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众打趣男总裁:你要是年轻 15 岁,我就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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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司年会上,我借着酒劲,指着台上那位年近五十却英气逼人的大老板顾言洲,跟同事开玩笑:“我要是刚毕业,他再年轻个十五岁,我肯定嫁他!”

第二天,全公司都炸了。一个桀骜不驯的年轻帅哥,拿着一本户口本堵在我工位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户口本拍在桌上,对我扬起下巴:“我爸同意了。他年纪大,不方便,所以我来了。这是我的户口本,你昨天说的,还算数吗?”

他,是顾言洲的独子,顾子念。

而我,是一个三十三岁、为了抚养费和前夫撕破脸、在公司夹着尾巴做人的单亲妈妈。那一刻,我只想当场死去。



01

“未未,你看咱们顾总,快五十的人了,身材管理得跟三十岁似的,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啊。”

公司年会的宴会厅里,灯光璀璨,觥筹交错。邻座的同事张岚压低声音,一脸花痴地朝主桌方向努了努嘴。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集团总裁顾言洲正站在台上,手持香槟,发表着简短而有力的祝酒词。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既有久居上位的威严,又透着一股成熟男人漫不经心的性感。

确实,他不像个年近半百的人。肩宽腰窄,背脊挺直,握着话筒的手指骨节分明,腕上一块百达翡丽的表在射灯下折射出沉稳的光。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低沉,悦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酒精让身体微微发热,胆子也大了几分。

“何止啊,”我笑着接话,半真半假地感慨,“这气场,这颜值,我要是刚毕业那会儿,他再年轻个十五岁,我二话不说,直接就嫁了。”

周围一圈同事顿时哄笑起来。

“林未你可真敢说!”
“咱们公司的女同事,谁没做过嫁给顾总的梦?”
“醒醒吧,人家儿子都上大学了!”

我也跟着笑,心里却泛起一阵难以言状的酸涩。

梦?我早就没资格做梦了。

三年前,我净身出户,带着我四岁的儿子多多,从那个充满争吵和冷暴力的家里逃了出来。前夫以没钱为由,一个月五百块的抚养费都拖拖拉拉。我白天在公司当牛做马,晚上回家辅导孩子功课,周末还得找点私活补贴家用。

生活把我磋磨成了一个标准的“社畜”,每天想的都是下个月的房租、儿子兴趣班的费用,还有怎么样才能让那个该死的男人把抚养费按时给我。

至于爱情,至于梦想,早就被我打包扔进了记忆的垃圾桶。

像顾言洲这样的男人,于我而言,不过是财经杂志封面上的一个符号,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世界里的光。我每天挤地铁上班,他出入有专职司机;我为了几百块的绩效跟人争得面红耳赤,他动动手指就是上亿的生意。

我们之间的距离,比从地球到银河系还远。

所以,那句玩笑话,不过是我这样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普通女人,对遥不可及的美好事物,发出的一声无伤大雅的、自嘲式的喟叹。

说完,我就忘了。

毕竟,明天早上七点,我还要爬起来给儿子做早饭,然后挤上那趟能把人压成相片的地铁。顾总的祝酒词再动听,也解决不了我现实生活里的一地鸡毛。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就是这句被酒精催化、随口说出的玩笑话,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以一种我毕生都无法想象的方式,悍然地、蛮横地、彻底地,颠覆了我的整个世界。

第二天一早,我刚在工位上坐下,电脑还没开机,就感觉周围的气氛不对劲。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若有若无地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揣测、嫉妒,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难道是我昨晚喝多了,还说了什么更出格的话?

我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身边的张岚:“岚岚,怎么了?大家怎么都这么看我?”

张岚的表情极为复杂,她凑过来,用气声说:“未未,你……你昨天跟顾总说的玩笑话,被人录下来发到公司内部论坛了!”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仿佛被投入了一枚炸弹。

完了。

在公司,最忌讳的就是和上司,尤其是大老板,开这种不知分寸的玩笑。往小了说,是职业素养不够;往大了说,就是想攀高枝想疯了,不知廉耻。

我一个三十多岁、离异带娃的普通女职员,公开“意淫”集团总裁,这在别人眼里,简直就是年度最大的笑话。

我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手脚冰凉,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颤抖着手点开公司论坛,那个飘着“HOT”标志的帖子标题,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我的视网膜上——【年度猛料:某部门林姓女职员,酒后豪言要嫁顾总!】

帖子里,一段十几秒的手机视频,正是昨晚我开玩笑的场景。拍摄角度刁钻,恰好把我微醺的、带着几分轻佻的笑脸和台上顾言洲沉稳的身影框在了一起。

下面的评论已经刷了上百条。

“我的天,这女的谁啊?胆子也太肥了。”
“林未?我知道她,策划部的,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
“老实?呵呵,离异带个孩子,你猜她心里急不急?”
“这不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也不照照镜子。”
“顾总看见这帖子得恶心坏了吧?”

