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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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第五年,我在法院走廊遇见顾承舟。
他搂着怀孕的妻子,我攥着癌症确诊书。
他笑问:“现在后悔当初不要孩子了吗?”
我攥紧病历本走向原告席——告他职务侵占罪。
法槌落下时,他妻子突然尖叫流血。
我摘下假发:“顾总,你的孩子和你当年签的股权书。”
“都在我墓志铭上。”
第一章:倒计时
医院的消毒水味,像是渗进了骨髓里。
林晚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用力到发白。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恶性肿瘤”四个字有些刺眼。晚期,已扩散。医生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嗡嗡作响,带着程式化的、冰冷的怜悯。
五年。
她用了整整五年,从那段血肉模糊的婚姻里把自己一寸寸拼凑起来,用工作、用汗水、用一个个加班的深夜,垒起一座看似坚固的堡垒。她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财务分析师,冷静,缜密,无懈可击。她以为过去真的过去了,成了病历本里一页被妥善封存的陈旧伤疤。
直到这张新的诊断书,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而坚决地剖开一切。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助理小赵发来的消息:“林姐,明天‘腾跃科技’的案子九点半开庭,材料最后核对完毕,已发您邮箱。对方律师是‘正清’的王牌,顾……顾承舟那边,据说会亲自到场。”
顾承舟。
这个名字像一根猝不及防的针,扎进她猝然收缩的心脏。细密的痛楚蔓延开来,比癌细胞的侵蚀更清晰,更尖锐。
五年了。她刻意屏蔽所有关于他的消息,像一个躲避瘟疫的人。她知道他离开了原来的公司,自己创业,风生水起,也知道他似乎又结婚了,其他的,她不愿知道。
可命运,或者说是她亲手启动的法律程序,还是把他们拽回了同一条轨道,而且是法院——这个曾经终结他们婚姻的地方。
腾跃科技,是他现在的心血吧?职务侵占,商业机密违约……她作为核心顾问,协助现公司发起的诉讼,矛头直指他。当初搜集那些证据时,她只是工作,冷静地分析每一笔有问题的账款,每一条可疑的通讯记录。现在想来,那冷静之下,是否也蛰伏着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属于过去的幽灵?
她闭上眼,走廊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后悔吗?医生隐晦地提到了治疗方案和生存期,数字短暂得让人心慌。她还有太多事没做,太多账……没算。
不是对顾承舟,是对生活,是对这狗娘养的一切。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日历提醒:出庭,上午9:30,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她松开几乎要嵌进肉里的指甲,将诊断书对折,再对折,塞进随身包里最内侧的夹层。动作很慢,却很稳。
然后,她站起身,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孤绝的回响,走向医院门外沉沉的夜色。
夜还很长,而黎明之后,是法庭。
第二章:旧影
车子驶向法院的路上,林晚一直看着窗外。初秋的阳光很好,透过行道树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洒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城市依旧喧嚣忙碌,仿佛一张巨大的、运转不休的网,而她即将去面对的,不过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
可她的手心,却一片冰凉。
包里那张纸的存在感太强了,像一块灼热的炭,烫着她的意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久远、更纷乱的灼热,也在记忆深处翻腾起来。
五年前,也是法院,离婚庭。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闹,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顾承舟坐在对面,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角像是用刀削出来的。他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律师在陈述,财产分割,债务明晰。他们之间没有子女,分割起来似乎格外“清爽”。只是走到最后一步,法官例行公事地问:“关于女方此前流产的孩子……”
“那不是我的问题。”顾承舟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打断得又快又急,像急于甩脱什么脏东西。他那时刚刚在家族企业里站稳脚跟,意气风发,前途无量。一个“意外”流失的、未曾谋面的孩子,或许只是他完美人生蓝图上的一滴碍眼墨渍,必须尽快擦拭干净。
林晚当时是什么感觉?好像是空。心脏被掏空的那种空,连疼痛都延迟了。她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看着他急于撇清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耐与……或许是心虚?
