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凌晨五点准时亮起,银行到账通知的提示音划破寂静。
我望着那串熟悉的数字,第七位数是刺眼的“1”,后面跟着六个零。
指尖悬在“转账人:蒋俊朗”的名字上,最终只回复了“收到,一切平安”。
这样的对话,像设定好的程序,已经运行了整整十年。
梳妆台上,小朗昨天画的“全家福”里,爸爸的脸依旧是一团模糊的阴影。
窗外,送奶工的电瓶车碾过湿漉漉的街道,而万里之外,我的丈夫蒋俊朗,此刻或许正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俯瞰着另一个城市的黎明。
这绵延十五年的稳定汇款,是我生活中最坚固的支柱,也是最深的迷雾。
直到那个高烧的夜晚,小朗滚烫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上,一个压抑已久的念头破土而出:我要带他去看看,那个每年寄回一百万,却十五年不肯见我们一面的男人,究竟活在怎样的真实里。
这趟突如其来的旅程,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即将激起我无法想象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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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晨光透过厨房窗户,在流理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我熟练地把煎蛋铲进印着卡通图案的盘子里,旁边摆上两片烤得焦黄的面包。
小朗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像只懵懂的小鸟。
“妈妈早安,”他爬上椅子,小手抓起牛奶杯,“爸爸那边是晚上吗?”
我擦擦手,点开手机屏幕,那条银行短信还安静地躺在那里。
“嗯,爸爸应该刚下班。”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看,爸爸又给我们寄生活费了。”
小朗伸出沾着果酱的手指,数着短信里的零:“一、二、三……妈妈,好多零啊!”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那些数字是爸爸送来的神秘礼物。
我摸摸他的头,心里却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涩意。
这栋三层小楼里,只有我们母子的身影和回声。
蒋俊朗的存在,仿佛只剩下这些定期增加的数字,和视频里那个永远西装革履的模糊影像。
吃完早餐,我帮小朗背上书包,仔细整理好红领巾。
校车喇叭在巷口响起,小朗蹦跳着跑出去,又突然折返。
他踮起脚,在我脸上用力亲了一下:“妈妈,告诉爸爸我想他!”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站在玄关,望着鞋架上那双落了灰的男士拖鞋,那是蒋俊朗十五年前穿走的同款。
每年换季打扫,我都会把它拿出来擦洗,再放回原处。
仿佛某一天,男主人会突然回来,自然地把脚伸进去。
手机震动,是物业发来的缴费通知。
我打开手机银行,熟练地输入金额,看着余额变动时,心里有种虚幻的安全感。
这笔钱让我们住最好的小区,上最好的学校,衣食无忧。
邻居们常常投来羡慕的目光,说我命好,丈夫能干又顾家。
只有我自己知道,深夜醒来摸到旁边冰凉的枕头时,心里的空洞有多大。
下午去超市采购,遇到楼下的王阿姨。
她拉着我问:“小朗爸爸今年回国过年吗?你们都多少年没团圆了。”
我笑着摇头:“他太忙了,跨国企业高管,身不由己。”
这话我说了十五年,已经说得无比顺口,连自己都快信了。
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间,手机突然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
我赶紧找个人少的角落接通,屏幕里出现蒋俊朗略显疲惫的脸。
他身后的背景依旧是那幅熟悉的抽象画,据说挂在纽约总部的办公室里。
“若曦,钱收到了吧?”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收到了,”我把摄像头转向购物车,“正给小朗买他爱吃的牛排。”
他笑了笑,眼角挤出细纹:“别省着花,儿子正在长身体。”
我们像例行公事般交谈了几句,他忽然压低声音:“我这边要开早会了,晚点联系。”
屏幕黑掉前,我似乎听见背景里有模糊的中文广播声。
但没等细想,售货员就热情地招呼我尝尝新到的水果。
回家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攥着手机。
那串银行短信的数字在脑海里翻滚,像某种冰冷的刻度。
丈量着时间,也丈量着我和蒋俊朗之间,这十五年触不可及的距离。
02
周末的午后,阳光洒满客厅,小朗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画画。
彩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我坐在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妈妈你看!”他突然举起画纸,兴奋地跑到我面前。
画上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左边是我,右边是他,中间那个穿着西装。
“这是爸爸,”小朗指着那个没有五官的黑色人形,“莉莉说她爸爸眼角有颗痣。”
我接过画纸,指尖抚过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微微一颤。
十岁了,小朗对爸爸的全部认知,都来自视频里那个像素不高的影像。
还有我口中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关于“优秀企业家”的故事。
“爸爸工作太忙了,”我把画纸小心地放在茶几上,“等他不忙了,就回来看小朗。”
小朗靠在我腿上,仰起脸问:“爸爸的公司真的有一百层吗?”
