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把它放下!那是俺爹留下的念想,谁敢动我就跟谁拼命!”
“儿啊,你就听娘一句劝吧!那铁疙瘩能传宗接代吗?能给咱老陈家生个大胖孙子吗?那姑娘我看过了,屁股大好生养,你要是再不娶,咱家就绝户了啊!”
“我不要媳妇!那是买卖人口,是犯法!”
“什么法不法!在这陈家沟,有了后才是最大的理!赖疤子,给我抬走!”
1985年的隆冬,豫西山区陈家沟的风像刀子一样,顺着土墙的缝隙往里钻,吹得人心头发凉。
陈海生赤红着双眼,死死护着堂屋条几上那台擦得锃亮的“飞人牌”缝纫机。这是他那早死的爹唯一的遗物,也是家里唯一值钱的大件。在这穷乡僻壤,一台名牌缝纫机不仅是家当,更是一个家的体面。
院子里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二流子,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绰号赖疤子。赖疤子裹着一件油腻的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截卷烟,眼神轻蔑地看着陈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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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生的娘刘桂枝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儿子的腿,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哭。老太太头发花白,在这寒风里显得格外凄惨。她怕啊,怕儿子打了一辈子光棍,怕陈家在她手里断了香火。
赖疤子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土疙瘩,阴阳怪气地说道:“大侄子,你娘也是为了你好。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陈海生穷?也就是我赖某人心善,给你寻摸了个好货色。那是外地遭了灾逃荒来的,只要你这台缝纫机加上家里那三十块钱底儿,人就给你留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不换!”陈海生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老牛,“那是人口,不是牲口!你们这是造孽!”
刘桂枝一听这话,突然从地上蹦起来,一头往土墙上撞去:“你要是不换,娘今天就撞死在这儿!让你守着个铁疙瘩过一辈子!”
“娘!”陈海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母亲,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他看着母亲绝望浑浊的眼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赖疤子见状,嘿嘿一笑,大手一挥:“兄弟们,抬走!”
几个二流子一拥而上,像是抢食的野狗,七手八脚地抬起那台沉甸甸的缝纫机,又进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三十块钱。
陈海生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心在滴血。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赖疤子从拖拉机后面的草垛里,像拖麻袋一样拖下来一个人影,重重地扔在陈家满是鸡屎的院子里。
那是个姑娘。手脚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一块破旧的黑布,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碎花棉袄,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天里,冻得瑟瑟发抖。
村民们早就围满了院门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指指点点。
“哎哟,老陈家这是下了血本了。”
“看着那女娃倒是白净,不像咱山里人。”
“那是,听说还是个雏儿呢,今晚海生有福了。”
陈海生没有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他一步步走到那姑娘面前。姑娘猛地抬起头,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惊恐、绝望,却又透着一股子死灰般的寂静,仿佛已经在这世间受尽了折磨,不再抱有一丝希望。
海生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看得出,这姑娘那双细皮嫩肉的手,绝不是赖疤子口中“逃荒干粗活”的人。
这事儿,不对劲。
天色擦黑,寒风呼啸得更紧了。
刘桂枝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早早地把堂屋门从外面上了把大铜锁,隔着门缝喊道:“海生,娘不管你咋想,今晚必须把事儿办了!要是明早不见红,娘就不活了!”
屋里,一根红蜡烛燃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透着一股子诡异。
那个叫苏清荷的姑娘蜷缩在炕角,像只受惊的小兽。她手腕和脚腕上的绳子已经被海生解开了,但她没有动,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刚刚从碗边磕下来的碎瓷片,锋利的尖端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
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已经渗出了一丝血线。
她死死盯着陈海生,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决绝:“别过来。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死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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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生叹了口气,把旱烟袋插在腰间,并没有像其他急色的光棍那样扑上去。他端起炕沿上那碗热腾腾的红薯粥,那是他刚才特意去灶房热的。
“俺不碰你。”陈海生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退到了墙角的板凳上坐下,“俺叫陈海生,是个大老粗,但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那缝纫机没了就没了,俺不能做缺德事。你吃点东西吧,身子暖和了再说。”
苏清荷愣了一下,眼里的敌意并没有完全消散,但手中的瓷片稍微松了一些。她看着这个庄稼汉子,脸膛黑红,眉眼间却有一股子憨厚的正气,和白天那个满脸横肉的人贩子不一样。
陈海生见她还在发抖,借着烛光,看到她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紫黑色淤青,有些甚至破了皮,渗着血水。
“你手上有伤,俺给你找点药酒擦擦,不然要烂的。”陈海生说着,转身去翻柜子里的跌打酒。
苏清荷以为他要耍花样,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剧烈的动作扯动了贴身的衣物。只听“啪嗒”一声,一个深褐色的硬皮笔记本从她怀里掉了出来,滑到了炕沿边。
陈海生下意识地伸手去捡。
“别动!还给我!”苏清荷尖叫一声,想要扑过来抢,却因为身体虚弱,脚下一软摔倒在炕上。
陈海生已经把笔记本拿在了手里。那本子有些旧了,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的寸照。照片滑落出来,正好落在烛光最亮的地方。
海生捡起照片,那是张单人照,背景是首都天安门广场。照片上的苏清荷梳着两条辫子,笑得很甜,而她身后站着的那个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气度不凡。
海生虽识字不多,但照片背面那行钢笔字写得极其工整有力,还盖着一个鲜红的圆形印章。
海生凑近烛光,眯着眼辨认照片背后的字迹和那个鲜红的印章。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张普通的旅游照,可当他看清照片上那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肩膀上的徽章细节,以及落款那个在村支部大喇叭新闻联播里才听过的单位名称时,陈海生瞬间头皮发麻,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这哪里是什么逃荒女,这分明是……
天老爷啊!
