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孀王碧奎孤居台湾30年拒归乡,赴美后才说出藏了半辈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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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王碧奎生平》《吴石将军传》及相关历史档案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80年5月,美国洛杉矶国际机场,76岁的王碧奎拄着拐杖,由小儿子吴健成搀扶着缓缓走下飞机。

加州午后的阳光洒在这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脸上,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云层,那个方向是她生活了整整31年的台湾。

川流不息的旅客从她身边匆匆走过,没人知道这个佝偻着背、步履蹒跚的东方老人背负着怎样沉重的过往。

她是吴石的遗孀,一位在1950年6月10日下午4时30分于台北马场町刑场英勇就义的烈士的妻子。

从丈夫牺牲那年起,她独自在台湾抚养两个年幼的孩子,遭受白色恐怖的监视,忍受贫困的折磨,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也最艰难的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大陆的长子吴韶成和长女吴兰成无数次写信催促母亲回家团聚。



【1】1904年至1949年:福建女子的平凡人生

1904年,王碧奎出生在福建福州一个普通家庭。那个年代的福州,闽江水依旧缓缓流淌,螺洲古镇上的青石板路见证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悲欢离合。

王碧奎的童年在这片土地上度过,她读过几年私塾,识得些字,性格温和贤淑。

1923年冬天,19岁的王碧奎经族人介绍,嫁给了同乡吴石。那时的吴石29岁,刚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炮兵科毕业不久。

这个年轻的军官身材挺拔,谈吐不凡,在军中颇有才名。婚礼按照福州当地的习俗举办,简单而隆重。

新婚之夜,吴石告诉妻子,自己要为国家做些事情,以后可能经常不在家。王碧奎点点头,她知道嫁给军人就要做好聚少离多的准备。

婚后的日子正如吴石所说,他常年在外奔波。1924年到1926年间,吴石参加北伐战争,长期驻扎在前线。

王碧奎独自在家操持家务,照顾公婆,料理田地。她不是那种娇气的小姐,什么活都能干。洗衣做饭、缝补浆洗、下地劳作,样样不落下。

1924年,王碧奎生下长子吴美成,可这个孩子体弱多病,没几年就夭折了。1925年,次子吴展成出生,可还没满周岁就离开了人世。

接连失去两个孩子,王碧奎悲痛欲绝,可她没有时间沉浸在悲伤中。1926年,吴石在南昌战役中救了同学陈诚的命,自己却在战场上受了伤。

王碧奎接到消息后,立即赶到前线照顾丈夫。那段时间,她每天守在病床前,给吴石喂药、擦身、换药。半个月后,吴石的伤势好转,她才松了口气。

1927年,三子吴韶成出生,这个孩子总算健健康康地活了下来。1929年,四子吴康成出生,可又是个体弱的,没几年也夭折了。

1931年,五子吴竞成出生,同样没能长大。1932年,长女吴兰成出生。1935年,次女吴学成出生。1939年,六子吴健成出生。八个孩子,最后只留下四个。

这些年里,吴石的事业蒸蒸日上。他先后在国民党军队中担任过多个重要职务,从参谋处长到局长,从集团军副总司令到参谋次长。

王碧奎对丈夫的工作不太了解,她只知道丈夫很忙,经常几个月不着家。

每次吴石回来,她都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做一桌丈夫爱吃的菜。吴石吃着饭,偶尔会跟她说些外面的事,但从不提工作上的机密。

1937年,日军全面侵华,南京失守在即。11月底,王碧奎接到吴石的电报,让她立即带着孩子们撤离南京。

她来不及收拾太多东西,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孩子的用品,就带着四个孩子踏上了逃难之路。

那时候吴韶成11岁,吴兰成5岁,吴学成2岁,还怀着身孕的王碧奎挺着肚子,拉着大的,抱着小的,在人潮中艰难前行。

他们先坐船,后坐车,又步行了一段路,终于在12月初到达重庆。经友人介绍,王碧奎在长江南岸一座德国侨民的别墅里租了两间房。

这座别墅位于半山腰,环境清幽,房租却不便宜。可当时重庆涌入大量难民,能租到房子已经很不错了。吴石每个月寄来军饷,勉强够一家人的开销。

在重庆的那些年,王碧奎过得并不轻松。物价飞涨,什么都贵。她要养活四个孩子,还要供他们上学。

吴韶成和吴兰成读小学,吴学成上幼稚园,最小的吴健成还在襁褓中。为了省钱,王碧奎学会了各种节俭的办法。

她自己纳鞋底,给孩子们缝衣服,买最便宜的菜,煮最简单的饭。孩子们的衣服都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穿,补了又补,缝了又缝。