我浑身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些恶毒的揣测,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针,密集地扎在我心上。

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供人指点、羞辱。

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清越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男声,在策划部的大门口响了起来。

“请问,哪位是林未女士?”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年轻男人。他很高,穿着一身潮牌,黑色的连帽衫衬得皮肤极白。碎发下,一双桃花眼锐利又明亮,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却因为微微撇着嘴角,而显得有些桀骜不驯。

是个非常英俊的年轻人,帅得极有攻击性,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我茫然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径直穿过一张张办公桌,走到了我的面前。

整个部门,鸦雀无声。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红本本,“啪”的一声,拍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那声音清脆得像一记耳光。

我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本户口本。

年轻男人双手插兜,微微俯下身,黑曜石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个部门都听清的音量,说道:

“我爸同意了。”

“他年纪大,不方便亲自来。所以,我来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户口本,对我扬起一个堪称挑衅的笑容。

“这是我的。你昨天说的,还算数吗?”

02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空气凝固,落针可闻。整个策划部,几十号人,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表情凝固在震惊和不可思议上。

我的大脑则彻底宕机了。

他说什么?

他爸同意了?他年纪大不方便?所以他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僵硬地抬起头,目光从那本刺眼的户口本,缓缓上移,对上他那双写满了“看好戏”的桃花眼。

“你……你是谁?”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年轻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满:“自我介绍一下,顾子念。我爸,顾言洲。”

顾子念。

顾言洲的儿子。

这两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我混乱的脑海里炸开。我猛地想起同事们昨天的调侃——“醒醒吧,人家儿子都上大学了!”

所以,眼前这个帅得人神共愤,也混蛋得人神共愤的家伙,就是集团总裁的独生子?

他拿着自己的户口本跑到我公司来,问我昨天说要嫁给他爸的话还算不算数?

这已经不是荒谬了。

这是惊悚。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压抑着心头的滔天巨浪,声音里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顾子念似乎很享受我这副快要崩溃的表情,他懒洋洋地直起身,环顾了一圈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同事,然后才重新把目光落在我脸上,慢悠悠地说:“你昨天不是在年会上公开对我爸‘求婚’吗?我爸这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当众回应。他认真考虑了一晚上,觉得你很有勇气,很有想法,所以同意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笑得像个小恶魔:“不过呢,我爸觉得你们年龄差距有点大,怕委屈你。所以派我来给你提供一个plan B。你看,我,年轻,帅气,未婚。你要是觉得嫁给我爸有点亏,嫁给我也行。反正,我们顾家的户口本,今天你必须收一个。”

“轰——”

人群中终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所有人的表情都从震惊变成了狂乱。看向我的眼神,也从看笑话,变成了看一个中了五千万彩票后又被告知是假的的幸运倒霉蛋。

我的脸,已经从爆红变成了惨白。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不是来“提亲”的。

他是来羞辱我的。

因为我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玩笑话,冒犯了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所以,他这个做儿子的,就用这种最张扬、最恶劣的方式,跑到我的公司,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要让我成为全公司,乃至全城的笑柄。

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恐惧的寒意,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气得浑身发抖,连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太过分了!”我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瞪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那只是一个玩笑!一个喝多了之后无心的玩笑!你凭什么这么羞辱人?”

“玩笑?”顾子念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也冷了几分,“林女士,你三十多岁了,不是三岁小孩。在几百人的公司年会上,公开说要嫁给集团总裁,这叫‘玩笑’?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我的肺里。

“我……”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我怎么辩解?

在所有人看来,我就是一个处心积虑想攀高枝的拜金女。我的任何解释,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欲盖弥彰。

“就算……就算我那句话说得不对,那也是我的错,和你父亲有关,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来……”我气得说不出话。

“和我没关系?”顾子念冷笑一声,“你指名道姓要当我后妈,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我总得过来面试一下,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吧?”

他这番话,简直就是诛心。

周围的同事们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我的耳朵里。

“天哪,原来是顾总的儿子……”
“这下林未可惨了,惹谁不好惹上太子爷。”
“太子爷这是来替父出头,给她个下马威啊。”
“活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我们部门的总监张琳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过来。

张琳四十出头,平时就因为我几次在项目上表现出色抢了她的风头而看我不顺眼。此刻,她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但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却怎么也藏不住。

“哎呀,这位是……顾公子吧?”她先是热情地跟顾子念打招呼,然后才把脸转向我,瞬间变得严厉起来,“林未!怎么回事?上班时间,在这里大吵大闹,成何体统!还不快跟顾公子道歉!”

