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五九年十二月四日，功德林里那个大场面，估计老一辈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淮海战场上死硬到底、连毒气弹都敢用的黄维，早早就给在清华教书的大闺女写信，让人家赶紧来接，连铺盖卷都打好了，结果大榜一贴，傻眼了，没他名字。
反倒是那个大家公认最“滑头”、济南战役化妆跑路的王耀武，大名赫然排在第一批特赦名单的最前头。
这事儿当时把特务头子沈醉酸得不行，后来还说是王耀武“出去早了没好报”。
可你要是真把那厚得发霉的档案袋打开，调回到一九四七年的山东战场，你就能看明白：王耀武这张极其珍贵的“特赦门票”，那是拿他好几个军的嫡系部队覆灭换回来的。
在那个荒诞的年头，手里没权这件让他痛不欲生的事，最后反倒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看过电视剧《特赦1959》的朋友，对里头那个追着王耀武喊“佐公”的“叶立三”肯定有印象。
这人的原型，就是王耀武的老部下、七十三军的中将军长韩浚。
剧里有个桥段特别有意思：韩浚当着大伙的面感慨，说莱芜和孟良崮这两场仗，要是让佐公亲自指挥，结局肯定不一样。
这话要是搁在一九四七年，王耀武能乐出鼻涕泡，但在功德林里，他听完吓得脸都白了，手摆得跟电风扇似的。
他这可不是谦虚，是真怕。
为啥？
这账多好算啊，真要是让他放开手脚打，凭他的本事，解放军伤亡肯定得翻倍，那他的罪孽可就深了海去了，别说特赦了，搞不好得去顶陈诚的雷，哪还有机会在这儿填表？
咱们得把话摊开说，王耀武不想提莱芜和孟良崮，那是他心里的两道疤，更是国民党军队里“外行指挥内行”的顶级笑话。
当时的王耀武虽然挂着第二绥靖区司令官兼山东省主席的头衔，听着挺吓人，其实想调动个部队比登天还难。
这事儿坏就坏在蒋介石那个奇葩的“黄埔家谱”上。
被围在莱芜的李仙洲是黄埔一期的大师兄，王耀武是三期的学弟。
在那个讲究资历的圈子里，你让三期的指挥一期的，李仙洲能给好脸？
再加上南京还有个恨不得把机枪位都亲自部署的“微操大师”老蒋，还有那个啥也不懂瞎掺和的陈诚，王耀武这个司令官，说白了就是个拿高薪的“接线员”。
一九四七年二月莱芜战役前夕，王耀武这人脑子是真好使。
他早就闻出味儿不对了，看出华东野战军要包饺子，李仙洲如果不撤，那就是给老虎送外卖。
他当时的方案特别务实：与其在那等死，不如赶紧经吐丝口镇撤到明水以南。
这本来是唯一的活路，可李仙洲根本不听这个“师弟”的话，人家只听南京那个“校长”和陈诚的。
王耀武急得在办公室转圈圈，派了副参谋长罗幸理带着亲笔信飞南京去“哭秦庭”。
结果怎么着？
老蒋先把信晾一边，等罗幸理嘴皮子都磨破了，老蒋才慢悠悠回了封不痛不痒的信，说什么“撤退要周密”。
等这封信带回山东，五六万大军早就在这帮人的互相推诿中，让人家三天就给收拾干净了。
这就叫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这一仗打得，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送人头”。
更让王耀武吐血的是孟良崮。
那是他的起家部队整编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是他一手从监狱里捞出来又捧上去的心腹。
但这只“御林军”翅膀硬了，眼睛里只有老蒋，连顶头上司汤恩伯都不放再眼里，更别提老长官王耀武了。
后来有些回忆录把张灵甫上孟良崮说成是自作主张，其实也不全是。
当时的国防部长白崇禧、参谋总长陈诚都飞到临沂督战，这俩人一个想看笑话，一个纯属瞎指挥，硬逼着张灵甫上山搞什么“中心开花”。
王耀武眼瞅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王牌军被送上绝路，他在电台边上估计把陈诚的祖宗十八代都骂化了，但这有啥用呢？
但也正是这两场惨败，给王耀武的后半生埋下了伏笔。
等到一九四八年济南战役打响时，王耀武手里那是真没牌了。
他在回忆录里算过一笔账，当时守济南的所谓“十万大军”，除了一些被打残了重建的架子货，剩下的全是保安团、县大队，甚至还有临时抓来的壮丁。
用王耀武自己的话说，这帮人“精神涣散，不堪一击”。
手里拿着这种烂牌，面对士气如虹的许世友，王耀武这种聪明人早就知道结局。
所以他在济南战役里打得那是相当“划水”，甚至可以说是在“磨洋工”，还没打到最后就准备开溜。
这一“溜”，反而让他避开了与解放军死磕到底的局面，相比于在双堆集拼了老命的黄维，王耀武的“罪行”在客观上就轻了一大截。
至于后来沈醉在书里写王耀武特赦后被妻子跟副官私奔气得半身不遂，那纯属是特务职业病犯了——嘴里没一句实话。
沈醉这人写东西向来七分真三分假，为了博眼球不惜牺牲同僚的名誉。
事实的真相是，王耀武出狱后过得相当滋润。
根据档案记载，王耀武特赦后不仅得到了特别关照，还迎来了第二春，娶了北京八十二女中的教师吴伯伦。
这位吴女士是天津师范学院的高材生，既不嫌弃王耀武身体多病，又敬佩他当年的抗日功绩，两人晚年生活相敬如宾。
历史有时候就像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但真相总有一天会把卸妆水泼上去。
在那场席卷全国的风暴中，除了康泽因为当年当特务头子时手段太残忍而被红卫兵小将冲击过之外，住在和平里11区20楼的王耀武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冲击。
如果当年蒋介石真的放权给王耀武，让他全权指挥，凭他在抗战时期打出“铁军”威名的能力，解放军的伤亡可能会更大。
真要是那样，王耀武就成了真正的“顽固派”，恐怕等到一九七五年最后一批特赦都不一定能轮到他。
正是因为老蒋的微操和陈诚的瞎指挥，剥夺了他的指挥权，送光了他的嫡系，才让他在济南战役中能够“顺水推舟”，最终在一九五九年成了改造战犯的成功典范。
一九六八年，他在北京因病去世，终年六十四岁，走得挺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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