法官皱了皱眉,没再追问。
流程很快走完。拿到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时,顾承舟已经起身,径直朝外走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停留。他的律师低声跟他说着什么,他微微点头,脚步未缓。
林晚落在后面,捏着那本同样颜色的小册子,站在空旷的走廊里。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着一粒粒飞舞的尘埃,也照着她脚下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那一刻她就知道,有些东西,彻底死了。
不是爱情,爱情或许早在他一次次晚归、身上沾染陌生香水味时就死了。死掉的,是她对人性残存的天真幻想,是她以为至少能保住的、属于过去的最后一点体面。
“林姐,到了。”小赵的声音把她从冰冷的回忆里拽出。
车子停在法院庄严的门廊前。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泛黄破碎的旧影狠狠压回心底。
推开车门,站定。抬头望了一眼高耸的台阶和国徽,阳光有些刺眼。
她拎着公文包,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级。高跟鞋的声音规律而清晰,敲碎周遭的嘈杂。
然后,就在即将迈入大厅旋转门的前一刻,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斜前方,另一侧车道,停下一辆黑色的宾利。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踩着精致平底鞋、脚踝纤细的脚。接着,一个穿着宽松藕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小心地挪下车,她微微侧身,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即便衣裙宽松,也能看出那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圆润的弧度。
女子抬头,露出一张白皙温婉的脸,带着些微的紧张,目光下意识地寻找依赖。
车门另一边,顾承舟走了下来。五年时光似乎对他格外优待,褪去了些许青年最后的青涩,增添了沉稳与锋锐。手工定制的西装妥帖地勾勒出宽肩窄腰,他眉宇间是惯常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他几步绕到女子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姿态亲昵而保护意味十足。
他微微低头,对女子说了句什么。女子仰脸看他,露出一个安心又依赖的笑容。
阳光正好,勾勒出他们相携而立的身影,看上去……圆满而幸福。
林晚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时间仿佛被陡然拉长,又被狠狠压缩。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不知是癌症的示威,还是旧伤裂开的回响。她感觉包里的诊断书边缘,似乎正变得滚烫。
顾承舟似乎察觉到了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眼中的从容,在触及她面容的刹那,凝固了一瞬。像是精致的瓷器表面,裂开一道极其细微的纹路。惊讶,审视,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极其复杂的晦暗情绪,迅速掠过。
随即,那丝裂痕被更深的幽暗覆盖。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一个友好的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带着冰冷质感的、居高临下的打量。
他揽着妻子的手并未松开,反而紧了紧,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什么。然后,他移开了视线,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偶然闯入视野的陌生人,低头对怀里的妻子温声道:“小心台阶。”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从几步外传来,带着他特有的、刻意放缓时的磁性。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携着走上台阶,走进法院明亮的大厅,消失在旋转门后。
初秋的风拂过面颊,带着凉意。她一直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迈开脚步,也走向那扇旋转门。
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一丝不苟的套装,冷静自持的表情,以及……苍白如纸的唇色。
走廊很长,光线明亮。刚走进去,就看见顾承舟和他的妻子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电梯,或是等人。他正侧头倾听妻子说话,侧脸线条柔和。
林晚目不斜视,径直从他们身侧走过。
就在即将交错而过的瞬间,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
“林晚。”
是顾承舟。他叫住了她。
林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顾承舟松开了揽着妻子的手,向前走了半步,恰好挡在林晚的侧前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地、缓慢地逡巡,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五年后的折旧程度。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声音压得低缓,带着一种故人重逢般的、虚伪的熟稔,和一丝再明显不过的、淬了毒的讥诮: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平坦的小腹,又移回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慢悠悠地,吐出下一句,“现在……后悔当初不要那个孩子了吗?”
空气骤然冻结。
他身边的妻子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看向林晚,又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林晚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迎上顾承舟的目光。那双曾盛满柔情,后淬满冰霜,此刻又漾着虚伪关切的眼眸。
时间,心跳,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然后,她听到自己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了一点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沙哑,像秋日晨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顾总,”她说,用的是最公式化的称呼,“法庭上见。”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个字都没有。
说完,她攥紧了手中硬质的公文包提手,指甲几乎要掐进皮革里,转过身,继续朝着法庭的方向走去。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定,没有任何踉跄。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被癌细胞和旧伤同时啃噬的心脏,正在怎样疯狂地擂动,又怎样被她用尽全力,按死在冰冷的肋骨之间。
身后,顾承舟似乎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沉默下去。那道落在她背上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和审视。
她一步步向前,走向那个即将裁决是非的战场。
而包里那张癌症确诊书,贴着身体,冰冷,坚硬,像一块提前到来的墓碑。
第三章:公诉席
第三审判庭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走廊里那令人窒息的空气隔绝在外。
林晚走向原告及代理人席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刻意控制的心跳节拍上。小赵已经提前到了,正低头紧张地核对最后一遍文件,见她进来,立刻起身,压低声音:“林姐,顾承舟他们来了,就在对面。还有,他的私人律师团也到了,阵容很强。”
“嗯。”林晚应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她将公文包放在桌上,解开外套纽扣,动作从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被告席。
顾承舟已经落座,侧身正与身边一位气质精干的中年律师低声交谈,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商业会议。他的妻子,那位温婉的孕妇,坐在稍后一点的旁听席第一排,身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助理或保姆的年轻女人陪同。孕妇的手依旧下意识地护着小腹,目光却不时担忧地投向丈夫的背影。
林晚收回视线,坐下,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片冷白。
法官和陪审员陆续入席。书记员宣布法庭纪律。庄严肃穆的气氛弥漫开来,压下了所有的私语。
“现在开庭。请原告方陈述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审判长声音洪亮。
林晚站起身。一身得体的深色套装,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却也格外利落。她拿起准备好的材料,开始陈述。声音清晰,逻辑缜密,每一个数据,每一处时间节点,每一笔可疑的资金流向,都如同最精准的齿轮,咬合推进,构建起对顾承舟及其名下公司“腾跃科技”涉嫌职务侵占、商业违约的指控链条。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手中的文件或前方的审判席上,偶尔扫过对面,也只是一掠而过,如同看待任何一个需要被法律审视的被告。
顾承舟起初还保持着那副成竹在胸的姿态,但随着林晚陈述的深入,他眉宇间的轻松渐渐褪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向原告席。他身边的律师面色也凝重起来,不时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旁听席上,他的妻子脸色愈发苍白,手指绞在一起。
“综上,”林晚做最后总结,语调平稳却有力,“被告顾承舟利用其在原公司‘启明资本’担任高级副总裁期间的职权便利,及离职后违反竞业禁止协议、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给原告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恳请法庭依法裁判。”
她坐下,脊背挺直如松。
“被告方,请进行答辩。”审判长道。
顾承舟的律师站起身,开始反击。质证环节随即展开。双方唇枪舌剑,围绕着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力展开激烈交锋。对方律师经验老辣,试图抓住林晚证据链中几个微小的模糊点进行突破,质疑取证程序的合规性,甚至暗示林晚作为前妻,证言及所提供的证据可能带有主观恶意。
每当对方提到“前妻关系”时,法庭内便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旁听席上,顾承舟的妻子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向林晚,又看向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伤。
顾承舟的脸色沉了下来,警告性地瞥了自己的律师一眼,但律师似乎并未理会,继续以此为攻讦点。
林晚面不改色。她早已预料到这一点。当对方律师再次试图将话题引向私人恩怨时,她举手示意。
“审判长,我方提请出示一组新证据,这组证据完全来源于第三方权威审计机构及银行调取的客观记录,与证据来源人的身份无关,仅针对资金异常流转事实本身。”她声音清晰,目光直视审判长,完全无视了对面投来的复杂视线。
审判长准许。
新的证据被呈上,更加直接,更加无可辩驳。顾承舟的律师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答辩的气势明显受挫。
顾承舟放在桌上的手,渐渐握成了拳。他不再看律师,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定在林晚身上。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或讥诮,而是翻涌着震惊、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被彻底冒犯和挑战的冰冷寒意。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在离婚时苍白沉默、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女人,五年后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带着如此锋利的刀刃,坐在他的对立面,有条不紊地剥开他光鲜外壳下的隐秘。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而强大?