她这副急于撇清关系、落井下石的嘴脸,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顾子念,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请你,拿着你的东西,立刻离开这里!”

顾子念似乎没料到我到了这个地步还敢这么强硬,他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离开?”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户口本,在我眼前晃了晃,“可以啊。你只要当着大家的面,大声说三遍‘我林未配不上顾家,我再也不痴心妄想了’,我立刻就走。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公平吧?”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站不稳。

他这是要把我最后一点点的骨气,都敲碎了扔在地上。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面洋溢着的,是属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生杀予夺的、残酷的快感。

就在我屈辱的泪水快要涌出眼眶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没有头像的号码。

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我愣住了。

这个号码……

我见过。

昨天年会上,顾言洲上台致辞前,他身边的秘书曾把手机递给他看了一眼。当时我恰好站在离主桌不远的地方,无意中瞥到了那个正在拨号的界面。

就是这个号码。

是顾言洲。

是他让我去他的办公室。

一瞬间,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不管他是要骂我,还是要开除我,至少,我有了逃离这个公开处刑现场的理由。

我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等着看我好戏的顾子念,又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张琳,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我一把抓起自己的包,绕过办公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朝着顾子念撞了过去。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顾子念没防备,被我撞得踉跄了一下。

我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踩着虚浮的脚步,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策划部的大门,直奔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身后,传来了顾子念恼羞成怒的吼声:“林未!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站住。

我不能站住。

我必须去见顾言洲。

我必须当面向他解释清楚,我不是他们想的那种人。我要保住我的工作,这是我跟我儿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绝对,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03

通往顶楼总裁办公室的专属电梯,快得像一个无声的幽灵。

光洁的轿厢壁映出我苍白慌乱的脸,和身上那件因为跑得太急而起了褶皱的廉价衬衫。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半是因为恐惧,一半是因为刚才孤注一掷的冲撞带来的后怕。

我竟然……撞了顾言洲的儿子。

我死定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层,门缓缓滑开。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性,是顾言洲的首席秘书,陈秘书。

她看到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公式化地点了点头:“林女士,顾总在等你。”

我跟在她身后,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走上审判席的犯人。

总裁办公室大得惊人,占据了整个楼层的南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顾言洲就坐在一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他没有看我,而是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

他换下了昨晚的西装,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羊绒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让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儒雅和禁欲感。

陈秘书把我领到办公桌前,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上了门。

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他。

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我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之前冲上来的那股勇气,在这样绝对的权威和压迫感面前,迅速地烟消云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人煎熬。我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渐渐被汗水浸湿。

我终于忍不住了,鼓起勇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顾……顾总。”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

他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深邃的眼睛,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像CT扫描一样,锐利,通透,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和不堪。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比昨晚透过麦克风听到的更低沉,也更冷漠,“林女士是指昨晚年会上那句不得体的玩笑,还是指刚才在策划部上演的那出闹剧?”

我的脸“刷”地一下又白了。

他什么都知道。

“都……都是我的错。”我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不该在公开场合乱开玩笑,影响了您的声誉。我……我愿意接受公司任何处罚,扣工资,降职,都可以。只求您,不要开除我。”

我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这份工作对我太重要了。我不能失去它。

顾言洲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了一丝疲惫。

“林未。”他叫了我的名字,“三十三岁,策划部高级专员,入职五年。三年前离异,独自抚养一个七岁的儿子,对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竟然……把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就好像我是一只被他放在显微镜下的蚂蚁,我所有的挣扎和窘迫,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是。”我艰难地承认。

“有一个当务之急,你似乎没有搞清楚。”顾言洲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一下下,都敲在我的心上。

“你现在首先要解决的,不是你的工作。”他说,“而是我的儿子,顾子念。”

我猛地抬起头。

“他今天会出现在你公司,拿着户口本,说出那番话,是我的默许。”

顾言洲的下一句话,让我如遭雷击。

“为……为什么?”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原来,那不是顾子念的自作主张。

那场让我尊严扫地的公开处刑,竟然是这位高高在上的总裁,亲自授意的。

顾言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让我遍体生寒的事实:“子念正处在叛逆期,我对他管教越严,他反抗得越厉害。他最近迷上了一个不三不四的网红,为了她,甚至准备放弃国外的大学,我动用了一些手段,切断了他们的联系。他正愁没地方发泄他的叛逆,你的那句‘玩笑’,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他想利用你,来向我示威。而我,也想利用这个机会,让他彻底对那个网红断了念想。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我的脑子彻底乱了。

演戏?

演什么戏?

