的手。
“表哥确实很优秀。”晓菲平静地说道。
三姨满意地点头，又转向其他人继续夸赞张健柏。
晓菲注意到表哥正朝她这边看，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
她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
宴席进行到一半，张健柏端着酒杯走过来。
“晓菲，我敬你一杯。”
他声音很大，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听说你现在工作不太顺利？”
晓菲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恭喜表哥。”
张健柏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要是遇到困难，跟哥说。”
他拍拍胸前的军功章，“在部队这么多年，哥还是有些人脉的。”
几位亲戚投来赞许的目光，称赞张健柏重情重义。
晓菲微微一笑，“谢谢表哥，我现在挺好的。”
张健柏似乎有些失望于晓菲的平静，又寒暄几句后回到了主桌。
苏荷香轻声对女儿说：“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
晓菲摇头，“今天是舅舅家的大日子，我们得待到结束。”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村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