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拍在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秀兰把最后一碗热汤端上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整,念念该放学了。玄关的柜子上,摆着一张镶在银色相框里的照片,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笑得眉眼弯弯,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正是林秀兰的弟弟林建军和她的侄女念念。
这张照片已经摆了十五年。十五年前,林建军在一场车祸中意外离世,弟媳张翠芬哭得撕心裂肺,可没过三个月,就收拾行李改嫁了,把刚满三岁的念念丢给了林秀兰。那时候林秀兰刚离婚不久,带着一身伤痕回到老家,手里攥着仅有的两万块钱积蓄,面对这个小小的、怯生生的侄女,她没丝毫犹豫,把人搂进怀里说了句:“念念,以后姑就是你妈。”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林秀兰的思绪,她迎上去,顺手接过念念肩上的书包:“今天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又被老师留堂了?”
念念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间和林建军如出一辙。她摇摇头,往客厅走:“没有,是班里组织给灾区捐款,耽误了一会儿。姑,我饿了。”
“饿了就快吃,今天给你做了糖醋排骨,你最爱吃的。”林秀兰把筷子递到她手里,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宠溺。这些年,她一个人拉扯念念长大,吃了不少苦。一开始在小工厂打工,每天起早贪黑,后来工厂倒闭了,她就推着小车在街上卖早点,风里来雨里去,硬是把念念供上了大学。
念念很懂事,从小就知道心疼姑。别的小孩哭着要玩具的时候,她只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早点摊旁边写作业;上了中学,她利用课余时间捡废品、做兼职,赚来的钱全交给林秀兰;考上大学后,她更是申请了助学贷款,还在外面找了好几份兼职,几乎不用林秀兰再为她的学费和生活费操心。
“姑,”念念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林秀兰,“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林秀兰笑着问。
“我找到工作了!是一家互联网公司,薪资待遇都不错,下个月就能正式入职。”念念的语气里难掩兴奋。
林秀兰一听,高兴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真的?太好了!念念,你总算熬出头了。”这些年的辛苦,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回报。
念念握住林秀兰的手,她的手很暖,像小太阳一样。“姑,这些年辛苦你了。等我稳定下来,就带你去大城市享福。”
林秀兰拍了拍她的手背:“姑不用你带出去享福,只要你过得好,姑就心满意足了。这老房子虽然小,但住得舒服,姑就守在这儿挺好。”
这是一间六十多平米的老房子,是林秀兰父母留下的,已经有些年头了,墙皮都有些脱落。这些年林秀兰一门心思供念念读书,根本没心思也没财力装修房子。
念念没再说话,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坚定。
三个月后,念念突然提着一个大箱子回了家。“姑,我辞职了。”
林秀兰吓了一跳,急忙问:“好好的怎么辞职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利?”
“不是,”念念笑着说,“我和朋友合伙开了家工作室,就在咱们市,这样就能天天陪着你了。”
林秀兰又喜又忧,喜的是念念能陪在自己身边,忧的是创业风险大。可看着念念信心满满的样子,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道:“凡事都要小心,别太累了。”
念念的工作室做得很顺利,不到一年就有了不错的收益。这天,她神秘兮兮地拉着林秀兰出门:“姑,带你去个地方。”
林秀兰被她拉着上了车,一路晕晕乎乎地来到一个新小区。小区环境很好,绿树成荫,还有小花园。念念带着她走到一栋楼前,乘电梯上了十五楼。
“姑,你看。”念念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林秀兰愣住了。这是一套宽敞明亮的三居室,装修得温馨又雅致,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风景,阳光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这……这是哪儿?”林秀兰的声音有些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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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咱们的新家啊!”念念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进屋里,“我用工作室赚的钱买的,写的是你的名字。姑,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以后咱们就住在这里,好好享福。”
林秀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给念念一个安稳的家,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念念给了她一个这么好的家。“念念,你这孩子,怎么能花这么多钱……”
“姑,你别难过。”念念帮她擦了擦眼泪,“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能长成什么样。你给了我一个家,我只是把这个家变得更好而已。”
搬进新家的那天,林秀兰请了几个关系好的邻居来暖房。大家看着宽敞明亮的新房子,都羡慕地说:“秀兰,你可真是好福气,养了这么个孝顺的侄女,比亲闺女还亲。”
林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所有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可这份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半个月后的一天,林秀兰正在小区花园里散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叫住了她:“林秀兰。”
林秀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烫着卷发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女人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但林秀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张翠芬,念念的亲生母亲。
“是你?”林秀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些年,张翠芬除了偶尔给念念寄点钱,几乎没管过念念的死活,林秀兰打从心底里不待见她。
张翠芬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可以啊林秀兰,日子过得挺滋润啊,都住上这么好的小区了。”
林秀兰没好气地说:“我的日子好不好,跟你没关系。你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张翠芬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念念给你买了套房子?”