我点点头:“视频里给你看过的,那座亮晶晶的大楼。”
“可是莉莉说,她爸爸的办公室能看到整个中央公园,”小朗眨着眼睛,“爸爸的窗外有什么?”
我一时语塞,视频通话时,蒋俊朗的背景永远是那幅抽象画。
他说纽约夜景太吵,不适合孩子看,怕小朗兴奋得睡不着觉。
但现在,小朗清澈的眼睛像面镜子,照得我有些无所适从。
“爸爸的窗外……也有很漂亮的夜景,”我摸摸他的头,“快去洗手,吃水果了。”
小朗跑开后,我拿起手机,翻看和蒋俊朗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次视频是一周前,他穿着灰色西装,背景依旧是那幅抽象画。
我放大截图,试图从画框边缘找到一点窗外景物的线索。
但画面太模糊了,除了几道模糊的光斑,什么也看不清。
晚上哄小朗睡觉时,他抱着我的脖子小声问:“妈妈,爸爸真的在视频里那个大楼吗?”
我亲亲他的额头:“当然是真的,爸爸是总裁,要在那里管理很多人。”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去爸爸那里住?”他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我的回答千篇一律。
“爸爸的工作需要满世界飞,我们跟着他会影响他。”
小朗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均匀,小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我轻轻下床,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搜索蒋俊朗公司的信息。
官网上有亚太区总裁的介绍页面,照片是他十五年前的样子。
下面列着辉煌的履历:常春藤名校毕业,华尔街精英,集团最年轻的高管。
一切都光鲜亮丽,符合一个成功人士的所有设定。
但奇怪的是,最近五年的新闻稿里,从来没有他出席活动的现场照片。
所有报道都只用那张旧照,配文永远是“蒋俊朗总裁因公务未能亲临”。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关掉电脑,站在窗前发呆。
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脸,和三十二岁应有的模样相比,似乎苍老了些。
这十五年,我像守着一座精致的空中楼阁,靠定期汇来的金钱维系生活。
可今晚,小朗那句无心的追问,像根细刺,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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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雨季来临前,我决定彻底打扫储物间。
这些年陆陆续续搬过几次家,但有些旧物始终舍不得丢。
小朗在儿童房拼乐高,我系上围裙,推开了储物间的门。
灰尘在午后的光柱里翻滚,像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跳舞。
旧纸箱堆得比人还高,散发着时光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
我找到标记着“小朗婴儿用品”的箱子,想看看有没有还能用的东西。
最下面压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已经泛黄,用胶带缠着。
拆开时,灰尘呛得我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里面是些旧证件复印件,我们的结婚证,房产证明,还有……蒋俊朗的护照复印件。
我坐在地板上,一页页翻看,那些褪色的印章像岁月的刻度。
忽然,我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签证栏上,动作僵住了。
那里有个清晰的延期签注,日期是三个月前,签发地是金边。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我反复确认那个名字:Jiang Junlang。
金边?柬埔寨?可蒋俊朗明明说,他这三年常驻美国纽约总部。
我跌跌撞撞地跑去书房,打开电脑查询柬埔寨的签证信息。
网页显示,这种商务签注通常允许停留一个月,可延期。
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护照复印件的纸页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上周视频时,蒋俊朗身后的窗外明明飘着雪,而东南亚永远只有旱雨两季。
除非……那雪景是假的,是背景布或者预录的视频?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只是公务出差,也许他怕我担心,才没有说实话。
对,一定是这样。跨国企业高管,满世界飞是常态。
我把护照复印件塞回文件袋,却感觉有根刺扎进了心里。
整理继续,但我明显心不在焉,好几次拿错东西。
在一个装旧衣服的箱底,我摸到个硬硬的小盒子。
打开看,是块欧米茄手表,表盘已经磨损,表带也断了。
这是蒋俊朗出国前戴的表,他说走得太急,忘了带。
当时我还笑他粗心,说到了美国再买块新的。
可现在,这块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出国后第一次视频,腕上就换了块百达翡丽。
他说是公司配的,代表身份,旧表让我处理掉。