庭审进入白热化。传唤证人,交叉询问。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流逝。
林晚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专注和冷静,仿佛一台精密的法律机器。只有她自己知道,小腹深处时不时传来的、越来越难以忽略的钝痛,以及体内那疯狂增殖的怪物正在怎样吞噬她的力气。她需要借助桌面的支撑,才能让自己站得足够久。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衬衫,又被外套妥帖地掩盖。
中途休庭十五分钟。
林晚没有离开席位,只是接过小赵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小口。她能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如芒在背。
顾承舟果然走了过来,在原告席前站定。他挥退了想跟上来的律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暴怒,“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林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会毁了一切!”
林晚缓缓抬起眼,看向他。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波澜。“顾总,我在履行我的工作职责,维护我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法律程序,谈何报复?”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极淡的、职业化的困惑,仿佛真的不理解他的愤怒从何而来。
“工作职责?”顾承舟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逼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收起你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你以为找来这些边角料就能扳倒我?林晚,五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么……自不量力。”
他的气息迫近,带着熟悉的、曾经让她迷恋后令她作呕的压迫感。
林晚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翻腾的怒火和被触及根本利益后的狰狞。忽然,她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
“是不是边角料,顾总心里最清楚。”她慢条斯理地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紧紧攥着的拳头,“就像你心里清楚,五年前我流掉的那个孩子,到底是因为我的‘不小心’,还是因为你为了讨好当时那位能给你带来大项目的李总千金,在我怀孕初期就给我下的那些‘安神补品’?”
顾承舟的瞳孔骤然收缩,撑在桌沿的手猛地一颤,血色瞬间从他脸上褪去。
那是一个他们之间从未真正撕开、却心照不宣的毒疮。是他午夜梦回时偶尔惊悸的源头,也是他急于用新的婚姻、新的孩子来覆盖的旧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想呵斥,但在林晚那双冰冷彻骨、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狼狈的骇然。
她知道了?她一直都知道?!
“你……”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顾总,”林晚打断他,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平淡,“休庭时间快结束了,请回你的席位。我们法庭上,继续。”
恰在此时,法警提醒重新开庭。
顾承舟僵在原地几秒,终究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他直起身,脸色铁青得可怕,转身走回被告席,步伐有些凌乱。他的妻子担忧地看着他,想伸手拉他,却被他有些粗暴地避开。
林晚垂下眼帘,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压下了翻涌而上的恶心感和更剧烈的疼痛。她的手在桌下,死死按住了腹部。
法槌敲响。
“继续开庭。”
第四章:血色休止符
庭审再次开始。顾承舟的律师似乎得到了新的指示,调整了策略,不再纠缠私人关系,转而从技术层面进行更顽强的辩护,试图将某些关键行为解释为商业惯例或决策失误,极力淡化主观恶意和侵占的故意。
但林晚准备得太充分了。她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任凭猎物如何挣扎,总能精准地堵住其逃逸的路线。她的提问越发犀利,引用的法条和判例信手拈来,逻辑闭环严密得让人窒息。
旁听席上,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看向顾承舟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审视和怀疑。他公司“腾跃科技”的代表脸色灰败。而他的妻子,那位孕妇,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丈夫方才失常的反应。
顾承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不再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看向林晚的目光,充满了赤裸裸的憎恶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凶狠。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被这个曾经视若敝履的女人,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审判长开始做最后的庭审小结,准备进入宣判前的合议阶段。法庭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猛地划破了凝重的寂静!
声音来自旁听席第一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顾承舟的妻子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脸上血色尽失,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角滚落,五官因剧烈的痛苦而扭曲。她身下的浅色裙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开一片刺目的、不断扩大的深红!
