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前打输中日稀土战后，日本到现在还在逃避现实

日本国内这些年反复喊“去中国稀土化”，口号越喊越响，产业界心里却越来越虚。

原因不复杂，稀土不是“挖出来就算赢”，真正决定供给安全的是分离、精炼、金属化、磁体制造这一整段中下游能力，而这段能力的重心仍在中国。只要这段能力不改写，日本所谓“去中国化”绕一圈，往往又回到中国产业链里，只是换了一个统计口径。

这轮紧张升级的直接导火索，是高市早苗在台湾问题上的挑衅性表态拒不收回，导致中日摩擦向经贸与安全领域外溢。

中国商务部新年第一号令，就是中方对日本实施针对军用用途的两用物项出口禁令，日本政界同时担心下一步波及更敏感的稀土供应。这种担心并非“想象中的恐吓”，而是日本产业结构对稀土链条的现实暴露。

2010年钓鱼岛事态后那次稀土摩擦，日本已经体验过一次“供应链被卡住”的冲击。近期多家媒体与研究者引用日本学者的测算称，若稀土限制持续三个月，可能造成约6600亿日元损失并拖累GDP约0.11%，若持续一年，损失可能扩大到约2.6万亿日元，GDP下行幅度接近0.43%。

这类数字之所以反复被提起，是因为它提醒日本社会，稀土问题不是“外交口水战”，而是能直接压到汽车、电机、电子部件等实体产业的硬约束。

很多人喜欢用一张表来安慰自己，日本对中国稀土依赖已经从当年的近九成降到六成左右。这个判断在公开资料中确实常见，日本经济产业省也曾明确提到日本约六成稀土需求来自中国，路透社亦在最新报道中给出“约60%”这一量级。但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个“六成”并不等于“安全”。

日本降低的那部分进口占比，一部分来自节约用量与回收利用，属于需求侧收缩，另一部分则是把矿源或初级产品换成澳大利亚、东南亚等第三地，却在分离精炼、金属化、磁体制造这些关键段落继续依赖中国能力，甚至在成本压力下把高附加值环节直接搬到中国，用“在华生产”对冲跨境限制的风险。

口号上在“去中国”，组织方式上却更贴近中国。

这是稀土产业的基本格局决定的。国际能源署等机构长期强调，稀土的瓶颈不在矿石，而在加工与磁体制造能力。公开分析普遍认为，中国在全球稀土矿产供给中占据约七成量级，同时在分离精炼与磁体制造环节占据接近或超过九成的份额，尤其磁体制造优势更突出。

日本若只在矿源上做“多元化”，但在中下游无法建立同规模、同成本的替代体系，最终仍要回到中国的加工与配套网络中。

更深一层的矛盾在于，日本并非不知道中下游的重要性，而是很难在本土把这段链条补齐。稀土分离精炼会把矿石中伴生的钍、铀等天然放射性核素富集到废渣和废液里，形成需要长期监管的NORM或TENORM废物，这在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相关文件里有明确描述。

只要谈到“在日本本土做稀土分离”，就绕不开废物处置、选址阻力、长期责任与财政兜底。日本社会在核废物处置问题上长期难有共识，本土要承接一条会产生放射性副产物的大规模稀土分离链条，政治阻力可想而知。

马来西亚的历史更把这种矛盾照得很刺眼。上世纪80年代起，马来西亚霹雳州武吉美拉的稀土相关项目引发持续争议，当地居民认为放射性废物危及健康并长期抗争。外媒回顾报道明确指出，该项目公司AsiaRareEarth，也就是ARE，与日本三菱化学及当地资本合作有关，工厂运营期间放射性废物被运往Papan处置。

这件事对今天的日本尤其讽刺，一些右翼政客动辄鼓噪“资源自主”，却从不提当年日资企业在海外稀土项目中留下的污染与社会创伤，更不愿提稀土分离带来的放射性副产物到底要放哪里，谁来负责多久。对外讲“规则”和“价值”，对内回避责任链条，这种双重标准本身就说明问题。

于是就出现了日本稀土战略最尴尬的一幕，政治上煽动“脱钩”，产业上寻找“贴近”。越是依赖永磁电机的电动车与混动供应链，越倾向把关键部件的生产组织到中国体系里，越是讲究规模与交期的电子零部件，越难在高成本的替代链条中长期生存，越是涉及风电等增量市场，越容易被全球最大的制造集群吸走。

日本企业的选择并不神秘，它们只是在规避风险，追求成本和效率。真正的问题是，日本右翼把这种现实选择掩盖起来，继续制造一种虚假叙事，仿佛只要“强硬表态”，只要“军事大跃进”，产业就会自动长出一条完整替代链条。

南鸟岛深海稀土项目常被拿来当“未来答案”。但路透社关于该项目的报道已经写得很清楚，日本计划在2026年1月进行试验性开采与提升系统验证，若成功，可能在2027年进行更大规模的试验，这仍是试验工程，距离稳定产业化供应存在时间差与不确定性。

换句话说，靠“远水”解决“近渴”并不现实。所谓“盟友供应链”同样如此，矿山开发、冶炼分离、磁体制造、环保合规与社区许可，每一步都需要年复一年的投入与耐心，不可能被几句政治口号压缩掉。

这就是日本真正怕“稀土牌”的原因，它怕的不是某一批矿石过不来，而是整个产业链在关键环节被迫降速，被迫涨成本，被迫改组织方式。更怕的是，右翼的地缘投机一旦把摩擦推高到“硬工具”对撞，日本所谓的“去中国化”会暴露为一场自欺欺人的表演，最后只能让企业用更现实的方式自保，也就是继续向中国产业体系靠拢。

把国家推向冒险的一些人，最喜欢谈“尊严”，却很少谈责任，最喜欢谈“自主”，却不愿解释放射性副产物该埋在哪里。稀土问题把这种虚伪照得很清楚。

用政治口号去硬拽产业规律，结果只会是政治更躁动，产业更被动。最后，正告高市内阁，撤回错误言论，道歉谢罪才是回归中日关系正轨的第一步。

文｜刘庆彬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日本横滨国立大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