“我……我不明白。”

“很简单。”顾言洲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负在身后,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也透着一股彻骨的孤独。

“从今天起,你要‘接受’顾子念的‘追求’。”他说,“但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追求。你要以一个成熟、理智、同时又对他‘感兴趣’的女性长辈的身份,去接近他,引导他,让他把注意力从那个网红身上,转移到你这里。”

我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让我去给他那个叛逆的儿子当“人生导师”?还是当“挡箭牌”?

“顾总,这太荒唐了!”我脱口而出,“我做不到!我只是一个普通员工,我……”

“你不是在求我不要开除你吗?”顾言洲打断了我,他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我,“这就是条件。”

“只要你办好这件事,让顾子念安分下来,顺利去国外读书。你的工作不仅不会有任何问题,我还会给你升职,加薪。你儿子上国际学校的费用,我也可以一并承担。”

他抛出的条件,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重磅炸弹,炸得我头晕目眩。

升职,加薪。

儿子上国际学校的费用……

那是我奋斗一辈子都可能无法企及的目标。

他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代价是,我要去接近那个喜怒无常、以羞辱我为乐的“太子爷”,去演一场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戏。

这哪里是条件。

这分明是一份魔鬼的契约。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只用了几句话,就将我的人生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我突然觉得,他比他那个桀骜不驯的儿子,要可怕一百倍。

顾子念的恶,是流于表面的张扬。

而顾言洲的“好”,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冰冷的算计。

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在他们这样的顶层权贵眼里,我林未的尊严,我的情感,我的人生,是不是就像一件可以随时取用、明码标价的工具?

我的沉默,似乎在顾言洲的意料之中。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小小的U盘,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现在负责的那个‘滨江文旅城’项目,对吗?”他说,“据我所知,张琳总监让你三天之内拿出一个初步策划案。”

我点了点头。这个项目是块硬骨头,没人愿意接,张琳才甩给了我,明摆着是想让我出丑。

“这个U盘里,是我一个私人智囊团对类似项目做的可行性分析和数据模型。你可以参考。”

他又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是公司控股的一家子公司,‘启明文化’的股权结构图。这家公司的CEO下个月会离任,有一个空缺。它的业务范围,和你之前提交的几份个人作品集,方向很契合。”

我彻底愣住了。

U盘里的资料,是千金难买的商业机密。

那个CEO的空缺,更是无数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

他这是在……做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不,这已经不是甜枣了,这是天上掉下的金山。

“林未。”顾言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总裁”身份的复杂情绪,“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没有公平可言。”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而你,需要一个能摆脱困境的机会。这是一场交易。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U盘和文件,又抬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感到一阵眩晕。

短短一天之内,我的人生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离心机。羞辱,恐惧,诱惑,算计……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让我无法思考。

解决一个小麻烦?

不。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宏大的念头。

这不是一个小麻烦。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我将彻底改写我和我儿子的人生。

赌输了……我将万劫不复。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份子公司的股权图上。启明文化CEO……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我必须拿下这个机会。

不仅仅是为了钱,为了我儿子。

更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向所有看不起我、羞辱我的人证明,我林未,不是一个只能任人摆布的笑话。

我抬起头,迎上顾言洲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一个字。

“好。”

04

走出顾言洲办公室的时候,我的腿还是软的。

手里那个小小的U盘,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掌心发疼。

回到策划部,顾子念已经走了。但空气里那种诡异的、兴奋的、等着看好戏的氛围,却愈发浓烈。

所有人都假装在忙自己的事,但每一双耳朵都竖着,每一道目光都像钩子,试图从我脸上刮下点什么信息来。

我一言不发地坐回工位,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

张琳总监立刻就跟了过来,她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尖酸刻薄:“林未,你可真行啊。上班时间私会太子爷不算,还敢直接闹到顾总那里去。怎么,顾总是不是把你狠狠骂了一顿,让你卷铺盖滚蛋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你完蛋了”的脸,心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恐惧,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在绝对的困境面前,人的情绪反而会变得异常简单。

“张总监,”我平静地开口,“顾总让我好好做‘滨江文旅城’的项目。他说,他对这个项目很期待。”

张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她大概以为我会哭哭啼啼,或者惊慌失措。

“期待?”她嗤笑一声,“就你?一个连自己都管不好的女人,还想做这么大的项目?林未,我劝你别白日做梦了。三天后,你要是交不出像样的东西,别等顾总开口,我第一个让你走人!”