可我舍不得,总觉得这些东西留着,像个念想。
窗外天色暗下来,雷声隆隆,要下雨了。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储物间,目光却又落回那个文件袋。
鬼使神差地,我抽出那张护照复印件,折好放进了口袋。
仿佛那是艘救生艇,在我内心那片开始翻涌的海上,投下了一抹不确定的影子。
04
夜半时分,我被小朗急促的呼吸声惊醒。
打开床头灯,发现他小脸通红,浑身滚烫,像块烙铁。
体温计显示39.5度,我立刻用毯子裹住他,开车直奔医院。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小朗蜷在病床上打点滴,虚弱地揪住我的衣角。
“妈妈,”他声音沙哑,“爸爸答应过我,下次回来陪我拆机甲模型的……”
我握着他滚烫的小手,心里又酸又胀。
护士过来换药,轻声说:“孩子烧这么高,爸爸呢?打电话叫他回来吧。”
我勉强笑笑,没有接话,只是更紧地握住小朗的手。
点滴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坠落,像计时器,敲打着这个漫长的夜。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蒋俊朗发来的消息。
一张会议室的照片,配文:“通宵准备并购案,勿念。”
照片里,他穿着挺括的西装,坐在长长的会议桌尽头。
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夜色深沉,有零星的灯光。
我放大照片,想从那些光点里分辨出这是哪座城市。
可像素太低,除了模糊的光斑,什么也看不清。
小朗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喃喃喊着“爸爸”。
那声音像根针,扎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十五年,我独自带他看病、喂药、守夜,习惯了没有肩膀依靠。
可此刻,看着儿子烧得迷迷糊糊还在找爸爸,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上来。
天快亮时,小朗的体温终于降下去,沉沉睡去。
我站在病房窗前,看着城市在晨曦中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开始拥堵。
手机又响了,是银行短信,又一笔一百万到账。
数字冰冷而准确,像在嘲讽我这个妻子和母亲的角色。
忽然,一个压抑了多年的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我要带小朗去找他,现在,立刻,马上。
不再预约,不再等待,我要亲眼看看,我的丈夫到底活在怎样的真实里。
我用手机订了最近一班飞往蒋俊朗公司总部的机票。
确认短信弹出时,窗外正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回家简单收拾了行李,给小朗学校的老师发了请假邮件。
一切安排妥当,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坚定的自己,有些陌生。
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小朗醒来后,我告诉他:“宝贝,妈妈带你去见爸爸,给他个惊喜。”
他苍白的脸上立刻泛起光彩:“真的吗?我们真的要去爸爸的公司?”
我点点头,帮他穿好外套,拎起行李箱。
出门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年的家。
玄关柜上,蒋俊朗那张十五年前的照片,依旧笑得春风得意。
而我和小朗,即将踏上一场通往真相,或者毁灭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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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飞机穿越云层,小朗兴奋地趴在舷窗上,指着下面的云海。
“妈妈,爸爸是不是每天也飞这么高?”
我替他系好安全带,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十个小时的航程,小朗大部分时间在睡觉,而我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预演着见到蒋俊朗的场景,以及各种可能的解释。
他会惊喜吗?还是会责怪我们不请自来?
飞机落地时,正是当地的午后。
湿热的风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香料气味。
出租车司机热情地帮我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去金融区,”我出示手机上的地址,“环球贸易中心。”
司机吹了声口哨:“哇哦,那里可是大人物待的地方。”
小朗趴在我腿上,小声问:“妈妈,爸爸知道我们来了吗?”
我摇摇头:“说好了是惊喜,当然不能提前通知。”
出租车驶入市中心,摩天大楼像森林般拔地而起。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让人有些眩晕。
小朗把脸贴在车窗上,睁大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豪华商场和名车。
“妈妈,这里的楼比我们那儿高多了,”他惊叹道,“爸爸真厉害!”
