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紫禁城里,斗了一辈子的甄嬛终于坐上太后宝座,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把唯一的女儿胧月公主宠上了天。
甄嬛为她备下十里红妆,风光大嫁,母女情深的故事羡煞旁人。
可就在这出阁前夜,感人的剧本突然被女儿胧月撕碎!
胧月屏退众人,跪在甄嬛面前,一句话就捅破了天。
“额娘,我知道当年您是故意害皇额娘的,但我说的谎话,是有人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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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色如墨,将紫禁城的重重宫阙浸染得深沉而静谧。唯有永寿宫,此刻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宫墙之外,是万籁俱寂的皇城,宫墙之内,却是满溢而出的、近乎喧闹的喜庆。
明日,便是胧月公主下嫁蒙古准噶尔部达瓦齐汗的大喜之日。
宫人们穿梭于殿内,脚步轻快,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色。他们的声音被刻意压低,汇成一片嗡嗡的、柔软的背景音。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炫目的红色与金色。一箱箱贴着大红双喜字样的嫁妆,从殿内一直延伸到廊下,几乎要将这宽敞的宫院填满。
小到一双绣着并蒂莲的喜鞋,大到一整套十二扇的紫檀嵌百宝花鸟围屏,无一不精,无一不显露出皇家嫁女的无上体面,更彰示着当今圣母皇太后——甄嬛,对自己唯一的养女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宠爱。
甄嬛坐在梳妆台前,亲自为胧月戴上最后一支发簪。那是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的点翠凤凰步摇,凤凰口衔明珠,翅羽上细小的翠羽在烛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光泽,随着胧月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栩栩如生。
镜中,映出两张同样美丽的脸庞。甄嬛的容貌在岁月的沉淀下,早已褪去了年轻时的清丽,化作一种雍容而威严的美。她的眼角虽有细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太多看不透的故事。而胧月,正值双十年华,肌肤如雪,眉眼如画,继承了生母甄嬛的美貌,又多了一份自小养在敬贵妃身边的沉静气质。此刻,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看起来就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完美无瑕的玉像。
“真好看。”甄嬛的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镜中的女儿,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我们胧月,是这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子。”
胧月微微一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女儿的好看,都是额娘给的。”她的声音温顺而柔和,一如既往。
甄嬛拉起女儿的手,那手微凉,她便用自己的掌心将它包裹起来,细细地摩挲着。“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到了蒙古,要好好照顾自己。达瓦齐汗虽是雄主,但毕竟是草原上的汉子,脾性不比京城里的人温和。你凡事多顺着他些,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和睦。额娘给你备的那些人,都是宫里的老人儿,忠心得很,有什么事,就让他们去做,别自己累着。”
她的嘱咐琐碎而家常,从如何与夫君相处,到如何管理下人,再到草原上气候干燥要多用些滋润的膏子,事无巨细。这番情真意切的叮咛,任谁听了,都要赞一声母女情深。
胧月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下了。她的目光却没有聚焦在母亲关切的脸上,而是飘向了窗外。今夜的月亮格外圆,也格外亮,清冷的光辉洒在琉璃瓦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那月,便是“胧月”这个名字的由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天上的这轮月亮,看起来皎洁明亮,被所有人仰望,实际上却清冷孤寂,所有的光芒,不过是反射着另一个灼热星体——她的额娘,甄嬛的光芒罢了。
甄嬛似乎也说得有些累了,她端起旁边宫女奉上的燕窝羹,舀了一勺递到胧月嘴边:“来,再喝几口,明儿一早就要起身,今晚得养足精神。”
胧月顺从地张开嘴,咽下那口温热甜腻的燕窝。甜味在舌尖化开,却似乎没有一丝能暖进心里去。
“对了,”甄嬛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格外贵重的紫檀木箱子,“那里头,有额娘为你求来的一尊羊脂玉佛。额娘亲手抄录了百遍《心经》,一并封存在里头,日夜为你祈福。愿我佛慈悲,保佑我的胧月,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胧月的目光落在那尊玉佛上,隔着箱盖,她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玉石的温润。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箱子冰凉的表面,忽然,用一种近乎飘忽的语气轻声说道:“说起来,女儿还记得小时候,在安华殿的佛堂里,也见过额娘您礼佛。那里的香火,似乎比宫里任何地方都要浓些。”
甄嬛正为胧月整理鬓发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那停顿极其短暂,快得像一阵风吹过水面,只留下微不足道的一丝涟漪。她很快恢复了常态,脸上依旧是慈爱的笑容:“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记得。安华殿……确实是个清净的地方。”
她没有察觉,或者说,她下意识地忽略了,胧月在说出“佛堂”二字时,那平静语气下潜藏的一丝异样。在她看来,这或许只是女儿出嫁前,对童年往事的一点怀念罢了。
夜渐渐深了,殿内的宫人们也已将嫁妆清点完毕,只等着天明吉时。甄嬛站起身,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好了,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早些歇着吧。额娘明日再来看你。”
