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卫国,你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市局的老油条把烟屁股摁进痰盂,斜着眼问我。
“就因为爬了个电塔?”
我没吭声。
他又问:“听说你还在山里救了个女的?”
我点点头。
他笑了,一口黄牙:“一个女人,就能让你从山沟里蹦到这儿?你骗鬼呢。她到底是谁?说出来,让哥们也长长见识。”
1998年的冬天,祁连山里的风跟刀子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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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个电力维修站,戳在山坳里,像个被世界忘掉的烟屁股。算上我,一共七个男人,外加一条叫“黑子”的土狗。
日子是拿煤油和汗味泡过的。墙是土坯的,一到晚上,风就从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叫,跟吊死鬼唱戏似的。
我叫李卫国,二十四岁。当了三年兵,回来就给塞到这山沟里,修电线。
老马是我们的站长,五十多岁,头发稀稀拉拉,一笑起来,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他总拍着我的肩膀说,卫国,安心干,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我心里发笑。这鬼地方,金子埋下去,一万年也长不出苗来。
我的床头,压着几张退回来的调动申请。字写得歪歪扭扭,跟我的前途一样。我想回市里,哪怕是在街道扫地,也比在这山里强。至少,能天天看见我爹妈。
可这年头,调动比登天还难。没学历,没背景,你就得认命。
我技术好,站里的人都知道。几十米高的电塔,我爬上去跟猴子似的。再复杂的线路问题,我看一眼,心里就有数。可这玩意儿有啥用?在这儿,你技术再好,也只是个修电线的。
站里的小张,比我小两岁,刚来一年,已经没了人样。天天下班就抱着个酒瓶子,喝得满脸通红,嘴里念叨着城里的姑娘。
“卫国哥,”他有次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你说我们这辈子,是不是就交代在这儿了?”
我把他的手掰开,没说话。
交代在这儿?我不甘心。
每天天不亮,我就跟着老师傅们出去巡线。山路崎岖,一走就是一天。夏天被毒蚊子咬得满身是包,冬天手脚冻得跟胡萝卜一样。
晚上回来,除了喝酒打牌,就是听收音机。收音机里吱吱啦啦的,放着外面的新闻。什么国企改革,什么下海经商。那些词,离我们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我们的世界,就是这几座山,几根电线,和永远也刮不完的风。
那天,天气预报说,有特大暴雪。
老马把我们几个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他的表情很严肃,不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他敲着桌子,“吃的喝的都备足了,发电机再检查一遍。这雪要是下大了,线路一出问题,县城那边就得抓瞎。”
我负责检查抢修设备。扳手,钳子,安全绳,绝缘靴……每一件都擦得锃亮。这些玩意儿,是我们的命。
风开始大了。
起初是呜呜地吹,后来就变成了嚎。窗户纸被吹得哗哗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撕碎。
雪粒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密集得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
黑子缩在墙角,尾巴夹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我们几个围着火炉,谁也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我知道,大的要来了。
半夜,我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惊醒。
是老马在摇我的床。
“卫国,快起来!出事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外面的风声已经变成了尖啸,像是无数根针扎在耳膜上。
站里的应急灯亮着,光线昏黄。老马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像纸。
“主供电线路……断了。”他声音发颤,“市局刚打来电话,县城一半都停电了!”
我心里一沉。
1998年,这么冷的冬天,县城大面积停电,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医院,工厂,还有成千上万户的居民……
“市局下了死命令,”老马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血丝,“必须马上抢修。”
屋里的人都醒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窗外是地狱般的景象,雪下得跟瓢泼一样,能见度不到五米。这种天气上山,跟送死没区别。
小张的脸吓白了,嘴唇哆嗦着:“站长,这……这怎么去啊?”
老马没理他,只是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他是站长,但他年纪大了,一身的风湿病。其他人,要么太年轻没经验,要么胆子小。
我是退伍兵,又是站里的技术骨干。我不上,谁上?
