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维修师傅脸色凝重地盯着轰鸣的机器,“里面绝对不是一般的生活垃圾!”
我看着身旁那对瞬间惨白了脸的小情侣,心猛地一沉。
我怎么也想不到,当初我最满意的租客,仅仅三个月,就会给我带来一个如此惊悚的“惊喜”。
01
我叫老王,一个在单位里熬了半辈子,马上就要退休的中年男人。
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大志向,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倾尽所有,在市中心买下了这套顶楼的房子。
这房子是我的命根子,我的“心头肉”。
面积不大,两室一厅,但胜在是顶楼。
顶楼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没有楼上邻居半夜拖动桌椅的噪音,没有孩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更没有天花板漏水的烦恼。
最重要的是,它附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露台。
当年装修的时候,我花了血本,把露台封了一半做成阳光房,种满了花花草草。
另一半露天的,则铺上了防腐木,夏天晚上摆张小桌,吹着风喝点小酒,那滋味,别提多惬意了。
我对这房子的爱护,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地板用的是最好的实木,墙漆刷的是进口的环保漆,就连水龙头都是我亲自从建材市场一个个挑回来的。
所以,对于租客,我的要求也近乎苛刻。
上一任租客,是个搞IT的单身小伙,人看着挺精神,结果生活习惯一塌糊涂。
退租那天我来收房,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厨房的墙壁上糊满了油污,卫生间的角落里长出了蘑菇,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竟然把喝剩的啤酒瓶和外卖盒子堆在了我的阳光房里,把我精心伺候的几盆兰花全都压死了。
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请了三个保洁阿姨,才把房子勉强恢复原样。
从那天起,我立下规矩,再也不租给单身汉。
最好是爱干净的小夫妻,或者有稳定工作的白领女性。
就在我为找新租客焦头烂额的时候,中介小李给我打来了电话。
“王哥,有对绝配的租客,小情侣,刚毕业的大学生,都在附近的设计院上班,人看着特干净,特有礼貌,您要不要见见?”
我心里虽然还存着疑虑,但还是答应了。
见面的地点就在我的房子里。
门一开,我看到了阿杰和小雯。
阿杰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阳光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
小雯则是个文静秀气的姑娘,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到我的时候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小声叫了句“王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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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印象,简直好到不能再好。
这不就是我心目中的“完美租客”吗?
阿杰非常主动,他不像别的租客那样只关心房租和押金。
他拉着我,把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问了一遍。
“王叔,这个热水器怎么调水温最省电?”
“这个抽油烟机的滤网需要多久清洗一次?”
“阳台这个水阀是浇花专用的吗?平时需要关上吗?”
他问得越细,我心里就越踏实。
这说明他是真心想爱护这个房子,是想在这里长久、安稳地住下去的。
小雯虽然话不多,但她看房子的眼神是亮的。
她会轻轻抚摸阳光房里的绿植叶片,会站在窗边,由衷地感叹一句:“这里的风景真好。”
我心里那块因为上个租客而留下的疙瘩,瞬间就被抚平了。
签约的时候,我特意把我那条“洁癖条款”又拿了出来。
我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指着合同上的一条说:“小杰,小雯啊,王叔多说一句,别的都好说,就是这个下水道,你们一定要注意。”
我指着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严禁向下水道、马桶倾倒剩饭菜、油污、毛发及其他任何固体杂物。”
“尤其是咱们这顶楼,管道比较长,一旦堵了,修起来特别麻烦,到时候遭罪的还是你们。”
阿杰立刻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王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跟小雯生活习惯都特别好,我们自己也爱干净。别说杂物了,掉根头发我们都得捡起来扔垃圾桶里!”