抗战期间,重庆经常遭到日军轰炸。每次警报响起,王碧奎就带着孩子们往防空洞跑。

她把最小的吴健成绑在背上,拉着吴学成的手,让吴韶成照顾吴兰成。防空洞里黑暗、潮湿、拥挤,空气浊得让人喘不过气。

孩子们吓得直哭,王碧奎只能紧紧抱着他们,一遍遍说不怕不怕。有一次,轰炸特别猛烈,防空洞外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房屋倒塌的声音。

等警报解除出来一看,他们租住的那座别墅被炸毁了一角,幸好人都在防空洞里,没有伤亡。

1945年,抗战胜利。吴石带着家人回到南京。那时候的南京百废待兴,到处都是战争留下的痕迹。

吴石被任命为国防部史料局局长,一家人在南京安顿下来。这是王碧奎结婚以来过得最安稳的几年。

孩子们都在上学,吴石的工作也相对稳定,经常能回家吃饭。周末的时候,吴石会带着全家人去中山陵、玄武湖游玩。那几年留下的全家福照片,是王碧奎最珍视的回忆。

可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1947年开始,局势变得越来越紧张。王碧奎察觉到丈夫变得心事重重,经常彻夜不眠。她想问,可又不敢问。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1948年秋天,吴石被任命为福建绥靖公署副主任,前往福州任职。他让王碧奎和孩子们暂时留在南京,说过段时间再接他们过去。可这一别,王碧奎再也没能回到南京。

1949年春天,长江以南的战局急转直下。4月,南京解放在即,在南京大学读书的吴韶成接到父亲的通知,让他留在学校不要乱跑。

吴石还专程去学校看了儿子一面,给了他20美元,那是父亲身上所有的钱。

父子俩在校园里走了很久,吴石说了很多话,关于读书,关于做人,关于将来。吴韶成后来回忆,父亲那天的眼神很特别,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1949年8月14日,吴石在福州突然接到台湾发来的急电。电报是总统府侍从室主任林蔚奉蒋介石手谕发来的,命令吴石即日携家眷赴台。

吴石明白,这是蒋介石要把他当人质扣在台湾。可他不能不去,拒绝就意味着暴露身份。

吴石考虑再三,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只带妻子王碧奎和两个年龄最小的孩子——次女吴学成和幼子吴健成同行,而把三子吴韶成和长女吴兰成留在大陆。

这个安排有他深思熟虑的考虑。吴韶成已经20岁,在南京大学读书,很快就要毕业;吴兰成17岁,也在读中学。

他们已经长大,能够照顾自己。吴学成才14岁,吴健成只有10岁,还需要父母照顾。

吴石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有清醒的认识,他知道去台湾可能一去不回,所以要给这个家留下一半的希望。

8月16日,福州解放的前一天,吴石带着妻子王碧奎、次女吴学成、幼子吴健成乘飞机离开福州飞往台湾。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王碧奎透过舷窗看着脚下的土地,那里有她生活了40多年的故乡,有她的长子和长女,还有无数熟悉的街道和房屋。她不知道这一别何时才能再见。

飞机在台北松山机场降落。8月的台北又热又潮,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气息。

王碧奎跟着丈夫和孩子走出机场,看着周围匆匆忙忙的人群,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她抓紧了吴健成的手,紧紧跟在吴石身后。



【2】1949年至1950年:台北的短暂安稳与突如其来的灾难

到达台北后,吴石被任命为"国防部参谋次长",军衔中将。

一家人被安排住在台北市的一处官邸,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有独立的院子,环境还算不错。王碧奎开始收拾房间,布置家具,尽量让这个陌生的地方有点家的感觉。