说完,她扭着腰,踩着高跟鞋,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没有再理她。

我默默地将那个U盘插进电脑。

点开文件夹的一瞬间,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是几十个G的资料。从政策分析、市场调研、消费者画像,到国内外几十个成功案例的复盘、财务模型、风险评估……所有的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条,逻辑清晰,堪称教科书级别。

顾言洲给我的,不是什么“参考资料”。

他给我的,是一整个顶级智囊团的智慧结晶。

有了这些,别说三天,我一天之内就能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策划案。

我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

这个男人,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向我展示了他的力量。他可以轻易地把我踩进泥里,也可以轻易地把我捧上云端。

而我,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但同时,一股强烈的、不服输的劲儿,也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棋子又如何?

只要能留在棋盘上,就有翻盘的机会。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完全埋进了工作里。我几乎是住在公司,饿了就叫外卖,困了就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眯一会儿。

我没有完全照搬U盘里的东西。那是顾言洲的,不是我的。

我把那些数据和模型,与我这五年来对本地市场的了解、对我自己专业能力的判断,完完全全地融合、打碎、重组。

我要做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执行者,而是一个能创造价值的操盘手。

我要让顾言洲看到,我林未,值得他下这笔赌注。

期间,顾子念没有再来公司。但他用另一种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

他加了我的微信。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我的微信号的。

他的头像是只黑色的豹子,眼神凶狠。

第一句话就是:“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看着那行中二气息爆棚的文字,一阵无语。这都什么年代的霸总语录了?

我没有回复。

半小时后,他又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辆线条流畅的银灰色阿斯顿马丁跑车,停在一栋看起来就很贵的别墅门口。

配文:“我的车,帅吗?”

我依旧没理他。

又过了半小时,他发来一段小视频。

视频里,他正在玩架子鼓,赤着上身,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充满了年轻而野性的荷尔蒙。

配文:“想不想现场听?”

我叹了口气,觉得头疼。

按照顾言洲的“剧本”,我应该去“引导”他。可我连自己的儿子都快没时间管了,哪有精力去引导一个正处在叛逆期的富二代?

而且,我该怎么引导?

跟他说“小朋友,不要为了网红放弃学业,阿姨带你去看世界”?

他恐怕会觉得我疯了。

我决定暂时采取“冷处理”。

然而,我的不回复,显然激怒了这位太子爷。

到了第三天下午,我正在会议室里,对着我的最终版PPT做最后的演练,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我挂断。

它又打来。

我再挂。

第三次,我忍无可忍地接了起来,压着火气说:“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了顾子念懒洋洋又带着怒意的声音:“林未,你胆子不小啊,敢不回我微信,还敢挂我电话?”

“顾公子,”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职业,“我现在在忙,如果你没有要紧事……”

“我当然有要紧事!”他打断我,“我饿了,出来,陪我吃饭。”

他的语气,是那种理所当然的、不容拒绝的命令。

我深吸一口气:“抱歉,我走不开。”

“我不管!”他耍起了无赖,“我数到三百,你要是再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冲进你公司,把你昨天是怎么撞我的事,告诉所有人!”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这是什么幼儿园级别的威胁?

“顾公子,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疲惫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委屈?

“我爸把我的卡都停了。我没钱吃饭了。”

我愣住了。

堂堂顾氏集团的太子爷,会没钱吃饭?

这听起来,比我能嫁给顾言洲还不靠谱。

“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骗你干嘛?”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委屈了,“他停了我所有的卡,就给了我一张饭卡,还只能在公司食堂刷。我现在就在你们公司楼下,不信你下来看!”

我将信将疑。

难道,这是顾言洲计划的一部分?通过经济制裁,来逼顾子念“听话”?

我犹豫了几秒。

下午四点,是策划案的提报会。顾言洲会亲自参加。

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

“你在楼下等我。”我最终还是妥协了,“我下去给你送点吃的。”

挂了电话,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去茶水间的冰箱里,拿出了我昨天为了熬夜准备的三明治和一盒牛奶。

当我拿着这份“寒酸”的晚餐,走出公司金碧辉煌的大门时,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骚包的阿斯顿马丁。

顾子念就靠在车门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到我,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你怎么才来?我都快饿死了!”

我走过去,把手里的三明治和牛奶递给他。

“喏,吃吧。”

顾子念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是什么?”他一脸嫌弃,“给兔子吃的吗?我要吃的是惠灵顿牛排,是黑松露意面,是……”

“爱吃不吃。”我冷冷地打断他,“我现在只有这个。你要是不吃,就继续饿着吧。”

说完,我转身就想走。

“喂!”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热,力气也很大。

我心里一惊,用力想甩开,却没甩掉。

“你放手!”我怒道。

“你陪我一起吃。”他固执地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没时间!”

“你必须陪我!”