“血!好多血!”旁边的保姆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
“老婆!”顾承舟霍然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响声。他脸上的阴沉和凶狠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踉跄着就要冲过去。
法庭内顿时一片哗然!法警试图维持秩序,审判长也惊愕地站起身。
混乱中,林晚也站了起来。腹部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让她眼前一阵发黑,不得不用力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她看着对面那片仓皇与血色,看着顾承舟失魂落魄地扑到他妻子身边,看着他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无数画面在她脑中飞速闪过:五年前医院冰冷的手术台,身下流淌的、同样鲜红的血;顾承舟当年得知她流产时,那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还有刚才在走廊里,他揽着怀孕的妻子,那看似柔情实则淬毒的一问……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一股极度冰冷又极度灼热的气息,从她心底最深处升腾起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是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快意,混合着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就在法庭乱成一团,医护人员尚未赶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发状况吸引时,林晚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她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脑后。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虽然此刻的“众目”有些混乱——她缓缓地,取下了头上那顶打理得一丝不苟、为她增添了几分干练严谨的……假发。
柔顺的假发被取下,露出底下真实的模样。
一片惊人的、刺目的……苍白。
不是头发的苍白,而是头皮。因为接受化疗,她原本浓密的长发早已脱落殆尽,只剩下零星几缕枯草般的发丝,贴在光洁的头皮上。那场景,在庄严的法庭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骇人。
离她最近的小赵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嘴。附近几个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人,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顾承舟正慌乱地试图抱起痛苦呻吟的妻子,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动作猛地僵住。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林晚光裸的头顶和那张苍白消瘦却异常平静的脸上。
血色,彻底从他脸上褪去。比看到他妻子出血时,更加惨白。一种比面临商业指控、比妻子意外流产更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林晚拿着假发,站在那里,迎着他震惊到近乎空洞的目光。法庭的喧嚣仿佛在她周围隔绝开来。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报复后的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轻飘飘的,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清晰地传到了顾承舟的耳中,也传到了附近几个已然惊呆的人耳中。
“顾总,”她的声音像深秋最后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下,“别急。”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怀中因疼痛和失血而意识模糊的妻子,又落回他惨白如鬼的脸上,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
“你的孩子,和你当年亲手签下的、那份真正有效的、关于‘启明’核心资产分割的补充股权协议……”
她甚至极轻微地、近乎温柔地,笑了一下。
“都在我的墓志铭上。”
话音落下。
时间、空间、声音,一切仿佛都凝固了。
顾承舟抱着妻子的手臂剧烈地颤抖起来,瞳孔扩散到极致,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他想说什么,嘴唇剧烈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哗啦——”他怀里的妻子似乎因剧痛又抽搐了一下,更多的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西装手臂。
尖叫声、呼喊声、法警维持秩序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重新灌入耳膜,搅成一锅滚烫的粥。
而林晚,就在这片混乱与血色之中,慢慢地将假发重新戴回头上,仔细整理好边缘,恢复成那个冷静专业的林顾问模样。然后,她转身,对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审判长方向,微微欠身。
“审判长,鉴于突发状况,我方申请暂时休庭,并同意被告方因紧急情况延期审理的请求。”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逻辑清晰,仿佛刚才那个摘下假发、说出惊人之语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包括僵在原地如遭雷击的顾承舟。她拎起自己的公文包,对着小赵低声道:“走吧。”
小赵如梦初醒,慌忙收拾东西跟上。
林晚挺直背脊,迈开脚步。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也踏在自己生命或许所剩无几的倒计时上。腹部的疼痛依旧肆虐,化疗后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她走得很稳。
穿过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旁听席区域,穿过那道沉重的、隔绝了法庭内外的大门。
将身后的血色、混乱、震惊、以及顾承舟那彻底崩塌的世界,统统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阳光依旧从高窗洒入,明亮得有些晃眼。
她走向出口,走向外面那个喧嚣而真实的世界。
包里,那张癌症确诊书的边缘,似乎不再滚烫,只剩下一种恒久的、冰冷的硬度。
她知道,战争远未结束。
或者说,属于她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而属于顾承舟的噩梦,或许,才真正开始。
第五章:余震
法院外的台阶上,阳光炽烈,与法庭内的阴冷肃杀恍如隔世。林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小腿几不可察地软了一下,她迅速扶住旁边的石柱,指节用力到泛白。
“林姐!”小赵赶忙搀住她,触手只觉得她手臂冰凉,还在细微地颤抖。“你没事吧?你的头发……刚才……”小赵的声音里满是惊悸和未消的震撼,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事。”林晚打断她,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先上车。”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好奇探究的视线,林晚才允许自己卸下那强撑的力气,重重靠进椅背。冷汗早已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腹部的钝痛持续不断,提醒着她体内正在进行的、无声而残酷的战争。
她闭上眼,眼前却反复闪现着顾承舟最后那张惨白失神、如同见了鬼的脸,还有他妻子裙子上那片刺目的鲜红。混乱与血色交织,快意与悲凉并存,最后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跳跃着陌生的号码,以及几个熟悉的、来自原公司高层和合作律所的名字。消息提示音更是响个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法院里那一幕,已经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炸开了。她摘下假发的画面,她那句石破天惊的“墓志铭”,顾承舟妻子的突然流产……所有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足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发酵成一场席卷商圈和社交媒体的巨大风暴。
“林姐,电话……”小赵看着不断亮起的屏幕,有些无措。
“关机。”林晚没有睁眼,只吐出两个字。
小赵依言照做。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种紧绷的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林晚知道,此刻无数双眼睛可能正透过车窗搜寻她的身影,无数个镜头可能正对准这辆驶离法院的车。但她不在乎了。
“回公寓。”她吩咐。
车子驶向她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这里安保严密,私密性好,是她病后选择的容身之所,也像一座孤岛。
进了门,反锁。将公文包随意丢在地上,林晚径直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眼眶深陷的脸。她凝视了几秒,然后抬手,再次缓缓取下假发。
光裸的头皮暴露在冰冷的灯光下,零星几缕枯发更显触目惊心。化疗的痕迹,死亡的预告,如此直白地呈现在眼前。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头皮,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走出浴室,她没开灯,在昏暗的客厅沙发上坐下。手机虽然关机了,但公寓的座机又开始响。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司大老板的私人号码。
她没接。
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公司的质询,舆论的压力,顾承舟及其背后势力的反扑,甚至可能的法律程序上的新麻烦(比如对方以她当庭言论不当、影响审判为由提出异议)。还有她的病……医生建议尽快开始新一轮更激进的治疗,但副作用和渺茫的希望,像两座大山压着她。
但此刻,她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有一丝空洞的轻松。
那把悬了五年的、淬了毒的剑,今天终于掷了出去。不管结果如何,不管代价多大,她做了。
座机铃声停了。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勾勒出繁华而无情的轮廓。
林晚蜷缩在沙发里,抱住自己冰冷的手臂。身体的疼痛和虚弱如影随形,但内心深处,某个坚硬的、冰冷的东西,正在缓慢成形。
墓志铭吗?