“我去。”我穿上衣服,声音很平静。
“卫国……”老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息。
“小张,你跟我一起。”我对还在发抖的小张说。他虽然年轻,但体力好,能搭把手。
小张的脸更白了,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们穿上最厚的棉衣,套上防水服,戴上护目镜。我把工具包背在身上,又检查了一遍安全绳。
临出门前,老马塞给我一个军用水壶,里面是滚烫的姜汤。
“卫我,万事小心。”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门一推开,一股白色的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夹杂着冰冷的刀子。
我跟小张一头扎进这片白色的混沌里,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吞没了。
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风雪糊住了我们的眼睛,只能凭着记忆和经验,朝着故障铁塔的大概方向摸索。
“卫国哥!你慢点!”小张在后面喊,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我没回头,也不能回头。在这种环境下,一旦停下来,身体很快就会被冻僵。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才隐约看到那个几十米高的钢铁怪物。它在风雪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身上挂满了冰棱和积雪。
“就是它了。”我对小张说。
铁塔的横担上,一根绝缘子已经被积雪和狂风压断,电缆耷拉下来,在风中狂舞,像一条垂死的巨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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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去,你下面接应。”我从包里拿出工具,开始往身上绑安全绳。
“哥,这……太滑了!”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
铁塔上全是冰,滑得像抹了油。风力又大,人挂在上面,就像一片树叶。
“废什么话!”我吼了他一句,“下面医院等着电救命呢!”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冰冷的钢铁,开始向上爬。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手心传遍全身。每一个动作都得小心翼翼,一旦失手,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风在我耳边咆哮,雪花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的脸上。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眼里只有头顶那根断裂的电缆。
爬到一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失。手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终于,我爬到了故障点。
我把自己固定在塔身上,从工具包里拿出扳手和备用零件,开始作业。
风雪中,金属的敲击声清脆而又微弱。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当我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重新接好线路时,整个人已经快虚脱了。
我用探照灯往下照了照,想看看小张的情况。
就在灯光扫过下方雪地的时候,我愣住了。
远处,大概几百米外,雪地里好像有个东西在反光。那不是石头或者树木的反光,更像……是金属。
一辆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种鬼天气,什么车会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
我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开始慢慢往下爬。
回到地面,小张已经冻得跟个雪人一样。他看到我下来,哇地一声就哭了。
“卫国哥,我以为你掉下去了!”
“别哭了,跟我去个地方。”我指着刚才看到反光的方向。
“还去?哥,我们赶紧回去吧!再不回去就得冻死在这儿了!”小张死活不肯走。
“可能有活人。”我只说了四个字。
军人的本能告诉我,必须去看看。
我几乎是拖着小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
离得近了,我看得更清楚了。那是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大半个车身都被埋在了雪里,车头撞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上,已经变了形。
我心里咯噔一下。
车门被卡住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才拉开一条缝。
车里,一个女人歪在驾驶座上,额头上全是血,已经凝固了。她穿着一件单薄的呢绒大衣,嘴唇发紫,脸色惨白,显然已经严重失温。
我探了探她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有。
“还活着!”我冲小张喊,“快帮忙!”
