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陈布雷日记》、《中央日报》、《蒋介石日记》等相关史料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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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1月13日上午9时许,南京湖南路15号公馆内一片寂静。
机要秘书蒋君章照例来到陈布雷的办公室,却发现往日准时起床的陈先生房门紧闭,楼上毫无动静。
电话铃声急促响起,是国民党中央党部催促陈布雷参加会议。
蒋君章以身体不适为由代为请假,心中却隐隐感到不安。时针指向10点,楼上依然静悄悄的,这与陈布雷规律的作息习惯截然不同。
蒋君章找来副官,两人合力撬开了房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震惊不已:书桌上还搁着一支毛笔,地上散落着两个安眠药的空瓶子,而陈布雷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已经没有了呼吸。
枕边放着一封遗书,开头写着:"我今将不起,与兄等长别矣。"
这位曾经被誉为蒋介石"文胆"的浙江文人,在他59岁的这个深秋,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告别人世。
在他留下的十一封遗书中,详细记录了他生命最后阶段的心路历程,其中包括两天前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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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报人到文胆的二十一年历程
陈布雷,原名陈训恩,1890年11月15日出生于浙江宁波慈溪县一个耕读之家。
他的祖父陈士芳是茶商,父亲陈依仁排行老三,母亲应氏生育5男6女,于1905年去世。
1906年,16岁的陈布雷进入杭州浙江高等学堂,开始接触现代教育,也开始关心时事政治。
毕业后,陈布雷投身新闻事业。
1911年,21岁的他应上海《天铎报》之聘,任撰述,开始使用"布雷"这个笔名。
他才思敏捷,文笔犀利,很快在上海报界崭露头角。
1912年3月,他加入同盟会,显示出对政治的关心。
1920年,他赴上海先在商务印书馆编译《韦氏大学字典》,后任《商报》主编,成为当时颇具影响力的政论家。
1927年1月,北伐战争如火如荼之际,陈布雷与《商报》编辑潘公展一同前往南昌,采访时任北伐军总司令的蒋介石。
这次会面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轨迹。
蒋介石对这位温和谦恭、博学多才的浙江同乡极为赏识,当即邀请他留下工作。
面对蒋介石的盛情邀请,陈布雷表现出了文人特有的谦逊。
他表示自己的志愿只是想作蒋介石的私人秘书,认为能为全国领袖服务是莫大的光荣。这种表态深得蒋介石的好感。
1927年2月,在蒋介石和陈果夫的介绍下,陈布雷正式加入中国国民党。
4月,他出任浙江省政府秘书长,5月又赴南京任国民党中央党部书记长。
从此,这位原本只想做文字工作的书生,开始了长达二十一年的从政生涯。
这二十一年中,陈布雷的职务不断变化,但他最重要的角色始终是蒋介石的"文胆"。
1928年,蒋介石重新上台后,陈布雷曾短暂回到上海任《时事新报》总主笔,但每当蒋介石要发表重要文告时,他总是被召回南京代为拟撰。
1929年3月,中国国民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陈布雷被安排为中央候补监察委员。
7月1日,他被任命为浙江省教育厅长。
1930年12月15日,蒋介石亲自兼任教育部长,命陈布雷至南京任教育部常务次长,1931年6月27日又改为政务次长。
1935年2月,陈布雷担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第二处主任,这个职务他一直担任到1945年10月侍从室撤销。
在侍从室期间,陈布雷掌管秘书和研究两组,负责处理除军事方面外的所有机要文件和函电往来,成为蒋介石身边最重要的幕僚。
【二】文字生涯中的重要作品与荣誉
作为蒋介石的"文胆",陈布雷在二十一年中创作了大量重要文稿。
这些文稿涵盖了国民党历史上的重要时刻,每一篇都承载着特定的历史意义。
1928年,北伐成功后,陈布雷为蒋介石撰写了《祭告总理文》。
这篇祭文情真意切,字字响彻肺腑,让在场听众无不感动落泪,确立了他作为"文胆"的地位。
1936年西安事变后,陈布雷奉命撰写《西安半月记》和《对张杨的训词》。
西安事变后,张学良亲自陪同蒋介石从西安返回南京,途中在洛阳过夜。
蒋介石在洛阳军官分校住宿,当夜口授大意,陈布雷连夜挥就三千余字的《对张杨的训词》,次日蒋介石一到南京就立即交给各报发表。
然而,这段写作经历给陈布雷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
他在日记中坦言:"余今日之言论思想,不能自作主张。躯壳和灵魂,已渐为他人一体。人生皆有本能,孰能甘于此哉!"
