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年彭德怀去故乡视察，有人叫他“彭老总”，彭德怀：叫彭老头吧

1961年9月16日凌晨，湘黔线上一列南下列车呼啸而行。摇晃的硬座车厢里，一位身材魁梧、头发花白的中年人靠在椅背上，借着微弱灯光翻看《农村调查提纲》。他就是彭德怀。两年前的庐山会议，让这位西北战场的“彭老总”暂别前线与机关，如今却再度踏上调查之路。

列车抵达湘潭站时，天刚蒙蒙亮。站台上早已挤满乡亲，见到熟悉身影，大家齐声喊：“彭老总回来了！”彭德怀抬手示意，摆摆头：“别喊老总，叫彭老头，顺耳。”一句话，让原本拘谨的人群瞬间笑开——将军风采未改，乡土味儿仍在。

回乡并非临时起意。自1959年搬离中南海，他就向中央写信表明三件打算：读书、调研、劳动。前两条获准，第三条虽未获批复，却也没被拦着种地。选址北京西郊吴家花园，房舍破旧、院落荒芜，别人嫌冷清，他却说“正合适，能动手。”

搬家那天，北京卫戍区派了一个连清理院子。战士们抡着铁锹忙得满头汗，他二话不说，卷起袖子一起干。工具不够？让秘书去买，还特地添了一张毛主席画像。几个小时后，杂草被铲平，砖瓦归位，满院子只剩泥土的清香。彭德怀拍拍裤腿，笑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理儿就是这么简单。”

第二天天不亮，他把院子分了块：这片种小麦，那排栽果树，中间留条菜畦。说干就干，老帅当场挖第一锄。“伯伯亲手种的菜，你们以后来尝尝！”他告诫来探望的侄女。浇水、施肥、锄草，他样样亲历。三个月后，绿油油的麦苗冒出地面，白花花的菜薹压弯枝头，荒园成了粮园。

劳作之余，读书不辍。马列文献、军事回忆录、农学论文摆满桌，旧沙发旁还搁着一摞《作物栽培手册》。夜深灯亮，他常拿铅笔在页边标注，用的还是延安时期的习惯符号。中央党校邀他去讨论计划问题，他提的问题直来直去：“今年化肥到位率多少？亩产预期从哪里来？”同学席间，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纸声。

闲下来，他喜欢到挂甲屯村里“溜达”。乡亲递只热芋头，他也塞几角钱；看灶口正旺，再添把柴火。一次见大伙排队打井水，他皱眉摇头。回到院子，让警卫去请打井师傅，三天后，一口清水井见底。村民围拢道谢，他摆手：“都是一片地上的人，谁也别客气，水是大家的。”

1961年秋，中央批准他外出调研。彭德怀抓紧整理行装：笔记本、放大镜、尺子、地图，连锄头都带上一把，“用得着时别求人”。湘潭、湘乡、宁乡，三县四公社九个大队，他一口气跑完。遇见社员收稻，他脱鞋卷裤腿下田；听说矿井透水，他钻巷道看顶板。晚饭后点灯写材料，“今天粮食亩产四百斤，原因在水利配套不到位”，语气简单，字迹遒劲。

乌石寨小学校操场上，孩子们放学后围住他，好奇问：“您打过多少仗？”他搓搓孩子的脑袋：“仗是过去的事，现在要打的是‘粮食仗’。”玩笑里透出忧思。全月行程结束，他的四份调研报告字数近九万。封面批注一句：“如有不实，彭德怀负责。”

11月16日夜，他回到吴家花园。刚推开院门，菜畦里的冬菜露着尖，像列队迎他。老帅提壶浇水，自言自语：“庄稼没歇，人可不能懒。”消息传到部里，不久，三线建设副总指挥的任命送达。彭德怀闻讯，第一反应是翻书柜，把《钢铁工业概论》《有色金属选矿》塞进旅行包，“不懂就学，岁数大也要啃生书”。

1965年春，他登上前往西南的列车，行李不多，书最多。有人在站台小声议论：“彭老总上任去咯。”他背手而立，回头笑着纠正：“彭老头，又出门了。”汽笛一响，车轮滚动。那背影融进铁轨尽头，依旧步伐稳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