我们两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从车里弄出来。她很轻,身体冰冷得像一块铁。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我背着她,感觉自己背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她的呼吸时断时续,每一次都像是在我耳边敲响警钟。
小张在前面开路,不停地摔倒,又不停地爬起来。
我们俩就像雪地里两只垂死的蚂蚁,拖着比自己更脆弱的生命,一步步往回挪。
当我终于看到维修站那点昏黄的灯光时,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雪地里。
回到站里,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老马赶紧让人烧热水,拿被子。我们手忙脚乱地帮那个女人换掉湿透的衣服,用热毛巾给她擦身体。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她的手指才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清醒的眼睛,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
“水……”她声音沙哑。
我赶紧给她喂了几口姜汤。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老马问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我是记者,来山区采风,没想到遇上了雪崩。”
这个理由很蹩脚,但我们谁也没多问。
大雪封山,救援队两天后才上来。
这两天里,她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我们。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
有一次,我换药的时候,她看到了我放在桌上那张被退回的调动申请。她的眼神闪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救援队来的时候,开着一辆军用越野车。下来的人穿着便装,但行动间透着一股子利落和纪律性,不像普通的救援人员。
他们很客气,但也很疏离。
临走前,她走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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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李师傅。”她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你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撕下一页,写了一个BP机号码递给我。
“以后有困难,可以呼我。”
我接过那张小纸条,也没当回事。一个萍水相逢的“女记者”,能有什么大能耐?估计就是一句客气话。
我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风雪里,转身回了屋。
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洋洋的。
我觉得,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那个女人走后,山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原样。
风停了,雪住了,太阳出来了。世界白得晃眼。
那次抢修,我跟小张都拿了县里的口头嘉奖,还发了三百块钱奖金。我把钱揣进口袋,心里没起半点波澜。
我还是那个修电线的李卫国,每天爬山,巡线,晚上对着那张调动申请发呆。
那个BP机号码,我试着呼过一次。就像往大海里扔了块石头,一点回音都没有。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那张纸条随手夹进了一本旧书里,很快就忘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里的草绿了又黄。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会这样,像山里的四季,周而复始,直到老去。
转机来得毫无征兆。
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一辆邮政的绿色吉普车开到了我们维修站门口。这可是稀客,平时信件都是几个月才送一次。
邮递员从车上下来,拿出一个牛皮纸大信封,上面盖着鲜红的火漆。
“哪个是李卫国?”他扯着嗓子喊。
我走过去,心里还纳闷。
“你的调令。”邮递员把信封递给我,“市电力局的,红头文件。”
我脑子“嗡”的一声,懵了。
我接过信封,手都在抖。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打印的调令。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兹调派祁连山电力维修站李卫国同志,前往市电力局总调度室工作,请于三日内办理交接手续,前来报到。”
下面,是市电力局人事处的红色大章。
总调度室?
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那是什么地方?是整个市电力系统的中枢神经!
里面坐着的,不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就是有背景的干部子弟。我一个山沟里出来的中专生,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被调到那里去?
站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脑袋挤着脑袋看那张纸。
“我的天……卫国,你小子……”小张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家是不是有哪个大官亲戚,我们不知道啊?”
老马拿着调令,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比我还迷茫。
“不对啊……”他自言自语,“这调令,没经过县局,是市局直接下的。这不合规矩啊……”
整个维修站都炸了锅。
羡慕,嫉妒,猜测……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他们不信,我更不信。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通天背景”。我爹妈都是普通工人,亲戚里连个村长都没有。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那个女人。
那个自称是“记者”的女人。
除了她,我想不到任何可能。
可是,她凭什么?她一个记者,能有这么大的能量,直接插手市电力局的人事任命?
我把那本旧书翻出来,找到了那张已经有点发黄的纸条。
我跑到站里唯一一部电话前,又拨了一次那个BP机号码。
“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
我失落地放下电话。
也许,真的只是个巧合?
怀着满肚子的疑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我开始办理交接手续。
老马帮我收拾行李,嘴里不停地念叨:“卫国,到了市里,不比在山里。那里人际关系复杂,凡事多看,多听,少说话。”
我点点头,心里乱成一团麻。
离开那天,站里的人都来送我。小张红着眼圈,使劲捶了我一拳。
“卫国哥,混好了别忘了我们这帮穷哥们!”
我坐上离开的吉普车,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我待了五年的小院。它在晨光中,还是那么破旧,那么不起眼。
我知道,我的人生,可能真的要不一样了。
但这份“不一样”,来得太蹊跷,太突然,让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市电力局的大楼,又高又气派。玻璃幕墙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穿着自己最好的一件夹克衫,站在大楼前,感觉自己像个走错地方的乡下人。
人事处的一个干事接待了我,态度不冷不热。他把我领到三楼的总调度室,指着一个角落的空桌子说:“以后你就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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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度室很大,比我们整个维修站都大。一面墙上是巨大的电子调度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绿线条和闪烁的光点。
屋里的人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走路带风。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好奇。
我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
“他就是那个从山里调来的?”