吴学成和吴健成被安排进了当地的学校继续读书。吴学成进了一所女子中学,吴健成上小学。

孩子们要适应新的环境、新的老师、新的同学,一切都要从头开始。王碧奎每天早上给他们准备便当,晚上检查他们的功课,生活看起来平静而正常。

吴石每天按时去"国防部"上班,处理各种军务。表面上看,他就是个忠于职守的国民党高级将领,认真履行参谋次长的职责。

可实际上,他在秘密为大陆传递情报。这些事情,王碧奎一概不知。

1949年11月27日,华东局派来的联络员朱枫从香港抵达台北。她化名朱谌之,以探亲为名义来到台湾。

几天后,朱枫来到吴石的官邸拜访。王碧奎热情地接待了这位客人,还泡了茶招待她。

朱枫说自己是吴石在大陆时的朋友,现在到台湾来看看亲戚。王碧奎没有多想,她以为这就是丈夫的一位普通朋友。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朱枫又来过几次。每次来,她都会跟吴石在书房里谈很久。王碧奎从不打扰他们,该做饭做饭,该做针线做针线。

有一次,吴健成放学回来,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位陌生的阿姨,好奇地问是谁。王碧奎说是爸爸的朋友,让他去自己房间写作业,不要打扰大人说话。

1949年12月初,朱枫最后一次来到吴石家。那天晚上,吴石把一个小小的胶卷交给了朱枫。

这个胶卷里装着价值连城的绝密军事情报:《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舟山群岛和大小金门《海防前线阵地兵力火器配备图》、台湾海峡和台湾海区的海流资料、台湾岛各个战略登陆点的地理资料分析、海军基地舰队部署分布情况、空军机场及机群种类飞机架数等等。这些情报对于解放军解放台湾的战役计划至关重要。

朱枫离开后,吴石的任务完成了。他以为可以松口气了,可没想到危险正在逼近。

1950年1月29日,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被捕。这个在台湾地下党中位高权重的人物,在敌人的严刑拷打下选择了叛变。

他供出了大量地下党员的名单和联络方式,其中就包括朱枫的信息。蔡孝乾的叛变,导致数百名地下党员相继暴露被捕,台湾地下党组织几乎全军覆没。

保密局局长毛人凤得到情报后,立即布置抓捕朱枫。可此时朱枫已经离开台北,前往舟山群岛准备返回大陆。毛人凤命令手下严密追查朱枫在台北的活动轨迹,看她都接触过什么人。

2月初,保密局侦防组组长谷正文带着几个特务来到吴石家。他没有立即逮捕吴石,而是先找到了王碧奎。

谷正文自称是吴石在国防部史料局任职时的老部下,今天专程来拜访,表达对老长官的关心和问候。王碧奎不疑有他,客气地招呼他们坐下,还给他们泡了茶。

谷正文装出关心的样子,跟王碧奎东拉西扯地闲聊。他问吴石的身体怎么样,最近工作忙不忙,家里还适应台湾的生活吗。

王碧奎一一回答,说丈夫工作很忙,但身体还好,孩子们也都在上学,一切都挺好的。

聊了一会儿,谷正文话锋一转,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朋友来拜访过吴石。王碧奎想了想,说有一位朱女士来过几次,说是丈夫在大陆时的朋友。

谷正文追问朱女士长什么样,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几次,每次都待多久。王碧奎觉得有些奇怪,可她还是老实回答了。

她说朱女士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朴素,举止得体,大概来过五六次,每次都会跟吴石在书房里谈一两个小时。

谷正文听完,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对王碧奎说,这位朱女士是共产党派来的间谍,已经被通缉了。

如果吴石跟她有接触,那就涉嫌通共。王碧奎听到这话,脸色刷地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谷正文离开后,立即向毛人凤汇报。毛人凤又向蒋介石汇报。蒋介石大怒,下令立即逮捕吴石。可他们还需要确凿的证据,所以先不动声色,继续监视吴石的一举一动。

2月28日,保密局的人再次来到吴石家,这次他们直接把王碧奎带走了。王碧奎被押上囚车时,吴学成和吴健成正在学校上课,完全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放学回来,家门紧锁,敲门也没人应。邻居告诉他们,今天下午有军警来过,把他们的母亲带走了。

两个孩子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在门口等到天黑,母亲还是没有回来。吴学成带着弟弟去找父亲,可父亲也不在办公室。

