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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不认罪?”
“罪?”
“你知不知道,在封山防火期,上山砍柴,是犯法的。”
“法官大人。”
“我问你认不认。”
“我老婆子躺在床上,骨头缝里都是寒气,整宿整宿地嚎。”
“我没问你这个。”
“家里的煤球,就剩最后半筐了。”
“我只问你,认不认罪。”
“不烧柴,你让我拿什么熬过这个冬天?”
“要是我老婆子冻死了,这个罪,谁来认?”
法槌敲响,发出空洞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弹来弹去,像一颗被扔进枯井里的石子。
最后,它落在所有人的心上。
很轻,却又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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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打过的窗户纸,像一张老人的脸,皱巴巴的,透着死气。
风从每一个看不见的窟窿里钻进来,带着山里野狼的嚎叫。
王敬德缩在炕角,能听见屋顶的茅草被风成片撕扯下去的声音。
那声音让他心慌。
他不是心疼那几把破草,是心疼躺在身边的女人。
王大妈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牙齿磕碰着,发出格格的响动。
她的喉咙里挤出一些细碎的、痛苦的呻吟,像一只快要冻僵的猫。
“疼……敬德……我的腿……”
王敬德把手伸进被窝,摸到的是一块冰。
那不是人的腿,是一截浸在冰水里的烂木头。
他用自己干裂的手掌包住那截木头,徒劳地搓着。
“再忍忍。”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天亮了,我就去想办法。”
屋角的煤球筐已经见了底,黑乎乎的筐底像一个张开的、嘲笑他的嘴。
墙上的电暖气片是儿子去年捎回来的,崭新,上面连灰尘都没落几层。
可那玩意儿是个电老虎。
电表上数字跳动的声音,比他老婆子的呻吟声还让他心惊肉跳。
王敬德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座黑黢黢的大山。
山被雪封着,也被一张贴在村口的告示封着。
“封山防火,严禁一切野外用火。违者,重罚。”
告示上的红字,像血。
他活了六十五年,这山就是他的另一条命。
山里的哪棵树能烧,哪棵树有毒,哪条沟里有水,哪个坡上的风最大,他闭着眼睛都摸得清。
靠山吃山,天经地义。
什么时候,连捡几根枯树枝子过冬,都成了犯法的事?
炕头的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悲鸣。
是儿子王小军。
“喂。”
王敬德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了刚哼哼着睡过去的老伴。
“爸,钱……那边催得紧,说再不给,就要……”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知道了。”
王敬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让我想想办法。”
“爸,你可千万……”
王敬德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黑下去的屏幕,屏幕里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眼神,像一把被逼出鞘的、生了锈的刀。
他下了炕,摸出那把跟了他四十年的砍柴刀。
又从墙角拿起一卷磨得发亮的粗麻绳。
窗外的风,更大了。
天还没亮透,空气冷得像一整块玻璃。
王敬德没走大路。
他像一只熟悉地形的年迈野兽,一头扎进了山林的褶皱里。
雪没过了他的膝盖,每走一步,都像是把腿从泥潭里拔出来。
他喘着粗气,白色的哈气瞬间在眉毛和胡子上结了霜。
他没有去那些长着好木料的阳坡,而是专挑背阴的沟岔。
那里的树,被风吹断的枯枝最多。
他挥动砍刀,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空旷。
他没有砍活树。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比村口的告示更管用。
活树有水,烧起来烟大,还不旺。
只有那些死了心的枯枝,才能烧出最暖的火。
他把捡拾的枯枝分门别类,粗的,细的,用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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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打理了半辈子的庄稼。
就在他直起腰,准备把那捆不算大的柴火背上肩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炸响。
“站住!干什么的!”
王敬德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年轻人。
年轻人很瘦,脸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是林业站新来的护林员,李明。
“我……我捡点柴火。”
王敬德的声音有些发虚。
“捡?”
