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什么？！”我老婆陈萍的嗓门瞬间拔高，把在屋里写作业的儿子都吓了一跳。
“林涛！你是不是疯了？你让我去退钱？你知道这三万八千块，够咱们还三个月房贷吗！够儿子两学期的补习费吗！”
我死死捏着银行卡：“这是公司的钱！不是我的！我这个月绩效奖金只有五千！”
“那多出来的三万三是哪来的？！”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要去财务！这要是弄错了，下个月从我工资里倒扣，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陈萍气得眼圈都红了：“你就是个榆木脑袋！钱都到你口袋里了，你还往外推！你这辈子就这点出息了！”
我抓起外套：“我没出息，也比稀里糊涂惹一身骚强！我必须去！”
01.
“爸，我那个美术集训班的老师说，下一期的学费该交了。六千。”
我儿子林逸头也不抬，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嘟囔。
厨房里，我老婆陈萍的声音带着火气：“交交交，就知道交钱！你爸这个月奖金刚发，还没焐热呢，就全给你交学费了！”
我叫林涛，四十二岁。在一家叫“金力科技”的公司干了十年，不好不坏，混了个小组长，一干就是六年。
人到中年，什么都紧。房贷紧，儿子的分数紧，我妈的高血压药也断不得。我这每个月八千的死工资，加上这五千块的季度奖金，就是全家的救命钱。
“行了，别骂孩子。”我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明天就去交。”
“你倒是说得轻巧！”陈萍端着菜出来，“钱呢？今天10号，发工资的日子，到账了吗？”
“我看看。”我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卡顿的银行APP。
短信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招商银行】您尾号4451的账户于10日18:05入账工资，人民币 38,000.00元。”
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了？”陈萍看我脸色不对，“那个姓张的又克扣你奖金了？我就说他……”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三万八？”陈萍的手开始抖，“林涛，你……你是不是瞒着我干什么了？你跟公司借钱了？”
“我借什么钱！”我脑子“嗡”的一声，“我工资八千，奖金五千，这个月加起来就是一万三！这……这多出来了整整两万五！”
“两万五……”
“别动！”我一把抢过手机，“这钱不对！绝对是财务搞错了！这要是花错了，公司追究起来，我工作都得丢！”
陈萍的脸瞬间白了：“那……那怎么办？”
“我现在就回公司！找财务！必须当面退回去！”
02.
我骑着那辆破电瓶车，顶着冷风就往公司赶。
晚上七点，公司大楼黑漆漆的，只有15楼的财务部还亮着灯。
我冲进财务办公室，只有工资名单的小刘还在加班。
“刘……小刘！”我喘着粗气，“等一下！发……发错钱了！”
小刘正收拾包，被我吓了一跳：“林组长？什么错了？”
“我的工资！”我赶紧把手机银行的截图调出来，“你看！三万八！我这个月奖金核定的是五千，加上工资，顶天一万三！你们……你们是不是把别人的钱打给我了？这多了两万五啊！”
我急得满头大汗，生怕她说“是”，然后让我当场还钱。
小刘看着我，露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
她没有去查电脑，反而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林涛，你今天下午干嘛去了？你没看群通知吗？”
“什么群通知？”我愣住了，“我下午都在机房调试设备，手机静音了。”
“呵。”她拿起包，“我就知道。全公司就你一个人跑来问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小刘，你快帮我查查，这钱……”
“钱没错。”小刘打断我，“这就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不多不少，一分不差。”
“怎么可能！我哪值……”
“你没看昨晚公司发的全员通知邮件？”小刘反问我。
“什么邮件？我昨晚……”我昨晚在医院陪我妈挂水，挂到半夜。
“你自己回去看邮箱吧。”小刘绕过我，“钱就是你的。是你新的薪酬包。你要是真想退，你去找张总，别来找我，我这没法充账。”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脚冰凉。
03.
我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机房的噪音还隐隐传来。
我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卡得要死的公司邮箱。
收件箱里，果然躺着一封昨晚 21:30 发送的，标着“重要”红旗的邮件。
发件人：行政人事部。
主题：关于林涛等同志的职务任命通知。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点开邮件，手都是抖的。
“为适应公司新阶段的战略发展需求，经高层研究决定，现对以下人员进行任命：”
“任命 运营部 林涛为 运营部 副总监，职级M3。”
“本任命自发布之日起生效。”
下面，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的晋升。
我……林涛……副总监？
我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剧痛。
这怎么可能？！
我在金力科技十年，前四年拼死拼活，后六年，就死死地卡在这个“小组长”的位子上。
我的直属上司，运营部总监，张伟。
他恨我。
三年前，部门聚餐，他喝多了，非拉着刚来的女实习生小赵去给大老板敬酒，手脚不干不净的。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站起来挡在小赵面前：
“张总，小赵她不会喝酒。这杯，我替她喝了。”
张伟当着所有人的面，脸黑得像锅底。
“林涛，”他指着我的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替？滚开！”
从那天起，我废了。
最苦最累的活儿，全是我们组的。
项目出了问题，第一个骂的就是我。
年终评优，永远“表现尚可”。
我这次能拿到五千块的奖金，都是因为我带着组里的人，通宵一个月，啃下了一个没人要的烂尾项目，甲方指名道姓表扬了，他张伟才没脸扣我的钱。
他会同意我升职？
升到副总监？那几乎是跟他平起平坐了！
我看着那封邮件。
这不对劲。
这一定是个天大的阴谋。
04.