林秀兰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张翠芬竟然知道了这件事。她点点头:“是又怎么样?”
“怎么样?”张翠芬提高了音量,“林秀兰,你可真会算计啊!这些年你把念念养在身边,不就是图她将来有出息了能报答你吗?现在好了,她给你买了这么大一套房子,你倒是享清福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个亲生母亲?”
林秀兰被她的无耻言论气笑了:“张翠芬,你还有脸说?当年是你自己丢下念念不管的,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这些年,你管过她一天吗?现在念念有出息了,你倒想来分一杯羹,你要点脸行不行?”
“我不管!”张翠芬耍起了无赖,“念念是我生的,她的东西就有我的一份。这套房子,要么你给我五十万,要么就把房子过户给我一半,不然我就去念念的工作室闹,让她身败名裂!”
林秀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最担心的就是张翠芬去骚扰念念,影响念念的工作和生活。“张翠芬,你别太过分了!这套房子是念念自愿给我买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敢去骚扰念念,我绝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你能把我怎么样?”张翠芬得意地笑了,“我告诉你林秀兰,我可不怕你。要么给钱,要么给房,你自己选。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找你。”说完,张翠芬扭着腰,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秀兰站在原地,浑身发冷。秋风卷着落叶吹过,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竟然会被张翠芬这样的人打破。
回到家,林秀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心情沉重到了极点。她不想让念念知道这件事,怕影响她的心情,可张翠芬的威胁又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晚饭的时候,念念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姑,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秀兰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可能是有点累了。”
念念皱了皱眉,没再多问,但眼神里满是担忧。
接下来的三天,林秀兰坐立难安,吃不好睡不好。她想过报警,可又觉得没有证据,警察也不一定会管;她想过给张翠芬钱,可又觉得不甘心,凭什么要让这个不负责任的女人得逞?
第三天下午,张翠芬果然找上门来了。“林秀兰,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秀兰把她挡在门外,压低声音说:“张翠芬,你别太贪心了。这套房子是念念的心血,我不可能给你。如果你真的有困难,我可以给你五万块钱,算是仁至义尽了。”
“五万?你打发要饭的呢?”张翠芬立刻炸了,“林秀兰,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要么给我五十万,要么我就进去找念念评评理,看看她是认你这个占她便宜的姑姑,还是认我这个亲生母亲!”
“你敢!”林秀兰死死地挡住门,和她僵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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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念念站在门口,脸色冰冷地看着张翠芬:“你想找我评什么理?”
张翠芬看到念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念念,我的女儿,你可算回来了。你知道吗?这些年妈妈有多想你。现在你有出息了,给你姑姑买了这么大一套房子,可你有没有想过妈妈?妈妈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啊……”
“苦?”念念冷笑一声,“你苦是你自己选的。当年我爸刚去世,你就丢下我改嫁了,这些年你管过我一天吗?我生病的时候,是我姑背着我去医院;我没钱交学费的时候,是我姑推着小车在寒风里卖早点;我受欺负的时候,是我姑为我出头。你呢?你在哪里?”