“额娘。”
就在甄嬛转身欲走的一刹那,胧月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甄嬛回过头,只见胧月也站了起来,烛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双总是温顺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种甄嬛从未见过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女儿……想再与额娘单独说几句体己话。”胧月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甄嬛心中掠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对左右的宫人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槿汐,你也先出去。”
槿汐是跟了甄嬛一辈子的心腹,闻言有些迟疑地看了胧月一眼,但见甄嬛神色确定,便也躬身退下,并体贴地为她们合上了殿门。
“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偌大的永寿宫正殿,瞬间只剩下母女二人。空气中浮动着喜庆的甜香,此刻却显得有些压抑。烛火在金制的烛台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变形,仿佛两只无声对峙的困兽。
胧月缓步走到甄嬛面前,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甄嬛震惊不已的动作。
她提起繁复的裙摆,缓缓地、郑重地屈膝跪下,对着甄嬛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胧月,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甄嬛立刻就要去扶她。
胧月却没有起,她仰起头,那张被烛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柔顺,也没有即将分别的不舍,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冷静到近乎残忍。
她看着眼前这个给了她生命、给了她无上荣宠的母亲,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如同耳语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清晰无比地说道:
“佛堂那天,我看得一清二楚,我知道当年您是故意陷害皇额娘的,可我当年说的假话,其实是受了一人的指使。”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宫殿里轰然炸响。甄嬛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02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扯、撕裂,倒退回许多年前那个同样闷热的午后。
胧月的思绪,穿过层层叠叠的岁月,回到了安华殿那座幽静的佛堂。
那年,她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刚刚被从敬妃的咸福宫接回到生母熹贵妃的永寿宫不久。对于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亲额娘”,她心中充满了孺慕之情,也夹杂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天下午,她和宫女玩捉迷藏,一路追逐嬉闹,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偏僻的安华殿。
宫女被她甩在了身后,她独自一人溜进了佛堂。佛堂里很安静,只有袅袅的香烟盘旋而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以及一丝陈旧木头的味道。
她本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宫女来寻。当她蹑手蹑脚地绕过巨大的金身佛像时,却听到了额娘熹贵妃的声音。她心中一喜,正想跑出去扑进额娘怀里,却听到了另一个她同样熟悉,却让她有些敬畏的声音——皇后娘娘。
孩童的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她小小的身子,正好能完全藏在巨大的佛像基座后面,透过基座繁复的雕花缝隙,她能看到佛堂中央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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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她的额娘熹贵妃和皇后娘娘正面对面地站着。她们在说话,不,更像是在争吵。她们的声音都不高,但语速很快,话语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在空气中交锋。胧月年纪太小,听不懂那些关于“朱宜修”、“纯元”、“六阿哥”的词句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可怕气氛。她害怕得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到皇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情绪似乎也越来越激动。而她的额娘,虽然怀着身孕,挺着肚子,神情却始终带着一种冷冷的、尖锐的从容。
然后,改变一切的那一幕发生了。
她看到额娘说了句什么,皇后的情绪彻底崩溃,她激动地朝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是想去拉扯熹贵妃,又像是在情绪激动下的无意识动作。
就在皇后的指尖即将碰到熹贵妃衣袖的那一瞬间,胧月看得清清楚楚,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她的额娘,熹贵妃,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向后推了一把,身体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红木供桌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额娘痛苦的尖叫声,在寂静的佛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皇后完全惊呆了,她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震惊和茫然。她根本,没有碰到额娘!