我一夜没睡。
陈萍倒是很高兴，半夜爬起来，在网上看起了新楼盘。
第二天一早，我怀着上坟一样的心情走进公司。
电梯门一开。
“林……林总监！早上好！”前台小妹的声音，比平时甜了八度。
我愣了一下：“早。”
我走进运营部的大门。
办公室里原本嘈杂的聊天声，瞬间安静了。
十几双眼睛，“唰”地一下全集中在我身上。
“涛……不，林副总！早啊！”
“林副总，恭喜恭喜！藏得够深啊！”
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老王，使劲朝我挤眼睛，表情古怪。
那个最会拍马屁的马飞，第一时间端着杯水跑了过来：“林副总！您喝水！我给您泡的今年的明前龙井！”
我受宠若惊：“不……不用……我自己来……”
“哎呀，您现在是领导，怎么能干这种粗活！”马飞殷勤得让我害怕。
我僵硬地走到我的工位。
“咳咳。”
张伟的办公室门开了。
我瞬间绷紧了，像见了猫的老鼠。
张伟笑着走了出来。
他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像一尊弥勒佛。
“哎呀！老林！”他快步走过来，声音洪亮，“恭喜啊！我就说你行！”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张……张总……”
“哎，还叫什么张总！”他拉着我的胳膊，亲热地往他办公室拽，“见外了不是！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是战友！”
我被他按在那个我从来没资格坐的，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老林啊，”他亲自给我倒茶，“你这升职，我可是出了大力的！”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您……您？”
“当然了！”他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我早就跟大老板提了，我说，咱们运营部，缺一个能扛事儿的！谁能扛？你林涛啊！”
“老林你这个人，就是踏实！肯干！有冲劲！”
我看着他。
上周，他刚在部门周会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思想僵化，不求上进”。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05.
“来来来，所有人，会议室开会！”张伟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十分钟后，运营部全员到齐。
我被张伟强行按在了他旁边的副总监位子上。
“今天这个会，就一个主题！”张伟红光满面，“就是热烈欢迎，咱们运营部的新任副总监，林涛！”
下面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注意到，老王他们几个老员工，表情都非常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难受。
“我知道，大家可能有点……突然。”张伟清了清嗓子，“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是林涛同志？”
他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就要提到我们上个季度，那个‘启航计划’。”
“启航计划”？
那不是……那不是我被他毙掉的那个方案吗？
我半年前提过一个小众市场的开拓方案，叫“启航计划”。张伟当时把我的方案书直接扔在地上，说我“异想天开，浪费公司资源”。
“林涛同志！”张伟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在半年前，就高瞻远瞩地提出了‘启航计划’！当时，连我，我的思想都很局限，我觉得这个方案太冒进！”
“但是！事实证明，林涛同志是对的！”
“就在上周！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蓝海科技’，推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计划！一上线就火了！抢占了市场先机！”
我愣住了。
“大老板震怒！说我们错失良机！”张伟痛心疾首，“这个时候，我！才猛然想起林涛同志的方案！我把方案提交给董事会，董事会高度赞扬！说林涛同志，是咱们公司的‘吹哨人’！是战略性人才！”
“所以！”张伟一拍桌子，“这次晋升，是公司对林涛同志的肯定！也是对他的……补偿！更是委以重任！大家，掌声！”
这次的掌声，热烈多了。
这个理由……
听起来，好像天衣无缝。
既解释了为什么是我，又解释了为什么这么突然。还顺便把张伟自己“思想局限”的错误给洗清了，变成了“知错能改，举贤不避亲”。
高。
实在是高。
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06.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我从那个嘈杂的角落，搬进了靠窗的独立办公室，门上挂着“副总监 林涛”的牌子。
马飞成了我的“御用”使唤小弟，端茶倒水，打印文件，比谁都快。
“林副总，您的咖啡。”
“林副总，这份报表，您签个字。”
同事们见了我，都绕着走。不，不是绕着走，是远远地就站住，恭敬地喊一声“林副总好！”
最夸张的，还是张伟。
他一天要来我办公室串门八趟。
“老林，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我新找了家不错的馆子。”
“老林啊，你儿子快中考了吧？我有个朋友在市重点当主任，要不要，我帮你牵个线？”
我受不了这热情，只能连连推辞。
陈萍高兴疯了，她已经开始计划着，用这笔多出来的钱，把家里的旧沙发换了，再给我妈报个高级体检。
我开始慢慢相信。
也许……也许我真是时来运转了？也许那个“启航计划”真的被大老板看到了？
我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当领导的感觉。
我就这样，飘飘然地过完了升职的第一周。
周末，我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周一。
我哼着小曲，精神抖擞地走进公司大楼。
“早啊！”我跟前台小妹打招呼。
小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奇怪。
她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又低下了头。
我皱了皱眉，走进电梯。
电梯里有两个别的部门的同事，他们看到我，立刻停止了交谈，往角落里缩了缩。
我走进运营部。
“大家早上……”
我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里，死一样地寂静。
马飞在自己座位上，背对着我，假装在打电话。
老王低着头，疯狂地敲着键盘，好像在赶一份天大的报告。
所有上周还对我笑脸相迎的人，现在，全都当我是空气。
我一头雾水地走进我的副总监办公室。
十点钟，我正准备出去找老王问问情况。
“砰！”
张伟的办公室门被狠狠推开。
他冲了出来，脸色铁青，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不是上周那个和蔼可亲的“战友”张伟。
他是三年前那个要我“滚开”的张伟。
他径直冲到我的办公桌前，手里攥着一份文件。
“啪！”
他把那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我桌面上。
“林涛！”
他一声怒吼，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