念念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得张翠芬脸色发白。“我……我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念念继续说道,“你有办法改嫁,有办法过自己的好日子,就没办法带上我?张翠芬,你根本就不配当我的妈妈。这套房子是我给我姑买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再敢来骚扰我姑,我就直接报警,让你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
张翠芬没想到念念竟然这么不给她留情面,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个林念念!我白生了你一场!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说完,她狠狠地瞪了林秀兰一眼,转身跑了。
看着张翠芬远去的背影,林秀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一把抱住念念,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念念,委屈你了。”
“姑,我不委屈。”念念轻轻拍着她的背,“是她对不起我们,不是我们对不起她。以后有我在,我不会让她再欺负你了。”
本以为张翠芬经此一役会收敛一些,可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说到做到,开始到处散播谣言。她在小区里逢人就说,林秀兰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当年故意把念念留在身边,就是为了图念念将来的财产;还说念念是个白眼狼,忘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把钱都花在了外人身上。
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区。小区里的人看林秀兰和念念的眼神都变了,有的指指点点,有的窃窃私语。林秀兰每次出门,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念念知道后,心里很是愧疚。“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房子写你的名字,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傻孩子,跟你没关系。”林秀兰安慰她,“是张翠芬自己不讲道理,就算没有这套房子,她也会找别的借口来骚扰我们。”
“不行,我不能让你受这样的委屈。”念念咬了咬牙,“我要去跟她对峙,让她把话说清楚。”
“别去。”林秀兰拉住她,“她就是个泼妇,你跟她对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知道真相的。”
念念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听了林秀兰的话。可张翠芬却得寸进尺,竟然跑到念念的工作室去闹。那天,张翠芬在工作室门口又哭又闹,说念念不孝,忘恩负义,还说林秀兰是个骗子。工作室的客户都被吓跑了,员工们也议论纷纷。
念念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把张翠芬带走了,对她进行了批评教育。可张翠芬根本不以为然,出来之后,闹得更凶了。
林秀兰看着念念因为这件事憔悴了不少,心里很是心疼。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
这天,林秀兰主动找到了张翠芬。“张翠芬,我们谈谈吧。”
张翠芬以为她是来妥协的,得意地说:“怎么?想通了?愿意给我五十万了?”
“我不是来给你钱的。”林秀兰平静地说,“我是来告诉你,念念是我一手养大的,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再敢去骚扰她,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你诽谤,告你侵犯名誉权。到时候,你不仅要公开道歉,还要赔偿我们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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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芬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你告我?你有证据吗?”
“我有。”林秀兰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还有,你在小区里散播谣言,在我侄女工作室闹事,这些都有人证。我要是真的告你,你肯定输。”
张翠芬看着林秀兰手里的录音笔,脸色瞬间变了。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林秀兰,竟然会留这么一手。
“张翠芬,我劝你好自为之。”林秀兰收起录音笔,“念念是个善良的孩子,她不想跟你计较,但我不一样。谁要是敢伤害她,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她。你要是真的为念念好,就别再打扰她的生活。你要是再闹下去,最后只会自食恶果。”
说完,林秀兰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张翠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怕。她知道,林秀兰这次是认真的。如果真的闹到法院,她不仅讨不到好处,还会身败名裂。
从那以后,张翠芬果然收敛了很多,再也没有去骚扰过林秀兰和念念。小区里的谣言也渐渐平息了,大家慢慢了解了事情的真相,都对林秀兰竖起了大拇指,称赞她是个负责任的好姑姑。
这天晚上,林秀兰和念念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念念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姑,谢谢你。”
林秀兰笑了笑:“跟姑客气什么。你是我的侄女,也是我的女儿,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姑,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被她打扰了。”念念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嗯,再也不会了。”林秀兰点点头,看向窗外。月光洒在大地上,温柔而宁静。客厅里的灯光暖洋洋的,映照着母女俩相依相偎的身影。
林秀兰知道,虽然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波折,但她和念念的感情却更加深厚了。这套房子,不仅是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更是她们母女俩爱的见证。只要她们母女俩同心协力,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念念的工作室越做越大,生意越来越红火。她经常带着林秀兰出去旅游,去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林秀兰也渐渐走出了之前的阴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有时候,林秀兰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那张旧照片,心里充满了感慨。如果弟弟还在,看到念念现在这么有出息,看到她们现在这么幸福,一定会很开心吧。
深秋的风再次吹过,却再也带不来一丝寒意。暖房里,温馨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预示着她们更加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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