我们俩就在公司大门口,一个要走,一个不放,拉扯了起来。

这一幕,恰好被几个下楼抽烟的同事看在眼里。他们远远地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脸上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暧...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无声无息地滑到了我们身边,停了下来。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了顾言洲那张轮廓分明的、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目光,像两道冰冷的利刃,从我,到顾子念,再到我们俩拉扯在一起的手上,来回扫视。

那一刻,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降到了冰点。

05

顾言洲的出现,像一个巨大的休止符,让所有混乱的音节戛然而止。

拉着我手腕的顾子念,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脸上的桀骜和固执,瞬间褪去,换上了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挑衅和忌惮的神情。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爸,真巧啊。”他冲着车里,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我约了林阿姨……哦不,林未,一起吃晚饭。”

他故意把“林阿姨”三个字咬得很重,又迅速改口,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顾言洲的目光从我们交握的手上移开,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我却从中读出了一丝警告。

他在警告我,不要忘了我们的“交易”。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却又显得不那么刻意地,将自己的手从顾子念的桎梏中抽了出来。

然后,我对着车里的顾言洲,微微颔首,用一种尽量显得自然、却依旧难掩僵硬的语气说:“顾总好。子念……他只是想请我吃个饭。”

我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欲盖弥彰。

顾言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

旁边的同事已经认出了这辆车,认出了车里的人。他们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精彩一万倍。

父子俩,为了一个离异女职员,当街对峙?

这剧情,比八点档的电视剧还刺激。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恨不得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上车。”

最终,还是顾言洲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没有看顾子念,而是看着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愣住了。

上车?上他的车?

“爸,你什么意思?”顾子念也急了,“是我先约的她!”

“下午四点,‘滨江文旅城’项目提报会。”顾言洲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只是冷冷地看着我,重复了一遍,“现在三点半,你觉得你还有时间在这里‘吃饭’吗?上车。”

原来,他是为了工作。

我心里猛地一松,仿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是项目提D报会。他作为总裁,关心一个重要项目的进度,让我上车去会议室,这再正常不过了。

我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宾利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隔着车窗,看到了顾子念那张因为愤怒和不敢置信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车子平稳地启动,将他和他那辆骚包的跑车,甩在了身后。

车内空间很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和雪松混合的清冷味道。

顾言洲就坐在我身边,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冷硬而完美。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感觉怎么样?”他突然开口。

“啊?”我没反应过来。

“跟我儿子‘相处’,感觉怎么样?”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这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感觉怎么样?

感觉像在带一个巨婴,一个精力过剩、破坏力惊人、还自以为是的巨婴。

但我不能这么说。

我想了想,斟酌着词句:“他……很有活力。”

“活力?”顾言洲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用‘愚蠢’和‘幼稚’来形容,更贴切一点。”

他对自己儿子的评价,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没钱吃饭,也是你的安排吗?”我忍不住问。

“是。”顾言洲承认得很快,“我停了他所有的卡。我就是要让他知道,离开我,离开顾家,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一文不值。”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却听出了一丝隐藏在平静之下的狠戾。

这是一种掌控者的、绝对的权威。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你现在,又让我上你的车,当着他的面……”我迟疑地问。

这不等于是火上浇油吗?

“这出戏,既然要演,就要演得真一点。”顾言洲淡淡地说,“你需要让他看到,你不是他能轻易掌控的。你和我之间,有他不知道的、更深的联系。只有这样,他才会对你产生真正的好奇,而不是单纯的利用。”

我明白了。

他是在“帮”我,在我们的“交易”中,为我增加筹码。

通过制造我和他之间的“暧昧”,来抬高我在顾子念心中的地位,从而让我能更好地“引导”他。

好一招“驱虎吞狼”。

不,是“引狼入室”。

他把我这只“羊”,伪装成另一只“狼”,去对付他那头不听话的“小狼崽子”。

而他自己,则稳坐钓鱼台,看着我们斗。

这个男人的心思,深得像海。

我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顾总,”我疲惫地说,“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玩不转你们这种复杂的家庭游戏。我只想好好工作,养大我的儿子。”

“林未。”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现在说退出,已经晚了。游戏已经开始,你不上场,就只能出局。而出局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啊,我承担不起。

一旦被贴上“欺骗总裁”、“戏耍太子爷”的标签,我在这个行业里,将再无立足之地。

我已经被他牢牢地绑在了这艘名为“交易”的战船上。

车子很快开进了地下车库,在总裁专属电梯口停下。

下车前,顾言洲叫住了我。

“下午的提报会,是你唯一的机会。”他说,“向我,也向所有人证明,你值得我为你破例。”

他的话,像一针强心剂,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迷茫和退缩。

对。

我还有这个机会。

我不能再像个受害者一样自怨自艾。

我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变成我的铠甲和武器。

我要站上那个属于我的战场,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06

下午四点,集团最大的多媒体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滨江文旅城”是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战略项目之一,几乎所有部门的总监级以上领导都到齐了。