他多次表示"不能用我的笔达我所言","为人捉刀是苦恼的"。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后,陈布雷受命创作了《自卫抗战声明书》《告抗战全体将士书》等重要文件,表达了中国政府和人民反对日本侵略的严正立场。
就连蒋介石五十岁时的"感言"《报国与思亲》,也是陈布雷代为构思与执笔的。
蒋介石对陈布雷的器重可见一斑。
1939年,陈布雷即将迎来五十岁生日之际,蒋介石亲手书写"宁静致远,淡泊明志"八个字相赠,并写信说:"战时无以祝嘏,特书联语以赠,略表向慕之意也。"
蒋介石虽然比陈布雷年长3岁,但总是尊称陈布雷为"兄"、为"先生",这种礼遇在其他手下中极为罕见。
在工作中,陈布雷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敬业精神。
他不仅要起草重要文稿,还要处理大量的机要文件,对各方条陈或请示裁决的文件先加签拟,供蒋介石最后审择决定。
凡是侍从室发出的密电稿,都要经他一一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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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948年的危急时局与经济崩溃
1948年,对国民党政权来说是极其艰难的一年。
这一年,军事上节节败退,经济上濒临崩溃,内部腐败问题愈演愈烈,整个政权已经摇摇欲坠。
军事方面,9月12日辽沈战役正式打响,这场战役对国民党来说是一场灾难。
战役历时52天,国民党在东北的精锐部队47万人全军覆没。
11月2日,沈阳失陷的消息传来,蒋介石在日记里记载"自限价取消,经国辞去管制督导员后,上海物价已日渐实涨四五倍"。
紧接着11月6日,淮海战役又拉开序幕,战火直逼南京。
经济形势同样严峻。
金圆券发行前,法币发行额比抗战前增加了40余万倍,物价上涨了3000余万倍。
以至于有人形容当时,"在中国惟一仍然全力开动的工业是印刷钞票"。
为了挽救经济危机,1948年8月19日,蒋介石以总统命令宣布开始金圆券币制改革。
8月22日是中央银行收兑金银外币的第一天,王云五接到中央银行总裁俞鸿钧的祝贺电话,称群众兑换情形极其踊跃,出乎意料。
在改革首月,多数日用生活物品的价格,均回落至改革前的水平之下。
然而,踌躇满志的王云五没有想到,不久情势便急转直下,此次币制改革也成为他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
金圆券改革的失败有多重原因,改革以5亿美元作发行保证,然而保证金水分极大,其中3亿是被严重高估的各类公司资产,更有日伪产业资产根本不能到位,这为后续无节制发币、引发恶性通胀埋下隐患。
与此同时,社会上的贫富差距日益扩大,腐败现象愈演愈烈。
陈布雷作为蒋介石身边的重要幕僚,对这些问题有着清醒的认识。
他曾在人前批评陈果夫、陈立夫:"我过去还相信陈氏兄弟在金钱上可以过得去,不会贪污。今天一看,他们和孔、宋在争骨头。他们自己也办起什么银行和经济事业来了。他们过去骂孔、宋,今天唯恐学不到孔、宋。"
在这种背景下,民心日渐涣散,国民党政权的合法性受到严重质疑。
1948年11月4日,《中央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赶快收拾人心》的社论,社论说:"国家在这样风雨飘摇之秋,老百姓在这样痛苦的时分,安慰在哪里呢?希望又在哪里呢?享有特权的人享有特权如故,人民莫可奈何。靠着私人政治关系发横财的豪门之辈,不是逍遥海外,即是特权豪强如故。"
这篇社论反映了当时社会的普遍情绪。
【四】蒋经国上海打虎的失败与孔宋家族特权
为了配合金圆券币制改革,挽救经济危机,1948年8月到11月期间,蒋介石委派其长子蒋经国前往上海督导实行财政经济改革、抑制日趋严重的通货膨胀。
蒋经国抵达上海后,立下"只打老虎、不拍苍蝇"的壮志,开始了声势浩大的"打虎行动"。
期间,蒋经国鼓励部下六亲不认地执法,逮捕了60余上海经济界人物。
其中包括青帮头目杜月笙的儿子杜维屏。
9月2日,杜月笙长子杜维屏被逮捕。初期的打虎行动确实取得了一定成效,上海的物价得到了暂时控制。