出租车最终停在一栋镀金大厦前,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上前开门。
“环球贸易中心到了,”司机说,“祝你们好运。”
我牵着小朗的手走下出租车,热浪瞬间包裹了我们。
仰头望去,大厦高耸入云,在蓝天映衬下气势恢宏。
旋转门不停转动,进出的人们都衣着光鲜,步履匆匆。
小朗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有些汗湿。
“妈妈,”他小声说,“这里好安静啊,大家都不说话。”
确实,尽管人来人往,但除了脚步声和电梯提示音,几乎没有喧哗。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气味,混合着空调的冷风。
我们走进大厅,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我们的身影。
小朗忽然停下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
“妈妈,”他仰起脸,眼神有些困惑,“这里的味道……像医院。”
我愣了愣,确实,那种消毒水混合香氛的味道,似曾相识。
但没时间细想,我已经看到了前台后面那面巨大的企业标识。
蒋俊朗公司的logo,在灯光下闪耀着金属光泽。
我深吸一口气,牵着小朗走向前台。
心跳得厉害,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
十五年了,我第一次离丈夫的日常生活这么近。
近到能看见前台小姐精致的妆容,和她职业化的微笑。
也近到,能看见命运即将在我们面前,展开它真实的面目。
06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小姐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我握紧小朗的手,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找蒋俊朗总裁。”
笑容瞬间从她脸上褪去,像被按了删除键。
她低头看了眼登记簿,又迅速抬眼打量我们,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请问您有预约吗?”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键盘。
“没有预约,”我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我是他夫人,这是我们的儿子。”
小朗适时地喊了声:“阿姨好,我们来找爸爸。”
前台小姐的脸色更白了,她抓起内部电话,背过身去低声快速说着什么。
我隐约听见“夫人”、“孩子”、“突然到访”几个词。
挂断电话后,她强挤出笑容:“夫人请稍等,秘书马上下来接您。”
等待的几分钟格外漫长,大厅里冷气很足,我却觉得手心在冒汗。
小朗好奇地东张西望,指着墙上的电子屏:“妈妈,那上面有爸爸公司的名字!”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快步走来。
她大约四十多岁,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眼神锐利。
“董夫人吧?”她伸出手,笑容得体却疏离,“我是周秘书,总裁正在开董事会。”
她的手很凉,和我轻轻一握便松开,转而挡在电梯口。
“不如我先带您和公子去休息室等候?会议可能还要很久。”
小朗突然指着电梯旁的铭牌喊:“妈妈!这个数字和爸爸手表上的好像!”
我低头看去,电梯编号是“VIP-01”,而蒋俊朗有块定制表,表盘角落也刻着“01”。
周慧芳的脸色微变,随即恢复自然:“小朋友眼力真好,这是总裁专用电梯。”
她伸手按了按耳麦,低声道:“安保注意,大厅有访客,暂时不要让人上楼。”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生警惕,为什么如此防备?
“周秘书,”我向前一步,“我只是带儿子来看看他爸爸,不会影响工作。”
“理解理解,”她挡在电梯按钮前,“但今天确实不方便,涉及重大并购案……”
小朗突然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说:“妈妈,我有点冷。”
周慧芳立刻说:“看孩子不舒服,要不我先安排车送你们回酒店休息?”
她涂着蔻丹的手死死按着电梯键,指节泛白。
那种过度紧张的态度,不像是对待老板的家属,更像是在防备什么。
我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多年来的疑虑在此刻汇聚成一股冲动。
“不用了,”我牵起小朗绕过她,“我们就在这等,等董事会结束。”
周慧芳急忙追上:“夫人,这不符合规定,总裁他真的很忙……”
就在这时,电梯门突然打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出来。
趁着这个空隙,我拉着小朗闪身进入电梯,迅速按了顶层的按钮。
周慧芳想阻拦已经来不及,电梯门在她惊慌的目光中缓缓合拢。
数字不断跳动,小朗仰头问我:“妈妈,我们这样爸爸会生气吗?”
我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苍白的脸,轻声说:“爸爸见到你,只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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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电梯匀速上升,失重感让小朗紧紧抱住我的腿。
镜面墙壁映出我们母子的身影,在这奢华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渺小。
数字跳到“58”时,电梯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门缓缓打开。
眼前是条铺着深蓝色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两扇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
门缝里隐约传出演讲声,那个熟悉的嗓音让我心跳骤停。
是小朗先反应过来的,他挣脱我的手朝门口跑去:“是爸爸!”
我赶紧追上,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深吸一口气。
十五年的等待、疑虑、委屈,在这一刻凝聚成孤注一掷的勇气。
用力推门,沉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震荡。
椭圆会议桌边坐满了人,投影仪的光束下,蒋俊朗正站在首席位置侃侃而谈。
他穿着我从未见过的深蓝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势自信有力。
门被撞开的瞬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我们。
蒋俊朗的话戛然而止,他望向门口,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恐慌。
手中的激光笔“啪嗒”掉在地上,红色光点在桌面乱跳。
“爸爸!”小朗欢呼着朝他奔去,小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蒋俊朗像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儿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他踉跄后退半步,撞翻了桌上的咖啡杯,深褐色液体迅速洇湿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