陈海生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虽然没见过大世面,但也知道这印章意味着什么。赖疤子这次是捅破了天了!这姑娘要是折在自己家里,别说娶媳妇,全家老小的命都得搭进去!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清荷看着陈海生震惊的表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大山深处,身份也许救不了她,反而会成为她的催命符。为了掩盖罪行,这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叫苏清荷?”陈海生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清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陈海生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他在屋里转了两圈,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后,他走到墙角,扒开一块松动的土砖,从里面的洞里掏出一个布包。
他一层层打开布包,里面是皱皱巴巴的五十五块钱。这是他攒了三年,准备开春翻修漏雨屋顶的钱。
“拿着。”陈海生把钱和笔记本一股脑塞进苏清荷手里,压低声音说道,“俺送你走。”
苏清荷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憨厚的男人:“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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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疤子那是拐卖人口,是要吃枪子儿的。俺不能跟着他作孽,更不能看着你这金凤凰死在这穷窝窝里。”陈海生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坚定,“趁着现在大家都睡了,俺送你出村。”
他把炕上的被子卷成一团,伪装成两个人睡觉的样子,然后轻手轻脚地来到后窗。窗户被木条钉死了,海生拿来钳子,尽量不发出声音,一点点把铁钉撬松。
冬夜的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走!出了村往东,顺着那条羊肠道走二十里就是县道。”陈海生低声说道。
苏清荷浑身无力,刚爬出窗户就差点摔倒。海生二话不说,蹲下身子:“上来,俺背你。”
伏在这个男人宽厚的背上,苏清荷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和安全感。海生背着她,避开村里的狗,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外摸去。
雪地踩上去嘎吱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清荷的心尖上。
眼看就要摸到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了,突然,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直直地打在两人脸上。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老实!”
赖疤子那公鸭般的嗓音划破了夜空。紧接着,铜锣声“哐哐哐”地响了起来,那是村里抓贼的信号。
“抓跑媳妇的啊!陈家媳妇跑了!”
原本寂静的陈家沟瞬间沸腾了。各家各户的灯亮了起来,狗叫声响成一片。
陈海生暗叫一声不好,背着苏清荷拔腿就跑。可赖疤子早就安排了人在村口守着,七八个壮汉举着火把和木棍围了上来。
母亲刘桂枝披着衣服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到这一幕,顿时哭天抢地:“海生啊!你个败家子!你是要气死娘啊!那可是两头猪的钱换来的啊!”
赖疤子一脸狰狞地走过来,手里掂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海生,你是想钱打水漂,还是想脑袋开花?把人放下,今晚我就当没看见。”
陈海生把苏清荷轻轻放下,护在身后。他顺手抄起路边一把平日里铲雪用的铁锹,横在胸前,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赖疤子,你干这种缺德事,迟早遭报应!”陈海生怒吼道,“她是人,是有爹娘养的人!谁敢动她,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不知好歹!给我打!”赖疤子一声令下。
棍棒像雨点一样落下来。陈海生没有退缩,他挥舞着铁锹,疯了一样地反击。一下,两下,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跑!快跑啊!”陈海生一边挨打,一边回头冲着呆立的苏清荷嘶吼。
苏清荷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傻了。她是个温室里的花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陈海生被人一棍子打在腿弯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但他硬是用铁锹撑着地,死也不肯倒下,后背上又挨了重重几下。
“走啊!我有罪,我活该,你快走!”海生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已经嘶哑。
看着那个为了救自己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男人,看着他即便跪着也要为自己挡住风雨的背影,苏清荷的眼泪瞬间决堤了。
那是她这一生从未感受过的震撼。
她没有继续跑,而是转过身,像一只发疯的母豹子,不管不顾地冲了回来。
海生急红了眼,血水顺着眼角往下淌:“你疯了?回来干啥!快走啊!”
苏清荷不顾一切地扑在满身是血的海生身上,死死抱住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我不许你们打他!”
赖疤子狞笑着逼近:“哟,还是个烈性子,既然不想走,那就一起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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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赖疤子的手即将抓到苏清荷头发的一瞬间,苏清荷猛地转过身。她从怀里掏出那块贴身藏着的玉佩和那本证件,高高举过头顶。
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神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那是上位者才有的威严。
她死死抱住海生,冲着众人和海生喊出了一句让全场死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