她想起自己当众说出的那句话。那不是气话,也不是纯粹的恐吓。
那是一份战书。一份用她残存的生命,和对过去所有不甘与冤屈的清算,写下的战书。
顾承舟,你以为你赢了人生,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事业,就能把过去像垃圾一样扫进角落?
那我就把那些垃圾,连同我自己的骨灰,一起砌成碑,竖在你金光闪闪的人生路上。
让你永远记得,阴影从未离去。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休息。然后,战斗。
为了这场注定没有赢家,但必须有人彻底倒下的战争。
第六章:风暴眼
林晚公寓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次日清晨,当她打开关机已久的手机时,信息提示音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手机卡顿。未接来电上百个,短信、微信、邮件塞满了收件箱。各大新闻客户端、财经头条、甚至娱乐版块,都被“法院对峙”、“前妻揭发”、“豪门丑闻”、“疑似流产”等关键词刷屏。
耸动的标题配上模糊的现场照片(尽管法庭禁止拍照,但总有人能钻到空子,尤其是当时那么混乱),绘声绘色的描述,将昨天法庭发生的一切渲染得如同狗血伦理剧。她的名字、顾承舟的名字、“腾跃科技”、“启明资本”被反复提及,各种猜测、扒皮、所谓“知情人”爆料层出不穷。
舆论已经彻底沸腾。顾承舟苦心经营的精英企业家、爱妻顾家人设面临崩塌危机。“腾跃科技”的股价在开盘后应声暴跌,市场信心受到重创。原本一些观望的合作方纷纷致电询问,有的甚至直接暂停了合作意向。
而林晚这边,原公司“启明资本”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董事会内部意见分裂,一部分认为林晚的做法太过极端,给公司带来了不必要的舆论风险和潜在的法律麻烦,要求与她切割;另一部分则看重她在此次诉讼中展现出的能力和掌握的“关键证据”,认为应当力保。
大老板亲自打来的电话,林晚终于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焦灼:“林晚,你这次……捅破天了!你知道现在外面闹成什么样子了吗?公司股价也在受影响!”
“王总,”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我提交的所有证据,合法合规,事实清楚。庭审中的意外,非我能控制。至于我的个人言行,是我与顾承舟之间的私怨,与公司诉讼案本身无关。我会提交书面说明,并愿意接受公司内部调查。”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顾承舟职务侵占、损害公司利益是事实。这场官司,我们必须打到底。否则,之前的投入和法务部的努力都会白费,也会向外界释放错误信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你先好好休息。公司会评估情况。在你给出正式说明之前,暂时……不要对外发表任何言论。你的病……怎么样了?”最后一句,语气复杂。
“老样子。谢谢王总关心。”林晚挂了电话。
她知道,暂时的“休息”意味着什么。她被变相暂停了职务,推到了风暴眼的边缘。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承舟的律师函送到了她的公寓,措辞严厉,指控她在法庭上公开发表诽谤性、威胁性言论,严重干扰司法程序,侵害顾承舟及其家人的名誉权,要求她立即公开道歉、消除影响,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林晚扫了一眼,随手扔在一边。
道歉?消除影响?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隐约可见的、试图蹲守的记者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下午,她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自一家颇有名气的财经调查记者,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不仅知道昨天的庭审风波,似乎还嗅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林女士,冒昧打扰。关于您提到的‘补充股权协议’和‘墓志铭’,我们很感兴趣。我们收到一些匿名线索,可能涉及几年前‘启明资本’高层动荡时期的一些股权灰色操作……不知您是否愿意聊聊?我们保证,会进行严谨的调查核实。”
林晚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光裸的头皮上,微微发烫。
顾承舟当年为了彻底掌控“启明”的部分核心资产,在离婚前后,利用她的信任和信息不对称,诱骗或胁迫她签署过一些文件。其中就包括一份极其关键、但后来被他声称“无效”或“丢失”的补充协议。那份协议,关乎一大笔本应属于她的股权利益,也是他后来能顺利“另起炉灶”的重要资本之一。
这些年,她暗中调查,点滴搜集,早已将那份协议的副本和相关的资金往来证据牢牢握在手中。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为自己和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准备的、真正的“墓志铭”。
原本,她没打算这么快掀开这张牌。至少不是在法庭上,用那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
但癌症打乱了一切。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我可以提供一些方向,”林晚最终开口,声音冷静,“但所有信息,必须在我确认安全、且你们有足够证据支撑之后,才能发布。而且,我要先看到你们的调查计划和保密协议。”
“没问题!”记者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挂断电话,林晚走到书桌前,打开隐藏的保险柜,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的,是比提交给法庭的证据,更能置顾承舟于死地的东西。
她轻轻抚过文件袋冰冷的表面。
顾承舟,你以为泼过来的脏水和律师函就能吓退我?