年幼的胧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冰凉,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惊呼声泄露出来。恐惧像一张大网,将她牢牢地罩住。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额娘要自己撞上去?为什么她要那样痛苦地倒在地上?
紧接着,外面的宫人听到声音冲了进来,皇阿玛也很快赶到了。
她看到她的额娘,那个平日里优雅从容的熹贵妃,此刻正虚弱地躺在皇阿玛怀里,泪流满面,声音发着抖,指着呆立在一旁的皇后,哭喊着:“是皇额娘……是皇额娘推了臣妾……”
那一刻,胧月感觉自己熟悉的世界,轰然倒塌。大人们的世界,在她眼中瞬间变得陌生、扭曲、又无比可怕。谎言和真相,在她小小的脑袋里搅成一团乱麻。
她吓坏了,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熹贵妃身上,她悄悄地从佛像后面溜了出去,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拼命地跑,只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她躲进了安华殿后院一处假山的山洞里,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胧月,别怕,敬母妃在这里。”
她抬起头,看到了敬妃。彼时还只是敬妃的她,一手将自己抚养长大,是她生命中最亲近、最信赖的人。看到敬妃,胧月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扑进了敬妃的怀里。
敬妃没有多问,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婴儿。她的怀抱温暖而安定,让胧月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胧月,你刚才……是不是在佛堂里?”敬妃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胧月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敬妃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她捧起胧月满是泪痕的小脸,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比严肃又无比温柔的语气说:“胧月,你听敬母妃说。你看见了,对不对?是皇后那个坏女人,她嫉妒你的亲额娘,她要害你的亲额娘。”
胧月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皇额娘没有推……”,可是她看着敬妃那双充满忧虑和恳切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敬妃继续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引导力:“你的额娘现在肚子里还有小弟弟,要是她出了事,小弟弟也没了。皇后一直想害我们,害你额娘,也想把你从敬母妃身边抢走。我们不能让她得逞。”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在胧月心上刻字:“胧月是好孩子,最听话,也最勇敢。你一定要保护额娘,对不对?待会儿皇上派人来问话,你就说,你亲眼看见,是皇后娘娘伸手,重重地推了熹娘娘。记住了吗?只有这样,才能救你的额娘,才能让那个坏女人得到惩罚,我们以后才能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只有这样,才能救你的额娘。”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在年幼的胧月脑中盘旋。一边,是她亲眼所见,那个冰冷而费解的“真相”;另一边,是她最敬爱、最信赖的敬母妃那充满“善意”的教导,和“保护亲额娘”这个孩子所能理解的、最伟大的使命。
她内心的天平,在剧烈的摇摆后,最终倒向了后者。保护额娘的念头,像一棵疯狂生长的藤蔓,迅速缠绕、并扼杀了那个脆弱的、关于事实的坚持。
她抬起头,看着敬妃,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看到敬妃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心疼、欣慰,以及……如释重负的光芒。
03
安华殿事件,最终以皇后乌拉那拉氏被禁足景仁宫、收回皇后册宝而告终。熹贵妃虽然“不幸”小产,却也因此彻底扳倒了宿敌,为日后登顶权力之巅,铺平了最后一段道路。
而胧月,那个提供了“关键性证词”的公主,成了最大的功臣。
事情平息后,甄嬛将胧月正式接回永寿宫,亲自抚养。她对这个女儿,倾注了前所未有的宠爱与补偿。她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胧月面前——最华美的衣裳,最珍奇的珠宝,最有趣的玩意儿。她会亲自教胧月读书写字,手把手地带她放风筝,甚至在深夜里为她掖好被角。
在所有人看来,熹贵妃与胧月公主母女情深,感人至深。
可是,只有胧月自己知道,这份荣宠,是一座用谎言编织的、华美而坚固的囚笼。她被困在其中,享受着最顶级的供养,也承受着最沉重的枷锁。
甄嬛对她越好,她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当甄嬛夸她“我们胧月真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时,她会低下头,心中有个声音在尖叫:不是的,我欺骗了你,欺骗了所有人。
当甄甄嬛将一支名贵的东珠手串戴在她手腕上,说这是奖励她的“勇敢”时,那冰凉的珠子硌在皮肤上,仿佛在灼烧她的灵魂。
她知道,这份宠爱,这份看似纯粹的母爱,有相当一部分,是建立在她那个巨大的谎言之上的。这份认知,让她在享受母爱的同时,也备受煎熬。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渐渐褪去孩童的懵懂,开始看懂这深宫之中,权力倾轧的残酷。她看到她的额娘,如何从熹贵妃,到熹贵妃,再到如今权倾朝野的圣母皇太后,一路走来,手段凌厉,毫不留情。那些曾经的对手,一个个倒下,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她开始害怕甄嬛。
那个会在灯下为她缝补荷包的温柔母亲,与那个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眼神冰冷的皇太后,渐渐在她心中重叠,成了一个让她敬畏又疏离的复杂形象。她不敢与甄嬛过分亲近,她怕自己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会被这个洞悉人心的母亲,看穿心底那个肮脏的秘密。于是,她变得越来越沉静,越来越寡言,将自己包裹在一层温顺恭敬的硬壳之下。
而另一边,她与敬贵妃之间的关系,则变得更加微妙和复杂。
敬贵妃,是她谎言的缔造者,也是她秘密的守护神。佛堂事件后,敬贵妃对她的爱,变得更加深沉,甚至带上了一丝“共犯”般的依恋与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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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时常会借着闲聊,不经意地提点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看,现在我们都好好的,你额娘也安全了,皇帝也更看重你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人啊,有时候不能太较真。活在这宫里,难得糊涂。”
这些话语,像一条条无形的、柔软的丝线,将胧月和敬贵妃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胧月渐渐明白,敬贵妃当年引导自己撒谎,或许有担心甄嬛安危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出于一种绝望的自保——她害怕甄嬛彻底得势后,会完完全全地将自己从她身边抢走。胧月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精神寄托,她不能失去。
所以,她选择用一个共同的秘密,来建立一种任何人都无法切断的、独一无二的联系。
对于敬贵妃,胧月无法憎恨。这个女人用一生中所有的温情抚养了她,给了她最安稳的童年。她能理解那份害怕失去的恐慌,甚至生出一种复杂的怜悯。这份理解与怜悯,成了她心中另一重沉重的枷索,让她无法挣脱。
有一年冬天,已经长成少女的胧月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被废的皇后乌拉那拉氏,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从阴冷的景仁宫里走出来,苍白的手指直直地指着她,嘴里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质问她什么。
胧月尖叫着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她下意识地披上衣服,在寒冷的冬夜里,没有跑向隔壁殿内、拥有至高权力的生母甄嬛的寝宫,而是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大半个皇宫,跑到了偏僻的咸福宫。
敬贵妃被她惊醒,看到她煞白的小脸和惊恐的眼神,什么都没问,只是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手脚。
那一夜,敬贵妃抱着她,一夜未眠,嘴里反复地、轻声地念叨着:“没事的,胧月别怕,有敬母妃在,谁也伤害不了你。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这份无条件的庇护和依赖,让她感到无比安心,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永远也无法摆脱这个秘密了。她和敬贵妃,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两个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从此,她活得更加分裂。在永寿宫,她是甄嬛最孝顺懂事的女儿;在咸福宫,她是敬贵妃最贴心唯一的依靠。而真正的她,则被囚禁在那个谎言的囚笼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愧疚、恐惧和麻木中,慢慢长大。
04
时光荏苒,胧月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成了紫禁城里最耀眼的一颗明珠。皇帝弘历感念甄嬛的养育之恩,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也是疼爱有加。
直到准噶尔部求亲的国书递到京城。
为了安抚西北边境,稳固新朝的江山,联姻成了最好的选择。在朝堂的利益权衡之下,皇帝最终下旨,册封胧月为和硕公主,远嫁蒙古。
消息传来,甄嬛把自己关在殿内,一天没有见人。再出来时,眼眶是红的,但神情已经恢复了身为太后的决断。她知道,这是胧月作为公主的宿命,也是为了大清江山,必须做出的牺牲。
尽管万般不舍,但为了让女儿嫁得风光,也为了让这份政治联姻看起来更像是出于对胧月的疼爱,甄嬛亲自出面,为她操办了史无前例的嫁妆,那份奢华的清单,甚至超越了当年任何一位皇帝的亲生女儿。
出嫁前的日子,永寿宫里人来人往,一派繁忙景象。甄嬛与胧月之间的母女情深,似乎也在这份离愁别绪中,显得愈发浓厚。
然而,只有胧月知道,那些看似亲密的表象之下,是早已布满了裂痕的根基。
一次家宴上,酒过三巡,甄嬛看着身边安静端庄的女儿,笑着对皇帝弘历说:“你看胧月这孩子,从小就性子沉稳,不爱多话。这一点,倒是既像我,也像敬妃。”
皇帝笑着附和:“皇额娘说的是,妹妹的性子,确实是难得的稳重端方。”
胧月听着他们的对话,只是微微低头,拿起汤匙,小口地喝着碗里的参汤。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她心中却冷冷地想着:是啊,沉稳,能不沉稳吗?一个人的心里藏着一个能掀翻前朝后宫的惊天秘密,每天活得如履薄冰,性子自然就被磨得沉稳了。
又有一次,甄嬛带着胧月去拜会几位前朝老臣的家眷,名为让她提前熟悉人情世故,实则是为了彰显太后对女儿的重视,为她日后在蒙古的地位增加筹码。
回宫的轿辇上,甄嬛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教导她:“你今日也看到了,那些夫人们,面上一个个和善可亲,可谁知道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人心隔肚皮,这世上,除了额娘,你对谁都要留三分。额娘是过来人,吃过的亏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以后……慢慢就懂了。”
胧月垂着眼,轻声应道:“女儿记下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回答:额娘,我早就懂了。从安华殿那个下午开始,我就懂了。教我懂得这个道理的,不是别人,正是您啊。
即将远嫁蒙古,对胧月来说,既是背井离乡的愁苦,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她将要离开这座富丽堂皇的囚笼,离开这个让她日夜感到窒息的地方。草原的天空那般高远,或许真的能让她获得新生。
这份“离开”的决绝,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勇气。
她忽然觉得,如果就这样带着这个秘密离开,那么这个秘密将像一个跗骨之蛆,跟随她一生一世,让她在遥远的蒙古草原上,也得不到片刻的安宁。她不想再继续欺骗,也不想再被欺骗。她要的不是甄嬛给予的这份沉重的“保护”和“荣华”,而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了断,哪怕这个了断的过程,会鲜血淋漓。
在出嫁的前两天,她去咸福宫向敬贵妃辞行。
多年来,敬贵妃早已不问世事,深居简出,唯有在面对胧月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才会泛起一丝生气。
看到即将远嫁的女儿,敬贵妃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拉着胧月的手,一遍遍地摩挲着,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好孩子,这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敬贵妃的声音哽咽着,“草原上不比宫里,凡事,一定要先保全自己,知道吗?”
胧月点了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无论如何,这个女人是真心疼爱了她半生。
临别时,敬贵妃从自己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个被摩挲得有些旧了的明黄色锦囊,塞到胧月的手心。那锦囊上绣着一丛幽兰,是敬贵妃最喜欢的花样。
“孩子,这是敬母妃给你的护身符,你贴身收好。”她握紧胧月的手,凑到她耳边,用一种极轻、却极有分量的声音说,“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遇到什么危险,都要先保全自己。就像……就像小时候一样。”
“就像小时候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用尽全力,“咯吱”一声,猛地捅开了胧月心中那把尘封已久、她刻意不去触碰的门锁。
门后,是那个六岁孩童的恐惧,是安华殿浓重的檀香,是她自己亲口说出的、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谎言。
她瞬间明白了敬贵妃的意思。这个锦囊,这份叮嘱,不仅仅是告别,更是一次最后的、无声的提醒和警告——我们是绑在一起的,永远不要忘记那个秘密,它既是你的罪证,也是你的护身符。
胧月握着那个尚有余温的锦囊,指尖冰凉。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爱了自己一生,也利用了自己一生的女人。敬贵妃的脸上满是泪水与不舍,那份情感是如此真挚,可这份真挚的背后,又藏着如此深沉的算计。
心中五味杂陈,怜悯、感激、怨恨、悲凉……所有的情绪翻涌上来,最终却都化为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知道,她即将要做的那件事,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那不仅仅是为了撕开她和生母甄嬛之间的虚伪面纱,更是为了斩断她和养母敬贵妃之间这条用谎言维系的、扭曲的锁链。
她要走了,在走之前,她要把这一切,都干干净净地还给她们。
05
时间,仿佛又被拉回了永寿宫那间寂静得可怕的正殿。
“……可我当年说的假话,其实是受了一人的指使。”
胧月的话音落下,殿内便陷入了一场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甄嬛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张保养得宜、雍容华贵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苍白的透明感。她经历过无数的风浪,面对过比这更凶险的局面,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一阵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没有暴怒,没有厉声质问,甚至没有辩解一句。
经历了半生喋血厮杀的她,早已学会了在最震惊的时候,保持最可怕的冷静。
她缓缓地松开僵在半空中的手,转身,走回到上首的紫檀木椅上,慢慢地坐下。她的动作优雅依旧,却带着一种被抽去骨架般的沉重。
她伸出手,端起桌案上那杯早已凉透了的清茶。茶水在微微颤抖的手中漾起一圈圈涟漪。她没有喝,只是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杯壁上冰冷的青花纹路,仿佛想从那光滑的触感中,汲取一丝镇定的力量。
她的脑中,正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胧月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烙在她的心上。
那么多年,她对胧月的疼爱,她的小心补偿,她自以为是的母女情深,在她这个早已洞悉真相的女儿眼中,是不是都成了一场滑稽可笑的独角戏?
她倾尽所有去打造的、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最纯粹的情感寄托,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一片流沙之上。
更让她感到心胆俱裂的是,胧月说,她的谎言,是受人指使。
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有这么深的心机,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在她亲手布局的最关键一环里,操纵她的女儿,来替自己完成那场至关重要的陷害?
这个人,不仅利用了胧月的童真,更将她甄嬛玩弄于股掌之上!她自以为是棋手,却在最关键的地方,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一股混杂着羞辱、愤怒和背叛的寒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终于,她放下了那杯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甄嬛抬起眼,那双曾让无数人心惊胆寒的凤目,此刻像淬了冰的刀子,没有丝毫温度,直直地射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胧月。
“你说,你受人指使。”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哀家要知道,是谁?”
胧月迎着她那几乎要将人洞穿的目光,身体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在回答您之前,女儿想先问额娘一句话。”
她仰着头,倔强地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她年轻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问道:“您后悔过吗?”
甄嬛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了那一场至关重要的胜利,算计一个无辜的孩童,让她背负着一个肮脏的秘密,活在谎言和愧疚里长大……额娘,”胧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与质问,“您在这些年里,在每一个午夜梦回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