然而,一个更大的"老虎"很快出现在蒋经国面前——孔祥熙之子孔令侃经营的扬子公司。
扬子公司以孔祥熙之子孔令侃为董事长而且兼总经理,从事进出口贸易。
孔令侃在商界的诨号是"南京老虎",依仗着显赫的家庭背景在上海经商多年。
据当事人经济检查大队长冯义宽回忆,9月底,蒋经国召集上海商人集会,并要求杜月笙出席,杜月笙表示杜维屏"违法乱纪"、"咎由自取",但指名道姓请求蒋经国查处扬子公司,蒋经国表示会"绳之以法"。
这把蒋经国架在了火上烤。
10月2日,上海《正言报》报道《豪门惊人囤积案,扬子仓库被封》。
扬子公司以孔祥熙之子孔令侃为董事长而且兼总经理,事件轰动上海。
10月8日,上海、南京、北平的报纸争相报道此事。
面对舆论压力,蒋经国只能硬着头皮查处扬子公司。
然而,孔令侃的反应却异常强硬。
他不仅在大街上举枪威胁蒋经国的手下,还向姨妈宋美龄求助。
10月1日,与孔家关系密切的宋美龄乘坐专机从南京飞往上海,并以离开中国为要挟、以兄弟之情为理由,要求蒋经国不得逮捕孔令侃。
更令人震惊的是,10月7日,蒋介石前往北平督导战局不利的锦州战役,8日却告知北平守将傅作义因私事要返回上海,盖因收到宋美龄信件需要前往上海营救外甥孔令侃。
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的蒋介石,居然为了孔令侃的事情中断军务,匆忙赶回上海处理"家事"。
到达上海后,蒋中正要求将报道此事的《大众夜报》停刊,《大众夜报》社论《请蒋督导为政府立信,为人民请命》中写道:"哄动一时的沪上豪门大囤积案似有烟消云散之势,方在人民心中栽下了的对政府的一点'信仰'之幼芽,恐将因此而连根拔去,同时亦可能给当前的经管工作以致命的打击,瞻望前途,不胜忧虑。"
最终,扬子公司案不了了之。
经济管制在11月1日宣告失败,蒋经国离开上海。
这场声势浩大的"打虎行动"就这样草草收场,而其失败的关键原因正是蒋介石对孔宋家族的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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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经国上海打虎的失败,让陈布雷看到了国民党政权的绝望。
作为蒋介石最信任的智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失败的深层含义。
孔宋家族的特权不仅损害了币制改革的效果,更重要的是彻底摧毁了民众对国民党政府的最后一丝信任。
1948年11月11日上午,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举行临时会议。
会议结束后,陈布雷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总统府。
面对日益严峻的政治和军事形势,面对民心的彻底流失,他决定向蒋介石进行最后一次忠谏。
在总统府的办公室里,陈布雷详细分析了当前的局势。
他向蒋介石指出,造成目前困境的根本原因之一就是孔宋家族等权贵集团的腐败行为。
蒋经国在上海的打虎行动本来是收拾人心的绝佳机会,但最终因为对孔令侃的包庇而功亏一篑。
陈布雷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激烈,他建议蒋介石必须痛下决心,彻底整治孔宋家族的贪腐问题,这是挽救政权、重新赢得民心的唯一途径。
这是他二十一年来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质疑蒋介石的决定,也是他最后一次尝试改变这个政权的命运。
然而,蒋介石的反应完全出乎陈布雷的意料。
面对这位跟随自己二十一年的文胆,蒋介石没有正面回应整治孔宋家族的建议,而是冷冷地说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如同利剑一般,瞬间刺穿了陈布雷心中最后的希望,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在蒋介石心中的真实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