你忘了,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风暴既然因我而起,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看看最后,是谁被撕碎在舆论和真相的绞刑架下。
第七章:病隙
与记者通完电话后,林晚的体力也到了极限。剧烈的头痛袭来,伴随阵阵恶心,是化疗后常见的反应,但这次似乎来得格外凶猛。她蜷缩在沙发上,忍受着身体内部一阵阵的虚脱和外部世界汹涌而来的压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她存过的号码——负责她治疗的肿瘤科主任,陈医生。
“林小姐,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陈医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专业,但林晚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情况不太乐观。扩散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之前的方案……效果有限。”
林晚闭了闭眼,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时,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所以?”
“我们建议尽快调整方案,采用一种新的靶向药联合免疫疗法。但副作用可能会更强烈,而且……费用非常高昂,医保覆盖有限。最重要的是,”陈医生停顿了一下,“即使采用新方案,我们也无法保证……只能说是尽力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
生活质量?林晚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惨淡的笑。她现在的“生活”,还有什么“质量”可言?只剩下疼痛、算计、和一场接一场的战争。
“成功率大概多少?”她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个体差异很大。从现有数据看,对你这种情况,可能……不到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微弱的希望,伴随巨大的痛苦和花费。
“我需要考虑一下。”林晚说。
“林小姐,时间不等人。”陈医生语气加重,“癌细胞不会等你考虑清楚。”
“我知道。谢谢您,陈医生。我会尽快答复。”
挂断电话,林晚在沙发上躺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身体的疼痛稍稍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钱,她还有一些。这些年的积蓄,加上离婚时分得的(虽然远不及她应得的),支撑一段时间的治疗和奢侈的私立医院费用,勉强够。但之后呢?如果治疗无效,人财两空。如果有效……那微弱的百分之二十之后,又是怎样的人生?拖着这副残破的病体,继续活在算计和仇恨里?
不。
一个清晰的声音从心底升起。
她不要那样活着。
她坐起身,打开电脑。忽略掉那些汹涌的邮件和消息,她开始整理文件。将给公司的说明、对顾承舟律师函的初步回应草稿、以及需要提供给调查记者的部分线索目录,一一梳理清楚。
然后,她登录了一个很久不用的私人邮箱。里面躺着一封封未读邮件,来自一个公益法律援助组织。几年前,在她最低谷的时候,曾匿名资助过他们,也偶尔为他们提供一些财务和法律方面的远程咨询。
她写了一封长信,详细说明了情况,附上了部分关键证据的扫描件(隐去了最核心的部分),并提出请求:如果她发生意外或失去行为能力,请该组织协助,确保她掌握的关于顾承舟违法侵占、股权欺诈的证据,能够被送达有关部门和媒体,并确保其真实性得到验证。
这是她安排的“后手”。确保即使她倒下,真相也不会被掩埋。
做完这一切,夜已深。城市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海。
她走到穿衣镜前,再次戴上假发,仔细整理好。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般的火焰。
百分之二十的希望,她要用来做什么?
不是苟延残喘。
而是燃烧殆尽,点亮通往地狱的路,送该下去的人一程。
她拿起手机,给陈医生回了短信:“陈医生,新方案,我接受。请尽快安排。另外,我需要最好的止痛方案,确保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能保持清醒和必要的行动能力。”
短信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顾承舟,我们的战争,进入倒计时了。
看是你的律师函和公关手段快,还是我的墓志铭,刻得快。
第八章:暗涌
顾承舟的世界,在法院那一日后,彻底倾覆。
妻子被紧急送医,孩子最终没能保住。手术室外,他看着医生遗憾的眼神,听着岳父岳母压抑的哭声和质问,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褪成了黑白。
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林晚摘下假发后那张苍白决绝的脸,和那句“墓志铭”。
墓志铭!
那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日夜扎在他的脑海里。他知道林晚手里一定握着什么,关于过去,关于那份他以为早已处理干净的“补充协议”。但他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在那种场合,以那样一种近乎狰狞的姿态抛出来!
“腾跃科技”的股价连续跌停,银行催贷电话不断,原本谈好的融资方态度暧昧,甚至直接撤资。合作伙伴纷纷要求重新评估合同,员工人心惶惶,核心团队开始有人偷偷更新简历。更可怕的是,已经有监管部门注意到舆论,发来了问询函。
他的律师团队焦头烂额,一边要应对“启明资本”的诉讼,一边要处理他妻子的医疗纠纷和后续事宜(医院方面认为突发流产与孕妇自身情绪剧烈波动及原有体质有关,但家属坚持认为是法庭环境刺激所致),还要起草针对林晚的诽谤诉讼,并试图压下媒体越来越深入的挖掘。
“顾总,现在最关键的是稳定‘腾跃’的基本盘。‘启明’的案子,我们可以从程序上拖延,寻找对方证据瑕疵。但林晚那边……”首席律师面色严峻,“她当庭的言论虽然出格,但很难直接构成刑事犯罪,民事诉讼耗时很长,而且她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更麻烦的是,她似乎私下接触了调查记者。我们必须知道她手里到底有什么,到底想干什么!”
顾承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短短几天,他像是老了十岁。昔日的从容和锋锐被一种深重的焦虑和隐隐的恐惧取代。
“找到她!不管用什么方法,查清楚她现在的住处,接触了谁,手里到底有哪些东西!”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狠戾,“还有,去查她当年流产前后的所有医疗记录,以及她现在的病情!她不是说墓志铭吗?我要知道,她还有多少时间!”
他绝不允许自己奋斗半生得到的一切,毁在一个他早已弃之如敝履的女人手里!那份补充协议……决不能见光!那涉及到的不只是股权,还有他当年为了扫清障碍、获取资源而做的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一旦曝光,就不仅仅是商业纠纷,很可能面临刑事调查!