他们只好又回到家门口,坐在台阶上等。夜深了,气温降下来,两个孩子冻得直发抖,相互依偎着取暖。

3月1日清晨,吴石被捕。大批军警冲进他的办公室,宣布逮捕令。吴石很平静,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被押回家中搜查,军警们翻箱倒柜,把家里弄得一团糟。他们找到了吴石亲笔签发给朱枫前往舟山的《特别通行证》的书面材料,这成了吴石"通共"的铁证。

吴石被押走时,看到了在门口瑟缩的吴学成和吴健成。姐弟俩一夜没睡,衣服凌乱,头发蓬乱,脸上挂着泪痕。

吴石想要走过去,想要抱抱他们,可军警不允许。他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心如刀割。

吴石被关进保密局的监狱,王碧奎被关在另一处监狱。吴学成和吴健成被房东赶出了官邸,因为没人再支付房租。两个孩子带着简单的行李,流落台北街头。那年吴学成16岁,吴健成10岁。

台北的街头对两个孩子来说既陌生又可怕。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在那个白色恐怖笼罩的年代,吴石的家属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以前父亲的那些同事、朋友,现在见到他们就像见到鬼一样,赶紧躲开。

姐弟俩在街上游荡,饿了就去垃圾桶里翻别人丢弃的食物。吴学成找到过半个馒头,上面已经发霉了,她擦掉霉点,掰一半给弟弟,自己吃另一半。

吴健成一边吃一边哭,说想妈妈,想爸爸。吴学成抱着弟弟,也忍不住哭了。

晚上,他们没有地方睡,只能找个屋檐下、桥洞里凑合一夜。台北的春天还很冷,夜里温度降到十几度。

姐弟俩相互抱着取暖,用捡来的报纸盖在身上。吴健成冻得直打哆嗦,吴学成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弟弟披上,自己冻得牙齿打颤也不说话。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姐弟俩已经到了绝境。如果没有人帮助,他们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就在这时,吴石的旧部、族侄吴荫先找到了他们。

吴荫先也是军人,他知道吴石出事了,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在那个年代,收留"共谍"的家属是要承担巨大风险的,搞不好自己也会被牵连。

可吴荫先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看着这两个可怜的孩子,想到吴石平日对他的照顾,最终还是决定冒险帮他们。

吴荫先把姐弟俩带回自己家,给他们吃饱饭,让他们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吴学成和吴健成终于有了一个安身之处,不用再在街头流浪了。可他们的父母还在监狱里,生死未卜。

王碧奎在监狱里遭受了各种审讯。特务们反复问她知不知道丈夫在做什么,知不知道朱枫的真实身份,有没有参与传递情报。

王碧奎一问三不知,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吴石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任何关于地下工作的事,这既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保守秘密。

监狱里的条件很差,又黑又潮,老鼠横行。一个牢房里关着十几个人,连躺下的地方都没有。吃的是发霉的饭团,喝的是浑浊的水。

王碧奎身体本来就不好,在这种环境下很快就病倒了。她发高烧,全身无力,可没有人管她。

有一次放风的时候,王碧奎远远看到了吴石。丈夫被关在另一个区域,隔着铁丝网,两人只能遥遥相望。

吴石的右眼红肿,显然受过刑。他想要走近些,可看守不允许。王碧奎泪流满面,可她不能哭出声,只能拼命忍着。

吴石在监狱里遭受了种种酷刑,可他始终没有供出任何人。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被朱枫利用了,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那些情报的价值。

保密局的人当然不相信,他们用尽各种手段折磨吴石,想要从他嘴里撬出更多的情报。可吴石咬紧牙关,宁死不屈。

1950年5月30日,蒋介石指派蒋鼎文、韩德勤、刘咏尧三人负责审判吴石一案。

三位法官审理后,联名为吴石等人陈情,说他们在法庭上表现出悔过之意,请求念在抗战功劳的份上,对他们从轻发落。

可蒋介石大怒,说三人为犯人说情实在是不法之至,应该将他们革除原职。后来虽然改为记过处分,但蒋介石对吴石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必须处死。

6月初,吴石得知自己被判处死刑。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现在终于要解脱了。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妻子和孩子,特别是大陆的吴韶成和吴兰成,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吴石托人给王碧奎传话,说自己活不成了,让她一定要照顾好孩子们。