李明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那捆柴。
“这是捡?你这砍刀上新沾的木屑,当我是瞎子吗?”
“我没砍活树!都是些枯的,死的!”
王敬德急了,指着那捆柴火。
“你看看,哪一根是活的?天这么冷,家里老婆子快冻死了,我弄点柴火取暖,犯了哪门子法?”
李明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他蹲下身,在那捆柴火里翻检着。
他的动作很仔细,甚至有些神经质。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他从柴火堆里抽出几根不起眼的“木棍”,那木棍颜色深一些,质地也更密实。
他举起那几根木棍,凑到王敬德眼前。
“老人家,这些,也是枯枝吗?”
王敬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明掏出手机,对着那几根“木棍”上的砍伐痕迹,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特写。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本子和笔,刷刷地写着什么。
“按照《森林法》和防火期禁令,非法进入封山区域,并进行砍伐,最低罚款五千。”
李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就像他手里的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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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千?”
王敬德感觉自己的耳朵嗡的一声。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一把抓住李明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小伙子,你不能这样!我就是为了取暖!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李明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法律面前,没有下跪这一说。”
他把写好的处罚通知单撕下来,塞进王敬德的手里。
“拿着。三天内,去镇上的林业站缴清。”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再看王敬德一眼。
王敬德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感觉有千斤重。
他看着李明消失在雪地里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捆柴火。
那捆原本能救命的柴火,现在像一堆白骨,嘲弄着他。
他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脚踹了上去。
枯枝散落一地。
五千块的罚单,像一场瘟疫,迅速在小山村里传开。
村长张万年叼着烟,踱进了王敬德家漏风的土坯房。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老王啊,这事儿……闹得有点大了。”
他用一种过来人的口气说道。
“你说你也是,缺柴火,跟我说一声嘛,我给你匀点煤票。”
“何必去触那个霉头?”
王敬德坐在炕沿上,像一尊泥塑,一动不动。
“现在罚单下来了,白纸黑字,这就是国家的法。”
张万年弹了弹烟灰。
“我的意思呢,你就认了吧。交了钱,这事儿就过去了。”
“别想着去闹,去上访,没用。胳膊拧不过大腿。”
“我没钱。”
王敬德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村里……村里能不能先帮我垫上?”
张万年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哎哟,老王,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村里账上哪有这笔钱?再说了,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家家都学你,我这村长还干不干了?”
他把烟头在鞋底摁灭,站起身。
“办法呢,你自己想。总之,别给村里添麻烦。”
张万年走了。
屋子里的冷气,好像比刚才更重了。
就在王敬德陷入绝望时,一个背着相机的年轻姑娘找上了门。
“大爷您好,我叫周晓彤,是个记者。”
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某种热情。
“我听说了您的事,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您放心,我会把您的困难报道出去,让社会上更多的好心人来帮助您!”
王敬德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光亮。
法庭很亮,亮得晃眼。
头顶的灯,墙壁的颜色,法官身上的袍子,一切都是冰冷的、陌生的。
王敬德坐在被告席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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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业站的代表宣读着他的“罪状”,那些法律条文像一串串咒语,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只知道,他们要他交五千块钱。
那笔钱,能把他和他的家砸得粉碎。
法官林静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有一种能看穿人心的力量。
“被告人王敬德,对于刚才的陈述,你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吗?”
辩解?
王敬德的嘴唇哆嗦着。
他一辈子没求过人,没说过软话。
山里人的骨头,比石头还硬。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被这个冬天,被那张罚单,被他老婆子的呻吟声,一寸寸地敲碎了。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风有多冷,房子有多破。
想说他老婆子的腿有多疼,药有多贵。
想说他儿子在电话里的声音有多绝望。
可话到嘴边,却都变成了一股滚烫的酸水,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猛地站起来,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哽咽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句话。
“法官大人,零下十五度,家里老婆子疼得下不了床……”
“不烧柴,我拿什么熬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