他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我彻底放下了心。
我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他们搬家那天,我也过去搭了把手。
东西不多,但都打包得整整齐齐。
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物,全是一些小清新的家居用品、几箱子书,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艺术生用的画材和工具。
我当时还多嘴问了一句。
阿杰笑着解释:“小雯是学设计的,平时喜欢自己做点小手工。”
我点点头,没再多想。
看着他们把这个家布置得温馨又充满活力,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我满意地把钥匙交到他们手上,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这次,总算是找对人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堪称我和租客之间的“蜜月期”。
房租每个月都提前一天准时到账,阿杰还会在转账后发个微信截图给我,客客气气地说:“王叔,房租已转,请查收。”
我有时候去小区楼下遛弯,偶尔会碰到他们手牵着手去超市。
阿杰会大老远就热情地跟我打招呼:“王叔好!”
小雯则会跟在后面,靦腆地对我笑一笑。
郎才女貌,看起来恩爱又甜蜜。
小区里的邻居都跟我说:“老王,你这回可找了对好租客,那小俩口看着就本分。”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感觉自己眼光独到,慧眼识珠。
我对他们的放心,已经到了几乎忘记了他们是租客的程度。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有波澜。
第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在他们住进来的第二个月底,悄然响起。
那天我正在单位摸鱼,接到了阿杰的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喂,王叔,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
“我感觉……咱家厨房那个水槽,下水好像有点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慢了?这才住了多久?
但我转念一想,年轻人做饭,可能油比较大,不小心倒了点带油的汤汤水水也正常。
于是我压下心里的那点不快,用过来人的语气教他。
“没事,小问题。你们去超市买一瓶‘管道疏通剂’,粉末状的那种,先倒半瓶下去,然后烧一壶滚烫的开水,猛地冲下去,等个十几分钟就好了。”
“这招特别管用,我以前也这么弄。”
电话那头,阿杰连声道谢。
“好的好的,谢谢王叔!我们这就去买!给您添麻烦了!”
挂了电话,我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毕竟,下水道有点堵塞的苗头,也算是家居生活的常态。
02
过了两天,阿杰发微信给我,说问题已经解决了,下水跟新的一样通畅。
我回了个“那就好”,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又过了大半个月,大概是他们入住的第三个月刚开头。
这天晚上,我的手机微信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头像,点开才发现是小雯。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她的措辞比阿杰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王叔,您好,我是小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我想问一下……就是……卫生间的地漏,最近总是有股怪味返上来,而且我洗澡的时候,水下去得非常非常慢,都快淹到脚踝了。”
看到这条信息,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怎么回事?
厨房刚消停,卫生间又出问题了?
这才住了不到三个月啊!
我这房子之前空置的时候,下水道好好的,怎么他们一住进来,就接二连三地出状况?
我开始严重怀疑他们的生活习惯,是不是根本不像阿杰说的那样好。
那个文静内向的小雯,长发及腰,洗澡的时候掉头发肯定不少。
我强压着怒火,打字回复道:“是不是头发把地漏堵了?你们把地漏盖子撬开,用个铁丝或者镊子清理一下里面的头发。”
“一般来说,都是头发缠住了。”
我故意把话说得有点重,想提醒他们要注意这个问题。
信息发出去后,对方沉默了很久。
大概过了十分钟,才回复了一个字:“好。”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委屈的表情符号。
看着那个表情,我心里又有点软了。
或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毕竟是个小姑娘,脸皮薄,被我这么一说,可能觉得不好意思了。
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他们能自己解决,就先这样吧。
我决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观察看看。
然而,我这点“仁慈”,最终被证明是多么的愚蠢。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周六晚上,轰然降临。
那天我刚吃完晚饭,正在看电视,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阿杰打来的。
我一接通,就听到他那带着哭腔的、惊慌失措的声音。
“王叔!王叔你快来啊!出大事了!!”
“卫生间的马桶堵死了!水……水全漫出来了!现在整个屋子都是臭味!!”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电视里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阿杰那焦急的呼喊。
“你们干了什么!”我对着电话怒吼。
“我不知道啊王叔!小雯她……她就是上了个厕所,冲了一下水,然后就……就堵住了!现在水一直在往外冒啊!”