“听说是中专毕业,走了大运了。”
“啧啧,现在这世道,真是看不懂。”
那些议论声不大,但一字不漏地飘进我耳朵里。
负责带我的,是一个叫老周的主任。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一脸的严肃。
他把我叫到一边,推了推眼镜,说:“李卫国,我知道你的情况。总调度室是技术部门,要求很高。你底子薄,就先从杂活干起吧。”
所谓的杂活,就是打水,扫地,整理资料,给调度板除尘。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什么也没说。
我像个透明人一样,在这个忙碌的办公室里穿梭。没人跟我说话,也没人正眼看我。那些大学生们讨论技术问题时,我只能站在一边,像个傻子一样听着。
他们说的很多专业术语,我听不懂。他们操作的电脑,我连碰都没碰过。
巨大的落差,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没有抱怨。我知道,这是我必须迈过去的坎。
白天,我把所有杂活干得一丝不苟。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资料整理得井井有条。
晚上,等所有人都走了,我就一个人留在调度室。
我把他们白天讨论的技术手册找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啃。把那些废弃的旧图纸铺在地上,一遍一遍地研究。
我在山里待了五年,理论知识或许不行,但实践经验,在场没几个人比得上我。祁连山脉方圆几百公里的线路,每一根电线杆,每一个变压器,都刻在我脑子里。
我把这些刻在脑子里的“活地图”,跟图纸上的线条一点点对应起来。
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一个月下来,我瘦了十几斤,但眼睛越来越亮。那块巨大的调度板,在我眼里,不再是天书。
机会,总是在你准备好的时候,不期而至。
那天下午,调度室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报告!城西化工老厂区发生短路,引发A3区域连锁跳闸!”一个年轻的调度员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调度板上,一大片区域的指示灯瞬间由绿变红。
整个调度室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老周的脸都白了。城西化工区虽然是老厂,但里面有好几个大型设备,一旦停电超过半小时,设备就会报废,损失是天文数字。更要命的是,连锁跳闸正在扩大,如果不及时控制,可能会导致全市大停电!
“怎么回事?马上查明原因!”老周对着话筒吼道。
几个高学历的工程师围在调度板前,对着复杂的线路图指指点点,额头上全是汗。
“不行啊主任,图纸跟现场对不上!找不到故障隔离点!”
“老厂区的线路太乱了,80年代改造过好几次,很多图纸都过时了!”
“再这么下去,只能分区拉闸了!”一个工程师提议。
“不行!”老周立刻否决,“分区拉闸影响太大,经济损失不可估量!”
整个调度室乱成一锅粥。总工程师也赶了过来,盯着调度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一直站在角落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闪烁的红光。
城西化工老厂区……
一个模糊的记忆,突然在我脑海里清晰起来。
就在总工程师一筹莫展,准备下令进行分区拉闸的瞬间,我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调度室里,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朝我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怀疑。
一个打杂的,懂什么?
老周的脸涨得通红,想呵斥我,但看到我异常严肃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可以不用拉闸!”我穿过人群,走到巨大的调度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没有理会,果断地在图纸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画了一个圈。
“问题不在这里,”我指着工程师们争论的焦点,“而是在三号变电站到老厂区的备用线路上。”
我抬起头,迎着总工程师怀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那条线路在1989年,也就是差不多十年前,搞过一次技术改造,但图纸没有更新。它的一个旁路开关有设计缺陷,在负荷突然增加的时候,保护装置会自动跳开,切断备用供电。这个开关必须手动去合上,机器操作不了。”
我顿了顿,补充道:“位置我记得很清楚,就在化工区东墙外面,从南往北数,第二个电线杆的防水箱里。”
整个调度室,死一般的寂静。
连总工程师都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镜,皱眉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平静地回答:“我刚从部队转业,分配到山里之前,就在城西片区跟老师傅实习过三个月。那个开关,当年就是我看着老师傅亲手装上去的。”
我的话音刚落,调度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市局的王副局长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显得十分干练。她的目光扫过整个紧张的调度室,最后,落在了站在调度板前的我身上。
我看到她的脸,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是她。
那个在暴雪夜里,我从雪堆里刨出来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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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完全变了一个人。没有了那晚的虚弱和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和自信。
王副局长看到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站在这里,正要开口介绍。
那个女人却先开了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调度室: