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刚要接孩子放学,手机突然炸响,是莉莉的号码,接通却没声音,只有一阵接一阵的抽气,像被人捂住嘴的哭。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问咋了,她终于挤出一句:“梅姐,强子没了。”
强子是莉莉老公,上周还在小区门口碰见过,骑着电动车带儿子去买炸串,穿件洗得发白的蓝T恤,老远就喊:“梅姐,晚上来家喝酒啊!”我笑着摆手,说他那低度白酒没劲,他嘿嘿笑,说:“就图个热闹。”
才四十啊。我握着手机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放学的孩子像小麻雀似的涌出来,突然觉得眼晕。莉莉还在哭,断断续续说,昨天晚上公司应酬,强子被客户灌了不少,回家路上就倒了,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挂了电话,我脑子里全是强子的样子。他跟莉莉是自由恋爱,当年莉莉妈嫌他家是农村的,死活不同意,俩人为这事儿差点私奔。后来强子在城里拼出个样,开了家小装修公司,虽然累,但对莉莉是真疼。去年莉莉生日,他偷偷订了个三层蛋糕,在小区广场摆了蜡烛,引得一群人围观,莉莉脸红得像苹果,嘴上骂他浪费,眼里全是笑。
可这两年,强子喝酒越来越凶。上次同学聚会,他喝得站不稳,被莉莉扶着回家,路上还嘟囔:“那王总不喝高兴,这单就黄了,家里等着用钱呢。”莉莉私下跟我叹气,说儿子马上要上初中,想给他报个好点的私立,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强子总说“再拼拼,等孩子大了就好了”。
我赶到莉莉家时,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强子的父母从老家赶来,两位老人头发花白,坐在沙发上直愣愣地盯着地板,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却没出声。莉莉的儿子小宇跪在强子的遗像前,背挺得笔直,才十二岁的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紧紧攥着衣角。
晚上整理遗物,强子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莉莉犹豫着接了,那边传来个女人的声音,挺急的:“强哥,昨天说的那批材料款,我这边等着结账呢,您看……”莉莉挂了电话,手抖得厉害。我们翻他的公文包,找出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账,欠谁的,谁欠他的,最后一页写着:“下周三,给小宇交补课费。”
正沉默着,强子的弟弟突然红着眼冲进来,指着莉莉就骂:“我哥就是被你逼的!非要买大房子,非要让孩子上贵族学校!”莉莉没吭声,只是从抽屉里拿出张诊断书,是强子的,肝硬化,医生让戒酒,已经半年了。
葬礼那天,来了好多人,有以前的客户,有小区的邻居,还有强子公司的工人。一个瓦工师傅抹着眼泪说:“强哥上个月还自己掏钱给我儿子凑学费,说都是当爹的,不容易。”
送葬的路上,小宇突然拉着莉莉的手,小声说:“妈,我不想上私立了,我想爸爸。”莉莉蹲下来,抱着儿子,终于放声大哭。
回来后,莉莉打开强子的衣柜,想把他的衣服收起来,却在一件旧夹克的内袋里摸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戒指,款式很简单,标签还在,日期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的那天。旁边还有张纸条,强子的字歪歪扭扭:“等这单干完,带莉莉去拍套婚纱照。”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莉莉把戒指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我知道,日子还得往下过,只是那个总说“再拼拼”的男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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