他还说,不要恨他,他做的事是对的,是为了国家和民族的未来。他希望孩子们能好好读书,将来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6月10日下午4时30分,台北马场町刑场。吴石和朱枫、陈宝仓、聂曦一起被押赴刑场。

吴石穿着整洁的长袍,神情平静。他没有被蒙上眼睛,而是挺直腰杆,直视前方。行刑官宣读完判决书,吴石吟出了最后一首诗:

"天意茫茫未可窥,遥遥世事更难知。平生殚力唯忠善,如此收场亦太悲。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枪声响起,吴石倒在血泊中。一代英雄就此陨落,年仅56岁。

吴石牺牲的消息很快传到监狱。王碧奎听到后,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呆呆地坐在牢房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同牢房的人以为她疯了,可她没有疯,她只是心死了。



【3】1950年至1980年:台湾三十年的艰难岁月

吴石牺牲后,王碧奎仍被关押在监狱里。按照当时的法律,她作为"共谍"的妻子,也要承担连带责任。保密局给她判了9年徒刑,罪名是"知情不报"。

可就在判决下来没多久,情况出现了转机。吴石的保定军校同学陈诚得知此事后,私下进行了干预。

陈诚当时是台湾当局的二号人物,位高权重。他在王碧奎的案卷上批了"体恤荆门遗孤"几个字,要求以"无明确罪证"为由对王碧奎从宽处理。

陈诚为什么要帮吴石的家人?这要追溯到1926年的南昌战役。那一仗打得异常惨烈,陈诚所在的部队被敌人围困,弹尽粮绝。

陈诚本人突然高烧昏迷,命在旦夕。危急时刻,是吴石带着两名警卫冒死穿越火线,把陈诚背出了阵地。

为了防止敌人夜袭,吴石整夜持枪守在陈诚的病床前,眼都不敢合。事后军医说,再晚两小时,陈团长必死无疑。

这份救命之恩,陈诚记了一辈子。虽然吴石选择了另一条道路,虽然两人的立场完全对立,但陈诚不能眼睁睁看着恩人的家属受难。

他不能公开为吴石说话,那会让他自己也陷入危险。可他能做的,就是暗中保护吴石的妻儿,让他们有条活路。

1950年秋天,王碧奎被释放。她在监狱里关了大约7个月,出来时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她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腰板也驼了,看起来老了十几岁。

王碧奎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吴学成和吴健成。吴荫先告诉她,两个孩子还在他家里,都挺好的。

王碧奎见到孩子们,紧紧抱着他们哭了很久。吴学成和吴健成也哭了,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母亲了。

可王碧奎不能一直住在吴荫先家里,那样会给人家带来麻烦。她必须找个地方安身,还要想办法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

可这谈何容易?她是"共谍"的遗孀,这个身份就像一个烙印,印在她的额头上,让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

王碧奎试着去找工作,可到处碰壁。她去过商店应聘售货员,人家一听她的名字就赶紧摇头,说不需要人。

她去过饭馆应聘洗碗工,人家也不要。她去工厂应聘女工,人家听说她的丈夫是吴石,立刻就变了脸色,说工厂已经招满了。

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租不起房子。王碧奎只好带着两个孩子住进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那是台北郊区的一片违章建筑区,房子是用木板和铁皮搭成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一个月的房租只要几十块钱,可即使这么便宜,王碧奎也要为房租发愁。

为了生存,王碧奎什么活都干。她帮人洗衣服,一件衣服挣几毛钱。她帮人缝补衣物,一件衣服挣一两块钱。

她帮人打扫卫生,一天挣几块钱。她从早干到晚,累得腰酸背痛,可挣的钱还是不够一家三口的基本开销。

吴学成看不下去了。她偷偷辍学,瞒着母亲去街上擦皮鞋。一开始她很害怕,不敢跟陌生人说话。

可为了弟弟能继续上学,为了母亲不要那么辛苦,她咬着牙坚持下来。擦一双皮鞋挣一两块钱,一天下来能挣十几块钱。

这些钱她都交给母亲,说是从学校拿的奖学金。王碧奎不傻,她知道女儿撒谎了,可她也没有办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熬过去。吴学成19岁那年,有个比她大16岁的退伍老兵来提亲。

这个男人家境不好,但老实本分,愿意供吴健成读书。吴学成答应了这门亲事,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