“另外,”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联系‘启明’那边的王董,私下谈。只要他们撤诉,或者让林晚闭嘴,条件……可以商量。”
必须双管齐下,一方面威胁恐吓林晚,另一方面从源头施压。
律师领命而去。
顾承舟独自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夕阳余晖透过落地窗,将房间染成一片血色。他想起林晚最后那个冰冷的、近乎温柔的笑容,不寒而栗。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离婚时,他以为她只是软弱可欺,翻不起浪。五年后再见,他以为她不过是凭着一股怨气虚张声势。直到法庭上,她有条不紊地撕开他的防线;直到她摘下假发,露出濒死的真相和同归于尽的决心。
她真的疯了。
而被一个疯子,尤其是掌握着他致命秘密的疯子盯上,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他必须抢在她彻底毁掉一切之前,控制住她,或者……毁灭她。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他母亲打来的,语气焦急而不满,询问孙子和儿媳的情况,抱怨现在的舆论让家里不得安宁。顾承舟敷衍了几句,烦躁地挂断。
家庭,事业,声誉……所有他珍视的、经营的东西,都因为林晚,出现了深深的裂痕,摇摇欲坠。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繁华景象。但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林晚……
他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而城市的另一端,林晚刚刚结束了一次呕吐,虚弱地靠在卫生间冰冷的瓷砖墙上。新一期的化疗药物反应剧烈,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手机屏幕亮着,是调查记者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上了一份初步的调查提纲和几份外围佐证材料,显示他们对“启明资本”旧股权的调查已经触及到了一些边缘人物。
同时,还有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林小姐,最近出门注意安全。有人在你公寓附近转悠。”
林晚看着短信,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微型防狼警报器,放进外套口袋。又检查了门锁和窗户。
顾承舟,你果然坐不住了。
来吧。
看看我们谁先找到谁的死穴。
第九章:交锋
几天后,林晚的身体稍微适应了新的化疗方案,尽管依然虚弱,但剧烈的恶心感有所缓解。她决定出门一趟,去一家远离市区的私人咖啡馆,与那位调查记者进行一次面对面的秘密会晤。
她做了简单的伪装——帽子、平光眼镜、宽松的衣物,尽量遮掩病容和特征。下楼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公寓大堂角落有一个身影似乎在她出现时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装作看手机。
果然被盯上了。
她不动声色,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咖啡馆附近一个大型商场的地址。在商场里快速穿行,利用人流和监控死角,换了两次电梯,又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步行了一段距离,才拐进那条相对僻静街道上的咖啡馆。
记者已经在包厢里等候,是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人,姓周。
“林女士,您的气色……”周记者见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担忧。
“老毛病,不碍事。”林晚坐下,摘下帽子,露出假发,但没摘眼镜,“我们直接谈正事。”
她没有寒暄,直接递过去一个加密U盘。“这里面是部分股权变动的时间线、相关人员的背景资料,以及几笔可疑资金流向的初步分析。最核心的东西,我现在还不能给你。我需要看到你们有能力和决心追查到底,并且能保证信息在关键时刻安全发布。”
周记者接过U盘,神色严肃:“我明白。我们已经接触到一位前‘启明’的财务副总监,他离职后去了国外,最近似乎有回国的打算,而且对当年的事情有些……意难平。如果能从他那里打开突破口……”
林晚点点头:“这个人我知道。他手里应该有一些会议纪要和未经审计的备份数据。但他很谨慎,也怕惹麻烦。你们接触他时,可以提一下‘滨海项目’和‘海外信托’这两个词,也许能让他开口。”
周记者迅速记下。“另外,关于顾承舟现任妻子流产的事,医院那边的说法和家属方的说法有出入。我们查到,顾太太在事发前一周,曾去过一家私立医院做产检,当时似乎就有些指标不太理想,但顾承舟方面坚持要求医院保密……”
林晚眸光微闪。这倒是个意外收获。如果顾承舟明知妻子胎象不稳,还带她去法庭那种高压环境……这对他爱妻人设将是又一记重击。
“这部分你们可以深挖,但注意分寸,不要过度消费受害者。”林晚提醒道,“我们的主要目标,始终是顾承舟的商业违法行为和股权欺诈。”
“明白。”
会晤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林晚提供了更多线索和调查方向,周记者也分享了他们目前掌握的一些边缘信息和接下来的计划。双方约定了新的加密联系方式。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近黄昏。林晚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身体依然乏力,但精神却因为这次有效的接触而略微振作。
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她正准备招手打车,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停下。
后车窗降下,露出顾承舟阴沉的脸。
“上车。”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林晚停下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更憔悴了,眼里的红血丝和那股压抑不住的戾气,让他显得格外危险。
“顾总,有事?”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
“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废话。”顾承舟盯着她,目光像毒蛇一样在她脸上逡巡,“上车,我们谈谈。关于……你的病,还有,你手里的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特意加重了“病”和“东西”两个词。
林晚看了看四周。街角虽然安静,但并非无人。不远处有便利店,门口还坐着闲聊的老人。顾承舟应该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做什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林晚转身欲走。
“林晚!”顾承舟猛地推开车门,几步跨到她面前,挡住了去路。他比她高很多,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找几个记者,散布些谣言,就能扳倒我?我告诉你,做梦!”
他的气息迫近,带着烟味和一种焦躁的怒火。“把东西交出来,公开澄清你那天在法庭上说的都是胡言乱语,是因为生病神志不清!然后滚出这个城市,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否则怎样?”林晚抬起头,透过镜片直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甚至微微向前倾了一点点,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柔,“顾承舟,你还能怎样?再给我下点药?还是像处理当年那些知道‘滨海项目’内幕的人一样,让我也‘意外’消失?”