我站在演讲台前,背后是巨大的投影幕布,手里握着小小的翻页笔,手心却全是汗。

台下,几十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质疑,有轻蔑,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的直属上司张琳,就坐在第一排,她环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摆明了是等着看我出丑。

而顾言洲,则坐在会议长桌的最顶端。他表情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项目提报会。

这是对我林未的公开审判。

审判我,是否有资格,留在这家公司。

审判我,是否有资格,接下顾言洲抛出的那份“交易”。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各位领导,下午好。我是策划部的林未。今天,由我来向大家汇报‘滨江文旅城’项目的初步策划构想。”

我按下了翻页笔。

第一页PPT上,是我用加粗的黑体字写下的项目主题——【一座会呼吸的城市客厅】。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我们想要的,究竟是一个千篇一律的、由钢筋水泥构成的商业综合体,还是一个能够承载城市记忆、连接人与情感的公共空间?”

我的开场,让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琳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她,继续我的演讲。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我进入了一种近乎忘我的状态。

我从项目的宏观定位,讲到微观的业态布局;从目标客群的心理洞察,讲到具体的营销引爆策略;从建筑设计的环保理念,讲到后期运营的人文关怀。

我没有频繁地引用顾言洲给我的那些数据,而是把它们内化成了我自己的逻辑和语言。

我讲了这座城市的历史,讲了滨江路那片老厂房里,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我讲了现代都市人的孤独感,讲了他们对于社交、对于自然、对于有温度的空间的渴望。

我甚至把我儿子多多画的一幅画,放进了PPT里。画上,是一个孩子在草地上放风筝,周围是高高的大楼。

“我的儿子问我,妈妈,我们为什么要住在鸽子笼里?为什么不能像小鸟一样,有一个可以唱歌的家?”

“我想,这不仅是一个孩子的疑问,也是我们所有人的疑问。而‘滨江文旅城’,就应该给他,给我们,一个答案。”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投影幕布上,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老厂房。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真诚的情感。

那是我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在这座城市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最真实的感受。

当我讲完最后一个字,按下结束页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过了足足十几秒,才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抬起头,看向台下。

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我的上司张琳,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被她认定为“废物”的下属,竟然能做出这样一份,远远超出她预期的策划案。

她清了清嗓子,第一个站起来发难:“林未,你这个方案,听起来很美好,很有情怀。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我们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你说的这些,又是保留老建筑,又是搞什么人文关怀,成本要多少?回报周期要多久?你算过吗?这完全不符合公司的商业利益!”

她的话很尖锐,直指要害。

立刻有几个附和她的总监点头。

“是啊,情怀不能当饭吃。”
“这个方案太理想化了,落不了地。”

我心里一紧。

我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如果我回答不好这个问题,那我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我握紧了手里的翻页笔,正准备开口反驳,一个沉稳的声音,却先我一步响了起来。

是顾言洲。

他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

“张总监,”他看着张琳,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认为,我们顾氏集团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张琳愣住了,显然没料到顾言洲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

她支吾了半天,才说:“是……是我们的资本实力,和市场规模?”

“错。”

顾言洲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们真正的竞争力,是我们的品牌,和我们的信誉。是在消费者心里,‘顾氏出品,必属精品’这八个字的分量。”

“一个只知道追求短期利润、粗制滥造的企业,走不远。而一个能够洞察时代情绪、引领生活方式、创造长期价值的企业,才能基业长青。”

他拿起桌上我打印出来的那份策划案,扬了扬。

“林未的这份方案,或许在商业计算上还不够成熟,但它提供了一个正确的方向。它告诉我们,一个成功的项目,需要的不仅仅是冰冷的数据,更是温暖的人心。”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会议室里回响,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安静了。

张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所以,”顾言洲做出最终的裁决,“我宣布,‘滨江文旅城’项目,从今天起,成立独立项目组。项目组组长,由林未担任。她将直接向我汇报。”

“所有相关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她的工作。”

“散会。”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其他人一眼,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所有的目光,都“唰”的一下,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再也没有了轻蔑和幸灾乐祸。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嫉妒、和一丝……敬畏。

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我……成功了?

我不仅保住了工作,还成了这个S级项目的负责人,可以直接向总裁汇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

直到同事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张琳走到我身边,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对我说:“林未,你别得意。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我们走着瞧。”

我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看着她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了害怕,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我只是平静地对她说:“谢谢张总监一直以来的‘栽培’。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说完,我拿起我的东西,挺直了背脊,走出了会议室。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真的不一样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品味这份迟来的胜利,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顾子念。

我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就听到他气急败坏的吼声:“林未!你和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凭什么让你上他的车?你给我说清楚!”

