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2日拂晓,长江南岸的硝烟尚未散尽,江面却被月色照得亮如白昼。几条小渔船悄悄驶离无为县马家坝的浅滩。船头站着的不是老渔翁,而是一个扎着小辫、个头瘦小的十四岁姑娘——乡亲们唤她“马三姐”。数小时后,她将把突击队员送上对岸,也就此闯进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史档案。
渡江战役之所以需要民船,是因为解放军当时还没有足够的舰艇。三野二十四军急缺船只,只能挨村挨户动员。多数渔民顾虑重重,马三姐却“呼啦”举手,引得报名台前一片错愕。哥哥马胜宏本想拉她回去,结果自己也被拖着一并上了表。事后他苦笑,“这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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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渡并不平静。炮弹划破江面,敌机探照灯在水面扫来扫去,两条渔船被击沉。一度船上战士失声大叫,掌舵的马三姐却死死盯住浪头,喊了一句“握稳桨!”短促的命令,把慌乱的船舱拉回了节奏。突击队率先登陆,打破了敌军“江防不可破”的最后幻想。4月24日,南京宣告解放,渡江战役定格为“百万大军过大江”的经典场面,军史地图上也悄悄留下了这位小姑娘的名字。
战后表彰会上,她因为年龄特殊,没有立时授衔,却被记为“渡江战役特等英雄”。消息传到北平,已在北平香山办公的毛泽东极感兴趣,“十四岁?带头冲锋?”他放下电报,交代秘书,“把孩子请来,天安门城楼需要这样的新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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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份写着“毛泽东”亲笔落款的邀请函,从北平经铁路、汽车再靠邮差双脚,辗转千里送到马家坝。家里茅草屋顶漏风,父母却捧着那张烫金红纸,像捧一盏灯。可父亲一句话泼了冷水:“北京太远,闺女还小,去了叫咱拿啥待人?”母亲点头,兄妹俩面面相觑。马三姐终究没去成1949年的天安门,开国大典广播声传到村口高音喇叭时,她正在河边洗网,一阵秋风吹来,耳畔喇叭里“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掠过江面,也掠过遗憾。
毛泽东忙完国政后才听说小姑娘婉拒的理由,他只是笑笑,“小娃娃懂事。”事情便暂时放下。春去秋来,两年转瞬。1951年9月,中南海办公桌上又摆放了一份嘉宾名单,毛泽东翻到安徽代表团那栏,提笔添了一个名字——马三姐。这一次,文件直接转到安徽省政府,随行工作人员亲自上门,“路费食宿全包,安全不用担心。”年近十六的马三姐终于点头。
她先随代表团到南京换乘专列北上。列车穿越津浦线时,车厢里第一次播起《义勇军进行曲》,几位老战士情不自禁跟着哼唱。马三姐倚窗,看着稻浪与高粱交替后退,心里像有鼓槌敲打。十月一日前夕,她抵达北京站。站台高挂的“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两周年”标语触目醒目,初来乍到的乡村姑娘不免张望,却又硬撑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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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晚,怀仁堂国宴气氛热烈。安徽代表端杯前行时,她轻声请求,“让我去敬这一杯吧。”众人会意,点头。她小跑到主桌前,一时怯场,端杯的手微微发抖。毛泽东俯身轻声一句:“别急,是那位‘小船长’吗?”简单几个字让空气活跃起来。她红着脸点头,“主席,我来敬您。”毛泽东举杯痛快一饮,“英雄之酒,该喝。”
10月1日清晨,女英雄随代表团进入观礼台,检阅车驶过长安街,战机在头顶排成巨大的“71”与“五角星”图案。她目不转睛盯着方针队列,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蹚水撑桨时的狼狈,喉咙一涩,却强忍住没有掉泪。
庆典结束第三天,丰泽园里出现了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毛泽东把辣油碟放到自己这一边,随口问:“念书念得怎样?”她回答已在县中学读二年级,字还认得不多。毛泽东取出随身笔记本,在首页写下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并落款日期。当日下午,工作人员送来两套新衣,一套灰布便装,一套藏青呢子大衣。试衣时,她偷偷摸了摸呢料,心里直犯嘀咕:这么好的料子,穿脏了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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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海小范围座谈时,周恩来听说她掌舵的细节,忍不住调侃:“要不是你那一篙,三野首批登陆说不定得换人。”众人笑声里,她难得放松。临别,毛泽东拍拍她肩膀,“胆子大是好事,记得把书本看厚一点。”
1954年长江流域发生特大水灾,洪水卷走了她存放在阁楼里的那本字迹苍劲的小册子,也卷走了那两套衣服。遗憾归遗憾,村口茶摊讲起渡江往事时,总有人指着不远处的江面感慨:“那年夜里要不是小三姐撑船,咱这片江滩怕是要多洒多少热血。”而那位被毛泽东两次点名的“小船长”,从未把自己当成传奇,她只是把那八个字默背成习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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