顾承舟的瞳孔骤然缩紧,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林晚不退反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那份补充协议的原件在哪里,你当年通过海外信托转移了多少钱,你为了拿到‘滨海项目’给了谁好处……顾承舟,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她看着他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成一种可怕的死灰,看着他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杀意,心里那股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我手里的东西,足够让你身败名裂,牢底坐穿。”林晚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威胁我,而是怎么求我,让你死得稍微……体面一点。”
说完,她不再看他,侧身,准备从他旁边绕过去。
“林晚!”顾承舟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因极度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嘶哑,“你以为你能赢?我告诉你,我就算死,也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你那个短命鬼孩子在地下等着你呢!”
孩子!
林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瞬间从心底炸开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剧痛和恨意。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快得不像一个病人。
“那就试试看。”她的声音冷得掉冰渣,眼神里是全然的、不加掩饰的厌恶与毁灭欲,“看看是你先下地狱,还是我先在你的墓志铭上,刻完最后一个字。”
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向路口,正好一辆空出租车驶来,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透过后视镜,她看到顾承舟还僵立在原地,像一尊愤怒而绝望的石像,死死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车子汇入车流。
林晚靠在椅背上,剧烈地喘息着,刚才强撑的气势瞬间瓦解,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手腕上被抓住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交锋,才刚刚开始。
顾承舟的恐惧,已经掩饰不住了。
这说明,她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很好。
第十章:裂痕
顾承舟在街头与林晚不欢而散后,回到车内,胸膛剧烈起伏,一拳狠狠砸在真皮座椅上。司机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去医院!”他嘶吼道。
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他的妻子,苏晴,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但微颤的睫毛显示她并未睡着。流产和手术对她的身心打击巨大,几天下来,她消瘦了不少,原本温婉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悲伤和……迷茫。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看到是顾承舟,眼神复杂地动了动,又缓缓移开。
“晴晴,感觉好点了吗?”顾承舟走到床边,试图放柔声音,但语气里的烦躁和心不在焉却掩饰不住。
苏晴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问:“公司……还好吗?新闻上说的那些……”
“没事,都是竞争对手和不良媒体捕风捉影,瞎写的。我会处理好的,你好好养身体,别多想。”顾承舟打断她,公式化地安抚,心思显然不在此。
苏晴沉默了一下,又说:“我妈刚才打电话来,说……说网上有人议论,说我胎象本来就不稳,你明明知道,还带我去法庭……”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
顾承舟眉头立刻拧紧,语气也冷了下来:“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医生之前只说需要静养,谁想到会出那种意外?是林晚!都是那个女人故意刺激你!”
听到“林晚”的名字,苏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她抬起泪眼看向顾承舟:“承舟,她……她真的是你前妻?你们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那么恨你?还有她说的孩子,股权协议……到底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压抑的委屈、怀疑和不安,劈头盖脸砸过来。
顾承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苏晴追问过去,尤其是关于林晚和孩子。那会撕开他精心伪装的面具,暴露出底下不堪的真实。
“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跟她早就没有关系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耐烦和警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别整天胡思乱想,听风就是雨!那些都是林晚为了报复我编造的谎话!”
他的暴躁和回避,像一把冰锥,刺破了苏晴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阴鸷和急于掩盖什么的心虚,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婚礼上的誓言,平日里的温柔体贴,难道都是假的吗?他对自己,究竟有几分真心?还是像对那个林晚一样,利用完了就可以随意丢弃,甚至……伤害?
“那你告诉我,”苏晴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执拗,“当初我们结婚前,你让我签的那份婚前协议,里面关于股权和资产的部分,为什么那么复杂?为什么我爸爸找来的律师说有些条款看不明白?是不是……也跟林晚说的那些有关?”
“苏晴!”顾承舟彻底怒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你这是在质问我吗?我为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现在公司出事,我焦头烂额,你不但不体谅我,还跟着外人一起来怀疑我?”
他的怒吼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苏晴被他吓住了,脸色惨白,泪水无声地滑落。
门口的保姆听到动静,小心翼翼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顾承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火气,但语气依然冰冷:“你好好休息,我公司还有事。别再问那些无聊的问题,相信你的丈夫。”
说完,他不再看苏晴受伤的眼神,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
苏晴呆呆地坐在床上,眼泪流得更凶。心底那点原本就不甚牢固的信任,开始出现清晰的裂痕。她想起婚礼上父亲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婚后顾承舟偶尔流露出的、对过往讳莫如深的态度,想起林晚在法庭上那张苍白决绝、仿佛燃烧着地狱之火的脸……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她所嫁的,究竟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还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对至亲骨肉都能下狠手的魔鬼?
而此刻,驱车离开医院的顾承舟,心情更是恶劣到了极点。苏晴的质疑,像一根刺,扎进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家庭这个最后的避风港,也开始漏雨。
更让他恐慌的是林晚的态度。她显然掌握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还要致命!“滨海项目”、“海外信托”……她竟然连这些都知道!她到底查到了多少?背后是不是还有别人?
他必须加快行动!不能再等了!
他拨通了一个很少动用、但专门处理“棘手问题”的中间人的电话。
“帮我找几个人,盯紧林晚。我要知道她每天见谁,去哪里,尤其是她藏东西的地方。必要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森然,“可以采取一些非常手段,让她‘安静’下来。记住,要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挂了电话,顾承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阴鸷如狼。
林晚,这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不肯体面地离开,那就别怪我让你永远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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