我叹了口气,感觉刚刚充满的电,瞬间又被耗掉了一半。

“顾公子,我现在要下班回家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不好!”他固执地说,“我现在就在你家小区门口。你今天不跟我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

07

我几乎是跑着冲出公司大楼的。

晚高峰的地铁拥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我被挤在一个角落,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子念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

他查我?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这种被人窥探、无所遁形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现在就在我家小区门口。多多还在家里,只有保姆王阿姨看着。万一他乱来……

我不敢再想下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赶回去。

一个小时后,我气喘吁吁地跑出地铁站。离小区门口还有一百米,我就看到了那辆扎眼的阿斯顿马丁。

顾子念斜倚在车上,正在抽烟。他脚下,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看到我,他立刻掐灭了烟,朝我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怒气,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有种颓废的、危险的英俊。

“你终于回来了。”他挡在我面前,声音沙哑,“说吧,你和我爸,到底怎么回事?”

“你跟踪我?还是查我?”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冷地反问。我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顾子念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想知道你的地址,很难吗?”

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我气得浑身发抖。

“顾子念,你这是在骚扰!是违法的!”我攥紧了拳头,“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报警?”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去报啊。你去告诉警察,顾氏集团的太子爷,在追求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离异带娃的女职员。你猜他们是会抓我,还是会觉得你疯了?”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是啊,谁会信我呢?

在世人眼里,我就是那个妄图攀龙附凤的拜金女。我的任何反抗,都只会被解读为欲擒故纵的手段。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将我紧紧包裹。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疲惫地看着他,几乎是在哀求,“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只想过安稳的日子,我不想掺和进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情里。”

我的示弱,似乎并没有让他满意。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你下午,上了他的车。”

“那是为了工作!”我立刻解释,“下午有项目提报会,顾总只是顺路载我回公司!”

“工作?”顾子念冷笑,“什么工作,需要他亲自宣布,让你一个普通专员,当S级项目的组长,还直接向他汇报?林未,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你自当成傻子?”

我哑口无言。

原来,会议室里的决定,这么快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顾家的信息网,真是无孔不入。

“那是我凭自己的能力争取来的!”我挺直了背脊,这是我最后的骄傲,“我的策划案,说服了包括你父亲在内的所有人!”

“能力?”顾子念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你的能力,就是那句‘你要是年轻十五岁,我就嫁你了’吗?你靠这个,说服了我爸?”

“你……”我被他无耻的逻辑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未,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顾子念步步紧逼,将我困在他和车门之间的一小块空间里,“你和我爸,是不是已经达成了某种我不知道的‘交易’?”

他的眼睛太亮了,像两簇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我洞穿。

我心跳如雷。

我不能承认。

我一旦承认,我和顾言洲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就被捅破了。顾子念这个叛逆的疯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来。

可我也不能完全否认。

因为顾言洲下午的举动,已经让我们的关系变得不再“清白”。

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左右为难,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童声,从不远处传来。

“妈妈……”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我的儿子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小区里跑了出来。他怀里抱着他的小皮球,站在几米外,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害怕地看着我和顾子念。

王阿姨跟在他身后,一脸焦急和自责。

“多多!”我惊叫一声,想也没想,就推开顾子念,朝我儿子跑了过去。

“妈妈……”多多看到我,嘴巴一瘪,眼泪就掉了下来。他迈开小短腿,扑进了我的怀里。

“多多,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妈妈吗?”我抱着他,心疼地给他擦眼泪。

“我想妈妈了……”他抽抽噎噎地说,“王阿姨说妈妈在跟一个坏叔叔吵架,我怕……”

我心里一酸,把他抱得更紧了。

“没事了,宝宝,妈妈在呢。”我柔声安慰他,一边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跟过来的顾子念。

顾子念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母子,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似乎在多多清澈无辜的眼神下,消散了不少。

“那个……我不是坏叔叔。”他有些笨拙地开口解释。

多多却把头埋进我怀里,小声说:“他就是。他欺负妈妈。”

顾子念的表情更尴尬了。

“林未,对不起。”王阿姨跑过来,满脸歉意,“我没看住他。他说想下来接你,我一个没留神,他就跑出来了。”

“没事,王阿姨,不怪你。”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然后,我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目光看着顾子念。

“顾公子,现在,你可以走了吗?”我抱着我的儿子,感觉自己像一只护崽的母狮,“我的世界,很小,也很脆弱。它经不起你们这种豪门贵少的游戏。请你,离我和我的儿子,远一点。”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顾子念看着我怀里的多多,又看了看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和动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他的跑车。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那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像一道闪电,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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