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仪式,没有喜宴,只是在户籍所登了个记。王碧奎抱着女儿哭,她知道女儿是牺牲了自己的幸福来换弟弟的前程。

吴学成嫁人后,王碧奎和吴健成住在一起。母子俩的日子还是很苦,可至少吴健成能继续上学。陈诚虽然不能公开帮助他们,但暗中一直在资助。

他化名"陈明德",每个月派人给王碧奎送一笔钱,名义是"补助款"。这笔钱相当于当时工人三个月的工资,解了母子俩的燃眉之急。

王碧奎不知道这笔钱是陈诚给的,她以为是吴石生前的某位朋友在帮忙。她很感激这位不愿留名的好心人,每次收到钱都会对着天空拜一拜,祈祷这位恩人平安健康。

这些年里,王碧奎最大的痛苦不是贫困,而是思念。她思念在大陆的吴韶成和吴兰成,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好好读书。

她也思念吴石,虽然他已经不在了,可她总觉得他还活着,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吴石的骨灰被吴荫先偷偷领了出来,暂时存放在台北郊外的一座寺庙里。每年清明节和吴石的忌日,王碧奎都会带着两个孩子去寺庙祭拜。

她给丈夫烧纸钱,摆供品,磕头上香。她会对着骨灰坛说很多话,说家里的事,说孩子们的情况,说自己有多想他。吴学成和吴健成跪在旁边,看着母亲泪流满面,他们也跟着哭。

有一次,吴健成问母亲,爸爸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被杀。王碧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了很久,说爸爸是个好人,他做的事情是对的,只是时代不同,立场不同,所以结果不同。吴健成似懂非懂,他还太小,不能理解这些复杂的事情。

1973年,一个重要的消息传来。香港的亲戚寄来一份报纸剪报,上面写着:吴石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王碧奎拿着那张剪报,在昏暗的小屋里读了一遍又一遍。她哭了一整夜,哭到后半夜都发不出声音了。

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受,丈夫的牺牲终于得到了认可。可她也知道,这个消息绝对不能让台湾当局知道,否则她和孩子们就完了。

王碧奎把那张剪报藏在床板底下,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敢拿出来看。她会对着剪报上吴石的照片说话,告诉他大陆那边已经认可了他的功绩,让他可以安息了。

可王碧奎自己却不能安息。她还要活着,还要照顾孩子,还要等着有一天能跟大陆的孩子们团聚。这个念头支撑着她活下去,让她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

1965年,吴健成考上了台湾大学化学系。这个消息让王碧奎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她的儿子有出息了,吴石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

为了供儿子上大学,王碧奎拼了命地工作。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长年累月的劳累让她患上了严重的关节炎和高血压。

每到阴雨天,关节就疼得钻心。可她咬着牙忍着,不敢去看医生,因为看病要花钱。

吴健成很争气,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利用课余时间做家教挣钱。他把挣来的钱都交给母亲,让母亲少干些活,注意身体。可王碧奎舍不得花,她把钱存起来,说要给儿子将来娶媳妇用。

1971年,吴健成大学毕业。他本来可以在台湾找份工作,可他想要出去看看。

经过几年的努力,他申请到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准备去读研究生。临走前,他跟母亲说,等我在美国站稳脚跟,就把您接过去,让您享享福。

1977年,吴健成获得了化学硕士学位,并在洛杉矶找到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他立即开始办理母亲的赴美手续。

这个过程很复杂,需要各种证明材料,需要等待漫长的审批。吴健成为此跑了无数趟移民局,填了无数张表格。

1980年5月,所有的手续终于办好了。76岁的王碧奎拿到了赴美签证,可以去美国跟儿子团聚了。

临行前,王碧奎去寺庙看了吴石最后一眼。她跪在骨灰坛前,说了很多话。她说自己要去美国了,不能再常来看他。

她说女儿吴学成会继续照看他的骨灰,让他放心。她还说,大陆的吴韶成和吴兰成都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业,让他不要牵挂。

5月的一个早晨,王碧奎在吴健成的陪同下,登上了飞往洛杉矶的飞机。

她回头看了一眼台北的天空,那里有她生活了31年的记忆,有她的女儿,还有她丈夫的骨灰。她不知道这一走,还能不能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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