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战场,硝烟裹着焦土味往鼻子里钻,我趴在弹坑里,胸口的伤火辣辣地疼,血顺着军装往下渗,把身下的泥土泡得发黏。刚才的冲锋太猛,队伍冲散了,我被流弹击中,只能死死憋着气装死——这是老兵教的保命招,敌军打扫战场时,见着不动的有时会补枪,能不能活全看运气。
我能听见脚步声,咔嚓咔嚓踩在碎石上,越来越近。眼睛眯着条缝,看见一双军靴停在我脑袋旁边,是敌军的样式。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手指悄悄抠着地上的土块,万一她要补枪,我就算拼了最后一口气也得拉个垫背的。
可她没动,蹲了下来。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战场上的血腥气格格不入。她穿着和男兵一样的军装,袖口磨破了边,头发用根布带扎着,露出来的手腕细细的,还沾着点泥。她伸出手,我以为是要摸我的颈动脉,吓得浑身绷紧,结果她只是轻轻拨开了我额前粘住的头发,指尖碰到皮肤时,带着点凉意。
她大概也就二十出头,脸圆圆的,眼睛很亮,不像其他敌军那样凶神恶煞。她看了我一会儿,从挎包里掏出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往我嘴边凑了凑。我没敢动,喉咙干得冒烟,却死死憋着气,生怕一出声就暴露了。她好像看穿了,低声说了句什么,不是我们这边的话,也不是生硬的口号,语气软软的,像村里姑娘说话。
见我没喝,她把水壶放在我手边,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压缩饼干,放在水壶旁边,然后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又蹲下来,把我身下压着的胳膊轻轻挪了挪,让我躺得舒坦些。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我似的。
我一直憋着气,直到她的脚步声走远,才敢悄悄喘口气。喉咙实在干得忍不住,摸索着抓起水壶,抿了一小口。水是凉的,带着点铁锈味,却比什么都解渴。我又摸起压缩饼干,硬邦邦的,嚼起来费劲,可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咽得格外用力。
我趴在那里,听着远处断断续续的枪声,心里乱糟糟的。以前总听人说,敌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可刚才那个女兵,她明明能补一枪确认,却没那么做,还留了水和吃的。她也是个当兵的,按理说我们是死对头,可她眼里的善意,不像装的。
我想起家里的妹妹,和她差不多大,在家的时候,妹妹也总爱给我留吃的,说话也是软软的语气。这么一想,心里更不是滋味。打仗到底是为了啥?我不想死,她大概也不想吧。可穿上这身军装,好像就没得选。
天色慢慢暗下来,枪声也稀疏了些。我试着动了动,胸口还是疼,但能勉强爬起来。我把水壶揣进怀里,饼干揣进裤兜,朝着己方阵地的方向慢慢挪。走几步就歇一会儿,脑子里总浮现那个女兵的样子,还有她放在我手边的水壶。
我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遇到像她对我那样的好心人。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单纯地把“敌军”当成毫无感情的敌人。战争是残酷的,可人心底的那点善意,就像那壶凉水解渴,在绝境里,透着点让人没法忽略的光。我攥着水壶,一步一步往前走,心里又怕又乱,却也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希望这场仗能早点结束,希望大家都能活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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