我来不及多想,抓起雨伞和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小区。
停好车,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顶楼。
还没到门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就钻进了我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了下水道发酵物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诡异味道,熏得我几欲作呕。
我拿出备用钥匙,手都在发抖。
门一打开,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玄关的地板上已经是一片汪洋。
污水从卫生间的门缝里不断渗出,我那心爱的实木地板,正无声地浸泡在这污秽的液体里。
卫生间门口,胡乱地堆着几条湿透了的毛巾,显然是他们情急之下用来堵水的,但根本无济于事。
阿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裤腿已经湿了一半。
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审判官,脸上满是愧疚和慌乱。
“王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而小雯,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远远地躲在卧室的门框后面,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我,双手紧紧地抓着门框,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那一刻,我心里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把损失降到最低。
“别废话了!赶紧关掉进水总阀!”我冲着阿杰吼道。
阿杰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到厨房关掉了总阀。
卫生间里的水位终于不再上涨。
我走进那片狼藉的卫生间,马桶里的水位高得吓人,黄褐色的污物漂浮在表面,整个空间臭气熏天。
我立刻掏出手机,给我相熟的一位专业管道维修师傅打了电话。
这位刘师傅,是这个行业里的老师傅了,经验非常丰富。
电话里,我把情况简单一说,刘师傅在那头沉吟了一下。
“老王,你那顶楼的房子我知道,按理说主管道粗,不容易堵成这样啊。”
“听你这描述,不像是普通的纸巾堵塞,里面八成是有‘硬货’。”
“你等着,我马上带家伙过去。”
半小时后,刘师傅背着一个沉重的工具包,出现在了门口。
他看了一眼现场,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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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这阵仗可不小。”
他换上专业的防水鞋和手套,走进卫生间,先是用手动的疏通器试了试。
结果,那根弹簧钢索下去不到两米,就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卡住了,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刘师傅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行,手动的不顶用。”
他走出去,从工具包里抬出了一台沉重的电动疏通机。
“只能上大家伙了。”
机器接上电,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刘师傅操控着粗壮的弹簧钢索,一点一点地往管道深处钻探。
然而,管道里的堵塞物异常顽固。
疏通机好几次都因为阻力过大而自动停机,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刘师傅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边操作,一边不住地摇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感觉……像是捅到了一团烂棉花,又湿又韧,但棉花里头,又好像裹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得慌。”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死死地盯着那台轰鸣的机器。
阿杰和小雯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俩的紧张。
尤其是小雯,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毫无血色。
我的目光,在她那张惊恐的脸和不断挣扎的疏通机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巨大的疑团,在我心中疯狂地膨胀。
这绝不是简单的意外。
这里面,一定有鬼。
03
刘师傅累得满头大汗,他关掉机器,喘着粗气说:“不行,这个钻头不行,估计是被什么东西缠死了。”
他从工具包里翻找了一阵,换上了一个带着锋利倒钩的、看起来更具攻击性的钻头。
“老王,我跟你说,这堵塞物非常棘手,缠绕性极强,根本不是普通的生活垃圾。”
“我得用这个把它硬生生钩出来或者搅碎。”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机器再次启动,这一次,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刺耳。
钻头在管道深处与那未知的堵塞物进行着一场艰难的“拉锯战”。
我能感觉到整个楼板都在微微震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耐心也快要被耗尽。
突然!
机器发出了一声沉闷无比的巨响,像是钻头终于突破了某个坚硬的障碍物!
紧接着,整台机器猛地向后一拽!
刘师傅经验老道,立刻顺着那股力道,大喊一声:“出来了!”
他关掉电源,双手死死抓住那根沾满了污秽的弹簧钢索,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拖拽。
那钢索非常沉,仿佛后面坠着一个死沉死沉的重物。
随着钢索从马桶的排污口里彻底拽出来,我顿时就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